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聯姻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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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程婉柔順勢接過話頭,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容:「知遙,我們仔細替你斟酌過了,何家那位次子,年歲稍長几歲,性子穩重最懂得疼人。最重要的是,這樁婚事能給沈家帶來不少助力,於公於私都是一樁良緣。」

  沈敬山沉默著,沒有出言駁斥,淡然的態度已然是默許。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聚向沈知遙。

  她獨自坐在側邊單人沙發上,脊背挺直,神色淺淡漠然,仿佛耳邊商議的不是關乎自己一生的婚事,只是無關緊要的閒談。長長的眼睫垂落,掩去眸底所有情緒,安靜得像沒有聽見這一切。

  其實沈知遙很奇怪,京圈沈家在京市勉強排的上名號,但是從來沒有和港圈有過合作,怎麼最近一直往港圈靠攏。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何家。賀家。

  她忽然覺得好笑。還不如賀家的。

  但她沒有笑。唇角動了一下,又平了回去。那一下太短,短到在場沒有任何人捕捉到。

  程婉柔見她沉默,臉上的笑意愈發溫和,像是篤定了這樁婚事沒有拒絕的餘地。她伸手攏了攏膝上的披肩,偏過頭看了沈敬山一眼,聲音又軟了三分:"敬山,你說呢?"

  沈敬山端著一杯茶,手指在杯蓋上摩挲了一下。

  "……知遙也大了。"他說,聲音不重,"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拿主意。"

  沈知遙終於抬起眼。

  她看了她父親一眼。那個坐在主位上、兩鬢已經泛白、手裡還端著那盞她母親當年挑的龍泉青瓷的男人。他說"她自己拿主意"——但程婉柔把話說成那樣,他一言不發,這就是最大的"主意"。

  她忽然想起父母離婚的那天。

  也是這張沙發,也是這個客廳。母親拉著一個行李箱站在玄關,回頭看了她一眼,說:"知遙,你先跟你爸過。"後來她才知道,母親走得乾乾淨淨,股份沒爭,房子沒要,唯一帶走的是她那張放在主臥床頭、拍了十年的合影。

  她當時不懂。現在懂了——母親不要這屋裡任何一樣東西,因為每一樣都髒了。

  沈知遙把茶杯擱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聲音不大,但客廳里所有的人都安靜了。

  "程姨。"她開口,聲音像一條繃直了的絲線,不松不緊,剛好在所有人能聽清的分貝上,"你說的那位何家次子,是做什麼的?"

  程婉柔眼睛一亮:"港圈何家那位二公子,何俊傑。做投資起家,何氏華北區的負責人,年輕有為——"

  "他今年多大了。"

  "三十六。"

  沈知遙點點頭。

  然後她偏過頭看向沈敬山:"爸,何氏華北區的負責人,去年在行業年會上跟你坐在同一排。你跟他喝過酒,聊過新能源牌照的事。你知道他。"

  沈敬山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所以你早知道了。"沈知遙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晾乾了的事實,"今天請程姨來轉這個彎,是怕你自己開口不好說,還是覺得她來說,我不好意思當面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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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的空氣驟然凝住。

  程婉柔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又迅速拾起來,語氣還維持著那副溫婉的模樣:"知遙,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你爸也是為你好,何家條件——"

  她偏過頭看向沈敬山,手指攥緊了披肩的流蘇。

  沈敬山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比沈知遙剛才那一聲重得多。

  "知遙,"他的聲音沉下來,"這件事沈何兩家已經正式見過面了,你不要任性。"

  "任性。"

  沈知遙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像在品一枚早就知道是苦的藥片。

  "爸,媽走那年,你說'你媽太任性'。公司第一次資金鍊斷裂,你說'股東們太任性'。現在我把你的聯姻方案拒了,你又說我任性。你有沒有想過——有沒有可能,這家裡唯一不任性的那一個,已經走出這個門了?"

  沈敬山的臉色變了。

  "沈知遙。"

  他喊她全名的時候,聲音已經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被戳到痛處之後惱羞成怒的冷。

  但她已經站起來了。

  脊背挺直,下巴微抬,那件白色西裝褲的褲線筆直地垂到腳踝。她沒有摔門,沒有提高聲音,甚至沒有多看程婉柔一眼。

  "何家的提親,你們自己處理。我不需要你們替我'斟酌'。"

  門關上了。客廳里只剩程婉柔和沈敬山兩個人。程婉柔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圓場,但沈敬山已經站起來,背對著她走向書房,肩膀微微塌著,像被什麼壓住了一樣。

  沈知遙走出電梯,樓下的夜風撲面而來,涼得她縮了一下肩。

  她站在單元門口,摸出手機,點亮屏幕。撥通林昭的電話。

  「昭昭,你安排法務起草一份婚前協議,我晚上八點去取,麻煩了哈」

  林昭的嘴唇徒勞的翕動了幾下,試圖擠出一個疑問詞,但最終只泄出一聲短促而疑惑的氣流。

  兩邊同時安靜了五秒。

  林昭CP腦上線:「我懂你知知,交給我你就放心吧,我磕的cp我來守護。」

  沈知遙難得沒有反駁林昭的話。

  「啊啊啊啊啊,我磕的cp成真了,啊啊啊。」


  ……

  與此同時,賀嶼川一身手工定製深黑西裝,剪裁利落貼合身形,襯得肩背挺拔。大衣搭在臂彎,領帶規整,髮絲打理得一絲不苟,沒有半分隨意。往日在商場談判時的冷銳斂去,餘下沉穩克制的鄭重。

  隨行車輛並排停在酒店門口,後備廂與后座井然有序擺滿提親禮。陳年普洱、珍稀藥材、成套珠寶首飾、名家畫作,兼顧長輩喜好與體面,每一份禮品都分門別類,包裝雅致,方方面面考慮周全,沒有一處疏漏。他沒有大肆張揚,只帶了一位管家隨行。等候進門的間隙,管家低聲向他確認禮品清單,賀嶼川微微頷首,目光沉靜望向酒店前的大路。

  旁人只當他是順應家族安排,前來商議商業聯姻。

  唯有賀嶼川自己清楚,他籌備了多久, 最後再來看一次吧。

  他清楚沈敬山的喜好,留意過鄢孟君的心思,甚至備好適合沈知遙的禮物,悄悄單獨收在車內。所有安排面面俱到,儘可能免去後續不必要的爭執,只為爭取一個和沈知遙站在一起的機會。

  賀嶼川在心裡安慰自己,遲早可以用到。

  樓上一直等兒子上來的賀父,由于思子心切,連忙跑到酒店門口找兒子。

  突然看到這麼大的排場,還以為兒子要孝敬他。

  賀嶼川看到父親,連忙上去說:「爸,聯姻的事我們商量好了,暫時先取消吧。」

  乍聽到兒子口中的聯姻,賀父十分疑惑。

  腦中念頭一閃而過,想到前段時間兒子的請求,他只當兒子在開玩笑,沒有真的去辦。現在聽到兒子鬆口,他終於可以對兒子說實話了。

  斟酌開口:「你能想明白就好,兒子,婚姻大事不能這樣草草率率。」

  「其實,我覺得沈家可以在考察一下,還沒有去商量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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