第41章 恐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車程過半。

  賀嶼川坐直了身體,胃開始隱隱作痛。他給沈知遙發微信:【知遙,在加班嗎?我去接你。】

  沒有回覆。

  接著打電話,未接。

  賀嶼川的呼吸亂了。他打給今天工作的勤姐:

  「太太,還沒回來。」

  又打給王媽:

  「知遙小姐沒有回觀雲邸。」

  打給紙鷂工作室前台。

  前台趙雲姝說:「沈總早就走了啊,她說要回家,還讓我們今晚早點回去,別加班。」

  回家。

  可她不在家。

  車廂里夜色沉沉,酒意還在血液里隱隱翻湧。

  賀嶼川方才還浸在不被回應的挫敗與傷心之中,一遍又一遍撥出去的號碼,依舊只有單調的嘟嘟聲,隨後跳轉到無人接聽。

  一遍,兩遍,全部石沉大海。

  起初他心裡只有自嘲,覺得是沈知遙刻意迴避,不願接他深夜情緒化的電話。

  可連續七八通過去,手機始終沒有半點回音。

  少年時代在港城成長的記憶猝不及防撞進腦海。

  那個年代魚龍混雜,商界恩怨糾葛,綁架、報復、上門脅迫不是新聞。他親眼見過熟人家裡的子弟莫名失聯,一通電話斷聯,背後藏的未必是賭氣,而是禍事。那些動盪不安的碎片,早已悄悄刻進他的本能。

  心底那點兒女情長的難過,驟然被一層冰涼的恐慌覆蓋。

  會不會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瘋狂滋長。

  她身上握著沈家大量股份,樹敵不少,父親那邊殘餘的勢力、虎視眈眈的對手,隨便哪一方,都有對她下手的動機。

  酒帶來的昏沉瞬間散去大半。

  方才的委屈、情愛的失落,被巨大的不安蓋了過去。他指尖猛地攥緊手機,指節繃得泛白,眉心死死擰起。

  方才還垂松的肩膀瞬間繃緊,整個人從酒後頹喪的狀態,驟然切換成戒備。

  他不再糾結她是不是不想理自己。

  失聯在他從小到大的認知里,不完全等於「不想接電話」,也可以代表危險。

  「聯繫老宅安保,查太太現在位置。」

  他對著前排的助理開口,聲音褪去方才的沙啞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語速都快了幾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

  「立刻掉頭,回太太的工作室。」

  他又飛快按下號碼,這一次撥號,心裡已經沒有半分想要傾訴心事的念頭,只剩下沉甸甸的懸心。

  聽筒依舊是漫長的等待音。

  每一聲嘟響,都敲在他神經最敏感的地方。少年時見識過的那些黑暗傳聞,一幕幕在腦子裡飛速閃過。

  他坐在后座,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他寧願是她故意不接,也最怕,是她根本沒有機會接起這通電話。


  賀嶼川正低著頭,拇指懸在撥號鍵上——那是他給沈知遙打的第24個電話。

  他嘴裡還殘留著威士忌的灼燒感,胃在痙攣,但此刻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聽筒里那聲漫長的忙音上。

  門開了。

  他下意識抬眼,腳步剛邁出半步,整個人像被一根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金屬門檻上,屏幕碎出一道慘白的裂痕。

  沈知遙閉著眼睛,額角豁開一道口子,血順著眉骨流了滿臉。

  賀嶼川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斷了。

  他眼前炸開一片猩紅,血液轟地衝上頭頂,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發痛。

  那一秒,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弄死他。

  他要讓兇手這輩子都站不起來,要讓他後悔出生在這世上。

  恐懼伴隨憤怒,接踵而至。

  他沖了過去。

  不是沖向陸隨安,是沖向沈知遙。

  賀嶼川一把推開陸隨安擋在前面的肩膀,手指直接探向沈知遙的頸動脈。

  指尖下,脈搏微弱,但還在跳。

  「知遙,」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順著她的後頸摸上去,觸到一片濕熱黏膩的血,瞳孔驟然縮成針尖,「知遙,看著我……」

  沒有回應。

  賀嶼川的呼吸亂了。他猛地扯下自己的深灰色羊絨大衣,團成一團,小心翼翼地墊在她腦後,另一隻手去翻她的眼皮——動作專業,冷靜,但那隻手抖得像篩糠。

  「賀嶼川,你……」陸隨安在旁邊開口,聲音發緊。

  「閉嘴。」

  賀嶼川頭也沒抬,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根本沒看陸隨安一眼,仿佛這個人只是空氣里的一粒塵埃。

  他迅速掏出手機,屏幕已經碎了,但還能用。他按下快捷鍵,對著那頭吼,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暴戾和恐懼:「李叔!把車開過來!B3電梯口!現在!立刻!!」

  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秒。

  「闖紅燈!撞了算我的!!」他幾乎是咆哮。

  他掛斷,又撥了一個號碼,這次聲音陡然沉下去,變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極度克制的冷靜:「張院長,我是賀嶼川。我太太頭部外傷,意識喪失,瞳孔對光反射遲鈍,後腦有開放性創口。我需要你最好的神外團隊、麻醉、影像,全套班子現在下樓待命。」

  「對,我現在過去。」

  「希望對貴院的捐贈協議不用全部終止。」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小心翼翼地想將沈知遙從陸隨安懷裡接了過來。

  陸隨安下意識想攔:「我抱她……」

  「你抱著。」賀嶼川終於分給他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沒有嫉妒,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效率至上的命令,「跟緊我。她要是再磕一下,我讓你陸家那個畫廊明天就摘牌。」

  陸隨安無所謂賀嶼川的廢話:「兇手是許明朗,徐家獨子。」

  他抱著沈知遙跟緊賀嶼川。

  賀嶼川用自己的大衣將沈知遙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慘白的臉。點頭回應了陸隨安,他大步流星地往斜坡方向走,同時對著手機快速下達第三道指令:

  「陳律師,我是賀嶼川。我太太在798地下停車場被人襲擊,嫌疑人徐明朗,京市徐氏建材獨子。我現在要他的人二十四小時盯死,別讓他出境,別讓他保釋。對,我現在就要他進去。」

  「不管用什麼罪名。」

  「還有,」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徐氏建材上個月那個環保審批,是不是有問題?查。往死里查。」

  邁巴赫的引擎轟鳴聲從斜坡上方傳來,刺破死寂。車燈像兩道慘白的利劍,直直釘在賀嶼川身上。

  李叔連滾帶爬地從駕駛座衝下來,拉開車門,臉色煞白:「先生……」

  「後門打開。」賀嶼川先進去,陸隨安抱著沈知遙,一個在車上慢慢移動,一個在車下幫忙。

  「謝謝陸少的幫忙,這輛車前排坐滿了,你可以回家休息,改日我一定備上厚禮登門感謝。」

  賀嶼川讓沈知遙平躺在自己腿上,一隻手始終托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感受那微弱的脈搏。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對著前座的李叔吼:「開車!去最近的景和醫院!油門踩到底!」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賀嶼川低頭看著懷裡的沈知遙。她的血浸透了他的襯衫前襟,黏在皮膚上,滾燙。他顫抖著用袖口去擦她臉上的血,越擦越花,越擦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剛才那副掌控全局的冷靜面具,在密閉的車廂里寸寸碎裂。

  「知遙……」他把臉埋進她的發間,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哽咽和恐懼,「你看看我……我來了……」

  「你不可以睡……你聽見沒有……」

  他的眼淚砸在她冰涼的額頭上,和血混在一起。

  「你要是敢走……」他咬著牙,手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仿佛這樣就能把她的靈魂鎖在這具身體裡,「我放過誰都不會放過你……」

  前座的李叔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猛地踩下油門,闖了第一個紅燈。

  而陸隨安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邁巴赫消失在斜坡盡頭,手裡還殘留著剛才抱沈知遙時的溫度。

  他沒必要爭一時。

  但是在那個大叔眼裡,他連情敵都算不上,只是恰好在場的人形擔架。

  撥通大哥的電話:「大哥,醫療團隊不用來這邊了,馬上去景和私立醫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