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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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嶼川的接送,從某天開始變成了固定節目。

  早上七點四十,黑色邁巴赫準時停在985藝術區入口。不是司機開,是他自己。副駕上永遠放著一杯半糖熱可可,加肉桂粉,溫度剛好能入口。

  沈知遙一開始還問:「賀大總裁不忙?」

  「順路。」他面不改色。

  順了整整兩周,每天如此。

  陸隨安來得更勤。起初是單獨來,抱著相機或者畫冊,美其名曰「請教布展時候拍攝的布光邏輯」。

  沈知遙看著他那雙和賀嶼川截然不同的、帶著點少年氣的眼睛,想起陸家那個即將落地的展廳項目,忍了。

  「知遙姐,這個燈位……」

  「叫沈總。」

  「……沈總。」

  第一周。

  周一,陸隨安一個人來。

  賀嶼川中午「恰好」路過,拎上來三份午餐。沈知遙那份是少油少鹽的粵菜,陸隨安那份——賀嶼川微笑著推過去:「不知道陸少爺口味,隨便買的,蔥爆羊肉。」

  陸隨安不吃蔥,臉色變了一瞬,還要說謝謝。

  周二,陸隨安帶了大姐陸隨儀。

  投行女精英,談的是畫廊Pre-IPO,希望知遙影像入股並負責內容戰略。會議進行到一半,賀嶼川敲門進來,手裡端著咖啡盤,身後跟著賀氏文娛基金的負責人。

  「打擾了,」他笑得溫和得體,「聽說陸家在談融資?真巧,賀氏也對這賽道感興趣,不如一起聊聊?」

  會議進行了三小時。賀嶼川全程沒說一句重話,只是每當大姐陸隨儀拋出一個估值模型,他就「善意地」補充一個更保守的行業數據。最後陸隨儀合上電腦,看著弟弟陸隨安,眼神里寫著:別惹他。

  周三,陸隨安帶了大哥陸隨承。

  科技新貴,聊的是沉浸式展廳的VR視覺方案。賀嶼川沒出現,但下午沈知遙的郵箱裡收到一份厚厚的競品分析——來自賀氏科技戰略部,附件命名:《關於某畫廊科技展廳方案的風險提示》。

  周四,陸隨安帶了二姐陸隨棠。

  娛樂公司女老闆,風情萬種,一進門就夸沈知遙「有靈氣」。賀嶼川的下午茶準時送達,給陸隨棠的那份包裝里,夾著一張賀氏娛樂的藝人名單,背面是他親手寫的:「陸二小姐,這些孩子的檔期,更配合知遙的拍攝風格。」

  陸隨棠看著名單,又看著門口那輛沒熄火的邁巴赫,噗嗤一聲笑了:「隨安,咱回家吧,這單生意沒法談。」

  周五,陸隨安學乖了,全家出動。

  大哥大姐二姐坐在知遙影像的會議室里,像陸家出征的儀仗隊。

  然後賀嶼川帶著賀嶼寧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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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巧,」他牽著妹妹的手,站在會議室門口,笑得如沐春風,「嶼寧也簽過知遙的公司,我帶她來談續約。不介意加兩把椅子吧?」

  那把加進來的椅子,他放在了沈知遙旁邊,緊挨著。

  第二周。

  賀嶼川不再滿足於「恰好出現」。他開始在沈知遙的辦公室里,擁有了自己的專屬坐標。

  周一,他送來一束尤加利葉配白茶花,插在她桌角的花瓶里——那個位置原本放著陸隨安上周送的向日葵。

  周二,他留下一隻深藍色的馬克杯,杯身上印著一個燙金的「賀」字,就放在飲水機旁邊。

  周三,他甚至在沙發邊上放了一雙男士拖鞋,深灰色,和他的羊絨大衣一個色系。

  陸隨安帶著大姐再來時,一眼就看見那隻杯子。他盯著那個「賀」字看了三秒,轉頭對沈知遙笑:「知遙姐,賀總這是……宣示主權?」


  「那拖鞋呢?」

  「……我腳冷,他放著給我穿的。」

  陸隨安:「……」

  大姐陸隨儀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周四,陸隨安單獨來,帶了白玫瑰。

  賀嶼川晚上接人時,副駕上放著一大束鬱金香,是沈知遙喜歡的白鬱金香。他沒提花的事,只是在她系安全帶時,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虛虛攏了一下她的椅背——無名指上的婚戒在路燈下一閃。

  陸隨安站在工作室玻璃門裡,看著那輛車開走,手裡的白玫瑰被他捏斷了一根枝。

  周五,陸隨安使出了終極大招:陸家老爺子的壽宴請柬,燙金的,親自送到沈知遙手上。

  「知遙姐,我爺爺想請你,就當是感謝你在墨爾本……」

  話音未落,賀嶼川推門而入。他沒穿大衣,只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有點亂,像是剛結束什麼重要會議。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還有一個……枕頭?

  「知遙,」他聲音平靜,甚至帶著點委屈,「家裡阿姨請假了,水管也壞了,今晚我能睡你這兒嗎?我睡沙發,不打擾你。」

  沈知遙看著那個枕頭,又看著他。

  陸隨安看著那個枕頭,又看著他。

  賀嶼川把保溫袋放在桌上,裡面是還冒著熱氣的菜飯。

  然後他徑直走到沙發邊,把枕頭放下,從包里掏出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郵件。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這是他的第二個辦公室。

  陸隨安待到晚上九點。

  賀嶼川就在沙發上開了三小時視頻會議,聲音壓得極低,但存在感強到讓人無法忽視。

  每當陸隨安試圖靠近沈知遙的辦公桌,賀嶼川就會「恰好」抬頭,溫和地問:「陸少爺,要喝水嗎?用那個藍色杯子,我的。」

  「……不用了,謝謝賀總。」

  「不客氣。」

  晚上九點十分,陸隨安終於走了。

  賀嶼川合上電腦,看向沈知遙,眼神無辜得像只被遺棄的大型犬:「知遙,我今晚真的沒地方去……」

  沈知遙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忽然笑了。

  「賀嶼川,」她慢悠悠地說,「行了,咱們該回家了。」

  沈知遙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腰,手指戳了戳他懷裡的枕頭,「你帶著枕頭、咖喱、還有換洗衣服,來我工作室睡沙發。連續兩周,每天早上七點四十接我,中午送飯,下午送下午茶,晚上接我下班。」

  「知遙,我……」

  「陸隨安帶大姐來,你帶賀氏基金。他帶大哥來,你發競品報告。他帶二姐來,你送藝人名單。他全家來,你帶著妹妹來。」她一條一條數,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賀嶼川,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賀嶼川垂下眼,耳尖紅得滴血,聲音低下去:「……像什麼?」

  「像一隻,」她頓了頓,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生怕自己的窩被占了,天天來巡邏的……大型犬。」

  賀嶼川猛地抬頭。

  沈知遙看著他,眼底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好笑:「下次想防他,直接說。不用每天換著花樣演。」

  「……我說了你會同意嗎?」

  「不會,」她直起身,走向辦公桌收拾包,「但我會考慮,讓陸隨安以後預約再來。畢竟——」

  她回頭,沖他眨了眨眼:

  「賺錢要緊,但看你們倆演戲,也挺費神的。」

  賀嶼川坐在沙發上,抱著那個枕頭,半晌,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贏了。

  雖然贏得不太體面,但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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