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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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陸隨安鬥智鬥勇的時間裡。

  所有調查結束了,律所出具一份《關於受益人沈知遙履行信託分配條件的盡職調查報告》,內容包括:

  1.材料真實性核查結論

  2.面談記錄摘要及雙方陳述一致性分析

  3.背景調查結果匯總

  4.綜合意見:是否認定受益人已滿足信託合同第34條所述之分配條件

  這份報告一式三份,一份留存律所,一份提交給沈家的家族辦公室,一份封存進信託檔案。

  沈知遙最後拿到的是那份報告的「結論頁」複印件——上面用紅色印章蓋著一行字:

  「經審核,受益人沈知遙已滿足信託利益分配條件。建議受託人於收訖本報告之日起10個工作日內啟動股權轉讓流程。」

  沈知遙把那張紙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遍。紅章是清晰的,沒有模糊。她把它折好放進了保險柜里,和那個結婚證放在一起。

  審查期正式結束的通知擺在書房桌面上,白紙黑字,意味著那套為了應付外部核查、被迫共處一室的規定,到此作廢。

  房子很大,次臥本就一直收拾妥當。王媽過來請示,問要不要把隔壁客房的被褥全部鋪好,往後賀嶼川就搬過去休息。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通知的邊角,沒有說話。

  過去這一段被迫同住的日子,是他們這份先婚後愛的婚姻里,僅有的機會。

  不用在談判桌上談股份,不用應付家族旁人的目光,夜裡可以偶爾閒談幾句,能窺見面具之下真實的對方。那是僅有的、可以慢慢澆灌感情的縫隙。

  如今審查落幕,這個刻意製造出來的契機直接被收回。往後他們依舊是名義上的夫妻,住在同一棟大宅,卻要回歸相敬如賓的距離。

  賀嶼川怕,怕往後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兩個人永遠隔著一層利益的厚牆,永遠走不到真心那一步。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知遙。

  沈知遙神色淡淡的,聽到王媽問話,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穩無波:「嗯,收拾出來就好。」

  她臉上沒有半分不舍,既沒有挽留,也沒有惋惜。這件事於她而言,僅僅是一項任務宣告結束。

  賀嶼川喉結微滾,心底那點落空感又重了幾分。

  他失落的從來不是同處一室的便利,而是好不容易得來,可以慢慢滋生愛意的機會,就這樣憑空消散。

  「也好。」他低聲應下,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眼底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悵然,「是該搬過去了。」

  沈知遙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垂著眼,沒有接話,也沒有看向他。

  ……

  審核通過之後,才是真正的「錢到帳」流程——也就是那15%的股權從家族信託名下轉移到沈知遙個人名下。

  1. 簽署《信託利益分配確認書》

  沈知遙需要簽署一份法律文件,確認自己已知悉並接受信託分配的全部條件,並承諾未來不因任何原因向受託人或信託委託人追索額外的權益。

  這份文件的律師審閱費花了大約兩萬塊,沈知遙一個字一個字看完了,確認所有條款對等、沒有陷阱。簽完字之後,律師問她:「賀先生那邊需要簽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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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遙想了想,說:「不用,這是我的受益權,跟他沒關係。」

  平淡的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在之後的日子裡。

  早上七點四十,邁巴赫準時停在985門口。副駕上依然放著半糖熱可可,加肉桂粉,偶爾換成其他咖啡。

  賀嶼川幫她拉開車門,手擋在門框上,動作一絲不苟。

  沈知遙下車時,賀嶼川會說「晚上我來接你」,語氣如常。

  但不再進沈知遙的工作室。不再中午「恰好」路過送飯。不再帶著枕頭和咖啡來沙發辦公。

  賀嶼川把自己規訓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影子——存在,但不越界。

  直到今天晚上,一個推不掉的應酬。

  包廂里煙霧混著高級洋酒的香氣,圓桌坐滿合作方與商界熟人。水晶吊燈落下來暖融融的光,杯盞碰撞叮叮作響。

  飯局過半,幾輪客套話說完,旁邊合作方的老總笑著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傾向他。

  「賀總,這單合作能談成,全靠你這邊讓步,這一杯,我敬你。」

  周遭好幾道目光落過來,桌上其他人也跟著起鬨,紛紛舉杯。

  「賀總賞個面。」

  換作平日,賀嶼川多半會適度擋一擋,淺抿一口便作罷。

  可最近心底堆著一團化不開的悶,一樁樁壓在胸口。

  他沒有推脫,指尖捏著高腳杯,手腕微抬,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大半入喉。烈酒滾過喉嚨,燒出一道灼熱的痛感。

  「客氣。」他放下杯子,語氣平淡。

  旁人見他爽快,更是樂於勸酒。一輪接一輪,有人談項目前景,有人講圈內八卦,句句都繞著生意人情。有人過來碰杯,有長輩要和他喝,一圈圈輪轉。

  有的酒他委婉擋掉,只沾唇示意;心裡堵得慌的時候,便乾脆仰頭喝下。

  不是被人逼得沒辦法,是他自己,也想借著酒精壓下心裡沉甸甸的煩躁。

  旁邊跟隨多年的助理看在眼裡,幾次悄悄給他遞茶水,眼神隱晦地示意少喝一點。賀嶼川只是淡淡掃過,沒有理會。

  包廂人聲喧譁,笑語不斷,耳邊全是功利的寒暄。他周旋應對,臉上維持著商人該有的分寸微笑,附和幾句場面話,可大半心神沉在自己的情緒里。

  散席的時候已經夜深。

  眾人互相握手道別,還有人拍著他肩膀說笑。賀嶼川禮數周全一一回應,腳步只有極輕微的虛浮,外人幾乎看不出來。

  坐進車裡,關上厚重車門,隔絕外面所有喧鬧。車廂一靜,方才硬撐出來的那層體面才褪下去幾分。

  他靠在后座真皮椅背上,閉了閉眼,酒氣漫上來,心裡那股無處安放的失落,反而愈發清晰。

  「李叔,開車吧,直接回家。」

  車子駛入夜色,酒意一陣陣往上涌。

  包廂里強撐出來的冷靜,在密閉安靜的后座徹底卸了大半。賀嶼川指尖捏著手機,屏幕明明暗暗。

  他心裡堵得慌,有許多話想說,不想和她談股份、談遺產,只想單純和她說幾句話。

  他撥出沈知遙的號碼。


  直到機械的提示音響起,無人接聽。

  屏幕停留在通話結束的界面。

  賀嶼川盯著那幾個字,胸腔里先漫上來一層挫敗。

  他甚至不知道,沈知遙是沒看見,還是看見了,刻意不想接。

  指尖微微發燙,酒勁攪亂理智,那份不甘心壓不住。他又撥了第二遍。

  依舊是循環的等待音。周遭車廂安安靜靜,那幾聲嘟嘟響,顯得格外空曠刺耳。

  每一聲等待,都像在敲打他。此刻拿著手機,在深夜裡等一個人的回應,卻什麼都得不到。

  助理坐在前排,不敢回頭,只隱約聽見身後反覆響起撥號的提示音。

  第三通,第四通。

  一通通打過去,全部石沉大海。

  沒有掛斷,沒有回電,沒有一條消息。不是爭吵,不是撕破臉,就是徹徹底底的沉默迴避。

  酒精放大了心底的委屈。

  他不是非要她立刻過來,也不是要無理取鬧。他只是難得卸下鎧甲,想向她靠近一步,可這一步,直接撞在了一堵冷牆上。

  這份挫敗比爭吵更傷人。吵架尚且有回應,而現在,他連被她回應的資格都好像沒有。

  他向後靠在座椅,手機垂落在腿上,屏幕還亮著。眼底蒙著酒後的濕熱,卻沒有失態落淚,只是眉宇沉沉地垮下來。一股無力的酸澀兜頭罩住他。

  明明他們是法律上的夫妻,住在同一棟大宅。可他想找她說幾句話,卻連一通電話都得不到回應。

  他滿腔心緒,找不到可以投遞的地方。

  「不接……」

  他低聲喃喃,聲音很輕,帶著酒後沙啞,帶著一點自嘲的悵然。

  原來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在認認真真惦記著這段感情。

  他又點開撥號界面,手指懸在撥通按鈕上,頓了很久,終究沒有再按下。

  再打下去,不過是徒留自己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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