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家庭會議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切進來，落在床單上，像一道蒼白的刃。
沈知遙背對著他，呼吸已經勻了。她睡相很乖，側臥，雙手交疊墊在臉頰下面，頭髮散在枕頭上，發尾微微捲曲，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賀嶼川睜著眼，一直沒睡。
他輕手輕腳地坐起來，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她後頸那顆小痣上。月光正好照在那裡，從港大圖書館的斜後方，到現在這張兩米二的床上。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發尾上方一厘米，沒碰下去。
今晚太急了。
他復盤著——利用股份套路她合辦年會，吃醋陸隨安，像個爭寵的小學生一樣帶她去買菜、做咖喱。
三年。各取所需。到期各走各路。
或許在她心裡，這樁婚姻是有期限的，是商業合作，是權宜之計。自己也只是一個棋子。
他的手指慢慢收回來，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不能急。
他得慢慢來。像水滲進沙里，像根須纏住土壤，讓她習慣清晨那杯半糖熱可可，習慣玄關永遠為她亮著的燈，習慣他站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直到她某天回頭，發現他已經填滿了她生活的所有縫隙，離開他就等於把自己連根拔起。
賀嶼川無聲地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笑意。
他偏過頭，看向床頭櫃最底層那個上鎖的抽屜。那份婚前協議就在那裡。他早就把「三年為期」那頁拍了照，存在手機加密相冊里，每天睡前看一遍。
不是提醒自己要遵守。
是提醒自己——時間不多了。
賀嶼川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婚戒在黑暗裡泛著很淡的光。他緩緩轉動那枚戒指，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某種烙印。
「知遙，」他在心裡說，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你可以慢慢喜歡我。但三年不夠。我要你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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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躺下，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挪近她，直到能聞到她發間白茶洗髮水的味道。
賀嶼川閉上眼，在心裡列明天的清單：她胃不好，早餐要溫的；陸隨安那個小三會不會來找她；三個月該換牙刷了……
他要織一張網，溫柔地，無聲地，讓她再也逃不掉。
手機震起來時，賀嶼川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
他一把按住屏幕，下意識看向沈知遙——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沒醒。他鬆了口氣，赤腳踩著地毯，快步走到陽台，關上推拉門，才按下接聽。
「哥！！」賀嶼寧的聲音炸出來，帶著一種午夜八卦的興奮，「追到知遙姐沒有！！」
賀嶼川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賀嶼寧，凌晨一點。」
「我知道啊！所以我等到一點才打！白天怕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電話那頭一陣窸窣，接著傳來父親賀正庭的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卻掩不住看熱鬧的勁頭：「嶼川，聽說你今天去超市買菜了？還買了咖喱塊？」
「爸，你怎麼……」
「發朋友圈還屏蔽我們，多虧了寧寧……。」賀正庭語重心長，「好歹是我賀正庭的兒子，繫著圍裙給老婆做飯。傳出去像什麼話——不過做得對，我當年追你媽，也是先下的廚。」
賀嶼川：「……」
「讓我說讓我說！」賀嶼寧又搶回去，「哥，知遙姐有沒有被你的賢良淑德感動到？她有沒有誇你？有沒有抱你？有沒有——」
「賀嶼寧，」賀嶼川太陽穴突突地跳，「你再胡說一句，我明天就停掉你的信用卡。」
「你停啊！反正大姐會給我副卡！」
電話里傳來一聲輕笑，接著是一道成熟的女聲，是大房那邊的大姐賀嶼瀾：「嶼寧，二叔，你們都讓讓。我是過來人，我來問。」
賀嶼川靠在陽台欄杆上，北京冬夜的冷風颳得他睡衣領口獵獵作響，他一手捂著臉，社恐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姐，你怎麼也沒睡？」
「……這你就別管了，」賀嶼瀾的聲音帶著一種精英女性的冷靜，但內容極其八卦，「嶼川，你進度條到底加載到百分之多少了？牽過手沒有？接過吻沒有？」
賀嶼川張了張嘴，發現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
電話那頭，大房母親——胡白珂，也湊了過來，聲音溫柔得像在傳授什麼家傳秘方：「嶼川啊，伯娘跟你說，追女孩子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你要有個度。」
「……」
「傻仔，」賀正庭又搶回話筒，恨鐵不成鋼，「協議結婚怎麼了？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當年從銷售部殺上來那股狠勁呢？追老婆比做空對家還難？」
「就是！」賀嶼寧在背景音里喊，「哥，你要不行，我幫你！我明天就去知遙姐工作室——」
「賀嶼寧！！」
賀嶼川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剎住，驚恐地回頭看向臥室。推拉門是隔音的，沈知遙應該沒聽見。
他轉回來，對著手機，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地往外擠：「……我們很好。不勞各位費心。我要睡了。」
「別掛啊！」賀嶼瀾笑著喊，「爸，你快說兩句！」
賀正輝清了清嗓子，忽然嚴肅起來：「嶼川，伯伯就問你一句。」
「……什麼？」
「你喜不喜歡人家？」
賀嶼川僵在冷風裡。
半晌，他垂下眼，看著陽台地板上自己的影子，聲音輕下去，像在說一個藏了十年的秘密：「……喜歡。」
「喜歡就追啊！」賀正庭一拍大腿，電話那頭傳來清脆的巴掌聲，也不知道拍的是誰，「大男人扭扭捏捏！我賀正庭的兒子，追老婆還要全家開電話會議？丟不丟人！」
「就是！丟人！」賀嶼寧附和。
「行了行了，」胡白珂溫柔地打圓場，「嶼川臉皮薄，你們別逼他了。嶼川啊，伯娘下周去京市，帶了兩罐花膠，你給知遙燉湯喝，女孩子要養。」
「我我我！我也要去！」賀嶼寧喊，「我要去看知遙姐！哥，你讓不讓我住你家？不讓我住我就告訴知遙姐你大學時候——」
「嘟。」
賀嶼川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在冷風中站了足足三十秒，耳尖卻燙得能煎蛋。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開陽台門。
沈知遙背對著他，呼吸已經勻了。她睡相很乖，側臥，雙手交疊墊在臉頰下面，頭髮散在枕頭上，發尾微微捲曲，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賀嶼川睜著眼，一直沒睡。
他輕手輕腳地坐起來，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她後頸那顆小痣上。月光正好照在那裡，從港大圖書館的斜後方，到現在這張兩米二的床上。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發尾上方一厘米，沒碰下去。
今晚太急了。
他復盤著——利用股份套路她合辦年會，吃醋陸隨安，像個爭寵的小學生一樣帶她去買菜、做咖喱。
三年。各取所需。到期各走各路。
或許在她心裡，這樁婚姻是有期限的，是商業合作，是權宜之計。自己也只是一個棋子。
他的手指慢慢收回來，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不能急。
他得慢慢來。像水滲進沙里，像根須纏住土壤，讓她習慣清晨那杯半糖熱可可，習慣玄關永遠為她亮著的燈，習慣他站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直到她某天回頭，發現他已經填滿了她生活的所有縫隙，離開他就等於把自己連根拔起。
賀嶼川無聲地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笑意。
他偏過頭，看向床頭櫃最底層那個上鎖的抽屜。那份婚前協議就在那裡。他早就把「三年為期」那頁拍了照，存在手機加密相冊里，每天睡前看一遍。
不是提醒自己要遵守。
是提醒自己——時間不多了。
賀嶼川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婚戒在黑暗裡泛著很淡的光。他緩緩轉動那枚戒指，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某種烙印。
「知遙，」他在心裡說，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你可以慢慢喜歡我。但三年不夠。我要你的一輩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他重新躺下，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挪近她，直到能聞到她發間白茶洗髮水的味道。
賀嶼川閉上眼，在心裡列明天的清單：她胃不好，早餐要溫的；陸隨安那個小三會不會來找她；三個月該換牙刷了……
他要織一張網，溫柔地，無聲地，讓她再也逃不掉。
手機震起來時，賀嶼川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
他一把按住屏幕，下意識看向沈知遙——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沒醒。他鬆了口氣，赤腳踩著地毯，快步走到陽台，關上推拉門，才按下接聽。
「哥！！」賀嶼寧的聲音炸出來，帶著一種午夜八卦的興奮，「追到知遙姐沒有！！」
賀嶼川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賀嶼寧，凌晨一點。」
「我知道啊！所以我等到一點才打！白天怕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電話那頭一陣窸窣，接著傳來父親賀正庭的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卻掩不住看熱鬧的勁頭：「嶼川，聽說你今天去超市買菜了？還買了咖喱塊？」
「爸，你怎麼……」
「發朋友圈還屏蔽我們，多虧了寧寧……。」賀正庭語重心長，「好歹是我賀正庭的兒子，繫著圍裙給老婆做飯。傳出去像什麼話——不過做得對，我當年追你媽，也是先下的廚。」
賀嶼川：「……」
「讓我說讓我說！」賀嶼寧又搶回去，「哥，知遙姐有沒有被你的賢良淑德感動到？她有沒有誇你？有沒有抱你？有沒有——」
「賀嶼寧，」賀嶼川太陽穴突突地跳，「你再胡說一句，我明天就停掉你的信用卡。」
「你停啊！反正大姐會給我副卡！」
電話里傳來一聲輕笑，接著是一道成熟的女聲，是大房那邊的大姐賀嶼瀾：「嶼寧，二叔，你們都讓讓。我是過來人，我來問。」
賀嶼川靠在陽台欄杆上，北京冬夜的冷風颳得他睡衣領口獵獵作響，他一手捂著臉，社恐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姐，你怎麼也沒睡？」
「……這你就別管了，」賀嶼瀾的聲音帶著一種精英女性的冷靜，但內容極其八卦，「嶼川，你進度條到底加載到百分之多少了？牽過手沒有？接過吻沒有？」
賀嶼川張了張嘴，發現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
電話那頭，大房母親——胡白珂，也湊了過來，聲音溫柔得像在傳授什麼家傳秘方：「嶼川啊，伯娘跟你說，追女孩子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你要有個度。」
「……」
「傻仔，」賀正庭又搶回話筒，恨鐵不成鋼，「協議結婚怎麼了？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當年從銷售部殺上來那股狠勁呢？追老婆比做空對家還難？」
「就是！」賀嶼寧在背景音里喊，「哥，你要不行，我幫你！我明天就去知遙姐工作室——」
「賀嶼寧！！」
賀嶼川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剎住，驚恐地回頭看向臥室。推拉門是隔音的，沈知遙應該沒聽見。
他轉回來，對著手機，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地往外擠：「……我們很好。不勞各位費心。我要睡了。」
「別掛啊！」賀嶼瀾笑著喊，「爸，你快說兩句！」
賀正輝清了清嗓子，忽然嚴肅起來：「嶼川，伯伯就問你一句。」
「……什麼？」
「你喜不喜歡人家？」
賀嶼川僵在冷風裡。
半晌，他垂下眼，看著陽台地板上自己的影子，聲音輕下去，像在說一個藏了十年的秘密：「……喜歡。」
「喜歡就追啊！」賀正庭一拍大腿，電話那頭傳來清脆的巴掌聲，也不知道拍的是誰，「大男人扭扭捏捏！我賀正庭的兒子，追老婆還要全家開電話會議？丟不丟人！」
「就是！丟人！」賀嶼寧附和。
「行了行了，」胡白珂溫柔地打圓場，「嶼川臉皮薄，你們別逼他了。嶼川啊，伯娘下周去京市，帶了兩罐花膠，你給知遙燉湯喝，女孩子要養。」
「我我我！我也要去！」賀嶼寧喊，「我要去看知遙姐！哥，你讓不讓我住你家？不讓我住我就告訴知遙姐你大學時候——」
「嘟。」
賀嶼川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在冷風中站了足足三十秒，耳尖卻燙得能煎蛋。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開陽台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