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很成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賀嶼川把車停進地庫時,沈知遙還在看窗外。

  「走吧。」賀嶼川解開安全帶,語氣是平靜的,但透著一股「我今天必須做點什麼」的執拗。

  沈知遙沒動:「家裡有阿姨。」

  「阿姨請假了。」

  「可以叫外送。」

  「外送的牛肉不新鮮。」

  他繞到副駕,拉開車門,一隻手擋在門框上。

  「知遙,」他垂著眼看她,聲音低下去,像在做某種商業談判前的最後陳述,「就當陪我好嗎」

  他頓了頓,耳尖在冷光下泛著紅:「……我不是只會開會的機器人。」

  沈知遙看著他三秒,忽然笑了。

  「行,」她把手放進他掌心,「讓我見識見識。」

  賀嶼川推購物車的姿勢,熟練得不像話。

  他單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從入口處的消毒櫃裡抽出濕巾,先擦了把手,再擦了擦沈知遙可能碰到的副欄。動作一氣呵成。

  「你經常來?」沈知遙跟在他身後,像視察自己工作室的新人。

  他頭也不回,「你覺得每周五的晚飯好吃嗎。」

  沈知遙愣了一下。她在這棟房子裡住了三個月,從沒注意過每晚的晚飯有什麼區別。

  她以為兩位阿姨的功勞。

  家居區在二樓。賀嶼川徑直走到毛巾架前,手指在一排浴巾上划過,最後抽出兩條駝色的:「埃及長絨棉,吸水性好,你上次說那條藍色的掉毛。」

  沈知遙:「……我說過嗎?」

  「你上個月洗完澡,抱怨了一句。」他把毛巾疊好放進購物車,又拿起一個防滑地墊,「浴室那塊你上次差點滑倒,這個有吸盤。」

  沈知遙站在原地,看著購物車裡漸漸堆起來的東西——無火香薰(白茶味,和她洗髮水一個調性)、甚至倆雙毛絨拖鞋,米白色,和她工作室那雙是同款。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房子裡所有讓她「住得舒服」的細節,可能都不是偶然。

  「嶼川,」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

  「先去生鮮區,」賀嶼川把她的手從袖子上拿下來,卻沒鬆開,而是握在手心裡,「牛肉要挑眼肉,去晚了只剩西冷,西冷做咖喱太柴。」

  生鮮區的冷櫃前,賀嶼川彎著腰,在挑土豆。

  他大衣脫了搭在手臂上,羊絨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乾淨的小臂。手指在土豆上按了按,又掂了掂,最後選了三個大小均勻的褐皮土豆,放進袋子裡。

  「這個品種的澱粉含量高,燉出來綿軟,不會散。」他自言自語,又拿起一個洋蔥,「黃洋蔥比紫洋蔥甜,紫的辣,你胃不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知遙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他在貨架前認真地對比咖喱塊背後的配料表,眉頭微微皺著,像在審一份併購合同。

  「這個含氫化植物油,」他拿起一盒又放下,換了另一個牌子,「這個好,椰漿基底,辣度中等。」

  「嶼川,」沈知遙終於忍不住,「你分得清生抽和老抽嗎?」

  他回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點被質疑的委屈:「生抽調味,老抽上色。做基層銷售的時候,在樓盤附近便利店做過三個月理貨,後來自己租房,做了四年飯。」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沈知遙忽然想起他的履歷——二十三歲進公司,從最底層的樓盤推銷做起,住過出租屋,吃過便利店便當,在賀家那種金絲籠里殺出一條血路。

  她以為他的溫柔是豪門教養,原來是生活磨出來的。

  「那米呢?」她問。

  賀嶼川走到米櫃前,手指插進散裝米的樣品里捻了捻:「五常大米,但今年新米十月才下,這是去年的陳米,口感差一些。東北有機稻花香還行,或者買日本越光米,你喜歡吃壽司,這個米做咖喱飯也搭。」

  他抬頭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一個表揚。

  沈知遙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雖然沈知遙知道什麼好吃,但是自己確實不經常來超市。

  「……都行。」她說。

  賀嶼川嘴角彎了彎,那笑容裡帶著點「我就知道」的寵溺,又帶著點「你看,我懂很多」的小小得意。他拿了一袋五公斤的越光米,穩穩地放進購物車底層。

  路過零食區時,沈知遙順手拿了一包進口薯片。

  賀嶼川看了一眼,沒說話,但推車拐了個彎,在另一個貨架前停下,拿了一盒無添加的果蔬干,把她手裡的薯片換了過去。

  「這個鈉含量低,」他聲音很輕,像在哄小孩,「你昨晚說嗓子干。」

  沈知遙低頭看著那盒果蔬干,又抬頭看著他。

  他推著車往前走,背影挺拔,肩寬腰窄,羊絨衫勾勒出流暢的背部線條。誰能想到這個在生意場上眼光獨到的男人,此刻正認真地比較兩種咖喱塊的鈉含量。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不是嘲笑,是某種溫熱的、軟綿綿的東西從心口漫上來,讓她想笑。

  回家後,賀嶼川直接進了廚房。

  他從柜子里拿出一條藏藍色的圍裙,繫上,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複過一千遍。沈知遙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洗菜、切洋蔥、給牛肉焯水,行雲流水。

  「需要幫忙嗎?」沈知遙問。

  「不用。」他把切好的土豆泡進水裡,「你出去等,油煙大。」

  沈知遙沒走。她走進來,打開洗碗機,試圖把昨晚的杯子放進去。

  「那個要倒過來,」賀嶼川頭也不回,「杯口朝下,不然洗不乾淨。」

  「哦。」

  「盤子要斜放,卡住。」

  「……哦。」

  她退到島台邊,看著他把洋蔥切成均勻的丁,牛肉塊煎至表面焦褐,然後倒入椰漿和咖喱塊,用木鏟慢慢攪動。香氣很快漫出來,暖烘烘的,帶著點辛辣的甜。

  賀嶼川一邊攪著鍋里的咖喱,一邊順手擦了擦濺出來的油漬,又把用完的砧板洗乾淨掛好。他的動作有一種奇妙的節奏感,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

  沈知遙坐在高腳凳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他。

  「賀嶼川。」

  「嗯?」

  「你是在跟我展示你的簡歷嗎?」

  他攪動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聲音悶悶的:「……我在展示我很好。」

  沈知遙沒說話。

  他關了火,把咖喱盛進一隻白色的深盤裡,又盛了兩碗飯,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放在她面前。

  然後他解開圍裙,坐在她對面,雙手放在膝上,像在等待某種審判。

  沈知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咖喱,放進嘴裡。

  味道很好。椰漿的醇厚中和了咖喱的辛辣,牛肉燉得酥爛,土豆吸飽了湯汁,綿軟得幾乎不用嚼。

  她咽下去,看著對面那個緊張到耳尖發紅的男人,忽然笑出了聲。

  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真的笑,肩膀都在抖,眼睛彎成了月牙。

  賀嶼川愣住了:「……不好吃?」

  「好吃。」她笑得停不下來,用勺子指了指他,「我只是覺得,賀嶼川,你好像那種……那種考了一百分,然後把卷子拍在老師桌上,說『你看我是不是很棒』的小學生。」

  賀嶼川的臉慢慢紅了,從耳尖蔓延到脖頸。

  「我沒有。」他低聲說,垂下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比他……比陸隨安,更適合過日子。」


  「就是很幼稚。」沈知遙接過話,但語氣是軟的。

  她放下勺子,繞過島台,走到他面前。賀嶼川仰著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點不安,像只怕被遺棄的大型犬。

  沈知遙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他剛洗過,軟軟的,帶著點薄荷洗髮水的清冽。

  「賀嶼川,」她說,「我不需要你會做飯,會挑米,會分生抽老抽。」

  他眼神暗了暗。

  「但我需要你,」她頓了頓,手指從他發間滑下來,蹭過他泛紅的耳廓,「在我面前,可以一直這麼幼稚。」

  賀嶼川僵住了。

  半晌,他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頸窩的位置,悶悶地說:「……那我成熟不成熟。」

  沈知遙失笑:「你最成熟了。」

  「賀嶼川,」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先吃飯,飯要涼了。」

  「……你先鬆手。」

  「不松。」

  他抱得更緊了,聲音從她腰間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點得逞的笑意:

  「……我幼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