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救命
地下停車場B3層，聲控燈隨著電梯門的開啟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水泥柱子上切出鋒利的陰影，又隨著電梯門合攏，一盞接一盞地暗下去。
沈知遙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咔、咔。
每一步都被空曠的樓層吞掉一半，又吐出一半回音，像有人在暗處模仿她的步調。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汽油氣。她捏著車鑰匙，走向那輛黑色卡宴，輪胎碾過遠處減速帶的悶響像某種警告。
她按了解鎖鍵。
車燈閃了兩下，在昏暗裡亮得刺眼。
就在她伸手去拉車門把手的那一瞬間——
背後有風。
不是通風系統的風，是帶著濃重酒氣的、滾燙的喘息，噴在她的後頸上。
沈知遙猛地回頭。
視線里只來得及捕捉到一片晃動的黑影，和一雙充血的眼睛。徐明朗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承重柱後面閃了出來，手裡攥著一個——
是扳手？還是碎了一半的酒瓶？
她沒看清。
只聽見一聲悶響，像是西瓜砸在地上的那種鈍聲，從她的後腦勺炸開。
世界在零點幾秒內傾斜了。
先是劇痛，然後是耳鳴，尖銳的、持續的白噪音灌滿耳膜。
膝蓋一軟，沈知遙像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栽去。額頭磕在車門邊緣，溫熱的血立刻流下來，糊住了右眼。
她張了張嘴，想喊，但喉嚨里只湧上一股鐵鏽味。
徐明朗的皮鞋出現在她模糊的視線里，他蹲下來，酒氣熏天，手指粗暴地抓住了她的頭髮，往後一拽：「裝什麼死……你不是很能耐嗎……」
沈知遙的手指摳著冰冷的水泥地，指甲斷裂，意識像沙漏一樣往下漏。
完了。
就在這一秒——
「操！放開她！！！」
一聲暴喝，像驚雷一樣劈開停車場的死寂。
緊接著是輪胎劇烈摩擦地面的尖叫聲，兩道慘白的車燈如同利劍，從入口斜坡直直刺進來，精準地釘在徐明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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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隨安從一輛紅色跑車裡探出身子，臉色煞白，眼睛卻紅得駭人。他根本沒熄火，直接推開車門跳下來，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車鑰匙，聲音劈了叉，帶著變調的狠戾：
「我他媽叫你放開！你敢動她一下我讓你全家在京市待不下去！」
徐明朗被那聲暴喝震得渾身一哆嗦，酒醒了大半。他抬頭看向那兩道車燈，又看向那個從逆光里衝過來的年輕人，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瘋子。
陸隨安沒有停，他一邊沖一邊吼，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撞出層層疊疊的迴響，震得頂燈都在顫：「來啊！你動啊！老子車上有行車記錄儀，全錄著呢！你跑一個試試！」
徐明朗的手鬆了。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看看地上血泊里的沈知遙，又看看那個已經衝到三米之內的瘋子，罵了一句髒話，轉身就跑。皮鞋踢翻了一個易拉罐，在寂靜里炸出刺耳的噪音，像喪家之犬。
陸隨安沒追。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沈知遙身邊，手懸在她後腦勺上方，抖得不成樣子，聲音一下子從暴怒的獅子變成了嚇破膽的孩子：
「……知遙姐？」
「知遙姐，你睜眼，你看看我……」
沈知遙在劇痛的深淵裡，隱約聽見有人喊她。
那聲音很遠又很近，向水裡透過來的一束光。
她想回應，但喉嚨直湧上來一抹腥甜。
黑暗徹底吞沒了她。
陸隨安的手懸在她後腦勺上方，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他想碰她，又不敢碰。視線里全是血，從她額角流下來，順著眉骨滑進緊閉的眼睫里，把那張總是遊刃有餘的臉割成慘紅的碎片。
「……知遙姐？」
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沒有回應。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腳底灌上來，衝散了剛才那股暴怒的餘韻。
「沒事的，沒事的……」他自言自語，不知道在安慰誰，手指胡亂地去擦她臉上的血，越擦越花，「我在這兒呢，知遙姐，你看看我……」
沈知遙的眼皮顫了顫，沒睜開。她無意識地偏了偏頭，避開了他的手指。
陸隨安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被刺痛的情緒。但下一秒，他直接掏出手機，撥號的手指因為血滑了三次才按准。
電話接通，他開口的聲音陡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慌得帶哭腔的男孩子，而是陸家小少爺骨子裡那種被寵壞的、居高臨下的蠻橫：
「哥，是我。」
「別問在哪，帶你的醫療團隊來985地下停車場B3，現在，立刻。要腦外科的，要最好的，要保密。」
「我不管你在開什麼會，」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眼底泛著狠戾的紅，「二十分鐘見不到人，我明天就把你那個併購案攪黃。我說到做到。」
掛了電話，他跪在地上，雙手捧住沈知遙的臉，迫使她朝向自己。這個動作很粗暴，但落下去的力道卻輕得發顫。
「知遙姐，」他湊得很近，鼻尖幾乎貼上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病態的執拗，「你撐住，別睡。你睡了我找誰報恩去？」
沈知遙的睫毛又顫了顫，嘴唇微張，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陸隨安立刻把耳朵貼上去。
「……賀……」
只有一個字。
陸隨安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側臉貼著她的唇，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停車場頂燈慘白的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眼底的失落、嫉妒、和不甘照得一清二楚。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半點笑意。
「賀嶼川？」他拇指蹭過她染血的唇角，動作近乎褻瀆的溫柔，「他今天沒來接你，知遙姐。來的是我。」
「是我。」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個事實刻進她骨頭裡。
陸隨安單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試圖把她抱起來。
沈知遙悶哼一聲，眉頭緊鎖。
「疼？」他立刻不敢動了，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纏，聲音軟下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委屈，「知遙姐，你忍忍。我抱你去醫院，你乖一點，別亂動……」
他這次抱得很穩，但姿勢極其曖昧——讓她的臉埋在自己頸窩裡，手臂箍著她的腰，像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私有物。
他抱著她往電梯口走，血浸透了他的T恤前襟，黏在皮膚上，他卻像是感覺不到。
「你當初在墨爾本幫我，」他低頭，嘴唇幾乎貼上她冰涼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情人絮語，又像個討糖的孩子在確認，「是不是因為……你也喜歡我？不是也沒關係。你現在欠我的了。」
「欠我的，就得還。」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他看見了站在裡面的賀嶼川。
賀嶼川的目光從他染血的胸口，移到懷裡昏迷的沈知遙臉上，最後定格在陸隨安箍在她腰上的那隻手。
陸隨安沒鬆手。
他甚至把懷裡的人往上託了托，讓她的臉更緊地貼著自己頸側，仰起下巴，扯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笑：
「大叔，你來晚了。」
沈知遙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咔、咔。
每一步都被空曠的樓層吞掉一半，又吐出一半回音，像有人在暗處模仿她的步調。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汽油氣。她捏著車鑰匙，走向那輛黑色卡宴，輪胎碾過遠處減速帶的悶響像某種警告。
她按了解鎖鍵。
車燈閃了兩下，在昏暗裡亮得刺眼。
就在她伸手去拉車門把手的那一瞬間——
背後有風。
不是通風系統的風，是帶著濃重酒氣的、滾燙的喘息，噴在她的後頸上。
沈知遙猛地回頭。
視線里只來得及捕捉到一片晃動的黑影，和一雙充血的眼睛。徐明朗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承重柱後面閃了出來，手裡攥著一個——
是扳手？還是碎了一半的酒瓶？
她沒看清。
只聽見一聲悶響，像是西瓜砸在地上的那種鈍聲，從她的後腦勺炸開。
世界在零點幾秒內傾斜了。
先是劇痛，然後是耳鳴，尖銳的、持續的白噪音灌滿耳膜。
膝蓋一軟，沈知遙像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栽去。額頭磕在車門邊緣，溫熱的血立刻流下來，糊住了右眼。
她張了張嘴，想喊，但喉嚨里只湧上一股鐵鏽味。
徐明朗的皮鞋出現在她模糊的視線里，他蹲下來，酒氣熏天，手指粗暴地抓住了她的頭髮，往後一拽：「裝什麼死……你不是很能耐嗎……」
沈知遙的手指摳著冰冷的水泥地，指甲斷裂，意識像沙漏一樣往下漏。
完了。
就在這一秒——
「操！放開她！！！」
一聲暴喝，像驚雷一樣劈開停車場的死寂。
緊接著是輪胎劇烈摩擦地面的尖叫聲，兩道慘白的車燈如同利劍，從入口斜坡直直刺進來，精準地釘在徐明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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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隨安從一輛紅色跑車裡探出身子，臉色煞白，眼睛卻紅得駭人。他根本沒熄火，直接推開車門跳下來，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車鑰匙，聲音劈了叉，帶著變調的狠戾：
「我他媽叫你放開！你敢動她一下我讓你全家在京市待不下去！」
徐明朗被那聲暴喝震得渾身一哆嗦，酒醒了大半。他抬頭看向那兩道車燈，又看向那個從逆光里衝過來的年輕人，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瘋子。
陸隨安沒有停，他一邊沖一邊吼，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撞出層層疊疊的迴響，震得頂燈都在顫：「來啊！你動啊！老子車上有行車記錄儀，全錄著呢！你跑一個試試！」
徐明朗的手鬆了。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看看地上血泊里的沈知遙，又看看那個已經衝到三米之內的瘋子，罵了一句髒話，轉身就跑。皮鞋踢翻了一個易拉罐，在寂靜里炸出刺耳的噪音，像喪家之犬。
陸隨安沒追。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沈知遙身邊，手懸在她後腦勺上方，抖得不成樣子，聲音一下子從暴怒的獅子變成了嚇破膽的孩子：
「……知遙姐？」
「知遙姐，你睜眼，你看看我……」
沈知遙在劇痛的深淵裡，隱約聽見有人喊她。
那聲音很遠又很近，向水裡透過來的一束光。
她想回應，但喉嚨直湧上來一抹腥甜。
黑暗徹底吞沒了她。
陸隨安的手懸在她後腦勺上方，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他想碰她，又不敢碰。視線里全是血，從她額角流下來，順著眉骨滑進緊閉的眼睫里，把那張總是遊刃有餘的臉割成慘紅的碎片。
「……知遙姐？」
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沒有回應。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腳底灌上來，衝散了剛才那股暴怒的餘韻。
「沒事的，沒事的……」他自言自語，不知道在安慰誰，手指胡亂地去擦她臉上的血，越擦越花，「我在這兒呢，知遙姐，你看看我……」
沈知遙的眼皮顫了顫，沒睜開。她無意識地偏了偏頭，避開了他的手指。
陸隨安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被刺痛的情緒。但下一秒，他直接掏出手機，撥號的手指因為血滑了三次才按准。
電話接通，他開口的聲音陡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慌得帶哭腔的男孩子，而是陸家小少爺骨子裡那種被寵壞的、居高臨下的蠻橫：
「哥，是我。」
「別問在哪，帶你的醫療團隊來985地下停車場B3，現在，立刻。要腦外科的，要最好的，要保密。」
「我不管你在開什麼會，」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眼底泛著狠戾的紅，「二十分鐘見不到人，我明天就把你那個併購案攪黃。我說到做到。」
掛了電話，他跪在地上，雙手捧住沈知遙的臉，迫使她朝向自己。這個動作很粗暴，但落下去的力道卻輕得發顫。
「知遙姐，」他湊得很近，鼻尖幾乎貼上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病態的執拗，「你撐住，別睡。你睡了我找誰報恩去？」
沈知遙的睫毛又顫了顫，嘴唇微張，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陸隨安立刻把耳朵貼上去。
「……賀……」
只有一個字。
陸隨安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側臉貼著她的唇，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停車場頂燈慘白的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眼底的失落、嫉妒、和不甘照得一清二楚。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半點笑意。
「賀嶼川？」他拇指蹭過她染血的唇角，動作近乎褻瀆的溫柔，「他今天沒來接你，知遙姐。來的是我。」
「是我。」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個事實刻進她骨頭裡。
陸隨安單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試圖把她抱起來。
沈知遙悶哼一聲，眉頭緊鎖。
「疼？」他立刻不敢動了，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纏，聲音軟下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委屈，「知遙姐，你忍忍。我抱你去醫院，你乖一點，別亂動……」
他這次抱得很穩，但姿勢極其曖昧——讓她的臉埋在自己頸窩裡，手臂箍著她的腰，像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私有物。
他抱著她往電梯口走，血浸透了他的T恤前襟，黏在皮膚上，他卻像是感覺不到。
「你當初在墨爾本幫我，」他低頭，嘴唇幾乎貼上她冰涼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情人絮語，又像個討糖的孩子在確認，「是不是因為……你也喜歡我？不是也沒關係。你現在欠我的了。」
「欠我的，就得還。」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他看見了站在裡面的賀嶼川。
賀嶼川的目光從他染血的胸口，移到懷裡昏迷的沈知遙臉上，最後定格在陸隨安箍在她腰上的那隻手。
陸隨安沒鬆手。
他甚至把懷裡的人往上託了托，讓她的臉更緊地貼著自己頸側，仰起下巴，扯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笑：
「大叔，你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