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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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隨安那隻銀色行李箱,是故意落在審核室門後的。

  沈知遙下班前最後十分鐘,正對著電腦核一筆帳目,門被敲響了。她以為是賀嶼川,頭也沒抬:「進來,門沒鎖。」

  「知遙姐,我行李落這兒了。」

  陸隨安推門而入,白色衛衣換成了黑色衝鋒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手裡拎著一杯熱可可,笑容燦爛得像是剛放學的高中生。他目光掃過她的屏幕,又掃向門口——

  門正好再次被推開。

  賀嶼川站在那兒,深灰色羊絨大衣,手裡拎著一隻保溫袋,袋口露出半截粉色保溫杯的蓋子。他顯然也沒想到屋裡有人,視線在陸隨安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平靜地移向沈知遙。

  「知遙,」他聲音溫和,像只是在匯報日程,「喝的在車裡,趁熱。」


  「這位大叔是……賀總吧?」他往前走了半步,恰好擋在賀嶼川和沈知遙之間,伸出一隻手,「久仰。我是陸隨安,知遙姐在墨爾本的學弟。今天剛回國,和敘堯一起來打個招呼。」

  賀嶼川垂眸看著那隻手,沒立刻握。

  他把手裡的保溫袋換到左手,才伸出右手,禮節性地碰了碰陸隨安的指尖:「賀嶼川。知遙的丈夫。」

  他咬字很輕,但「丈夫」兩個字落得極重。

  沈知遙突然出聲:「是男朋友。」

  陸隨安收回手,插進褲兜,歪了歪頭,目光在賀嶼川臉上轉了一圈,忽然開口:「賀總看著……比我大不少啊?得有三十了吧?自知之明還是要有的。」

  他笑得人畜無害,露出兩顆虎牙:「我叫您一聲大叔,不介意吧?畢竟您和知遙姐站一塊兒,看著像兩輩人。」

  審核室里的空氣驟然降了兩度。

  沈知遙敲鍵盤的手指停了。她抬眼,看向賀嶼川。

  賀嶼川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甚至嘴角還彎了彎。他解開大衣扣子,把保溫袋放在沈知遙桌上,動作慢條斯理,然後轉身,正對著陸隨安。

  「不介意。」他語氣像在談一樁無關緊要的合作,「年齡是客觀事實,陸少爺眼睛很尖。」

  賀嶼川沒有理會沈知遙突然出口的「男朋友」三個字。

  陸隨安挑眉,剛要接話,賀嶼川卻往前走了半步。

  他比陸隨安高半個頭,肩寬腰窄,大衣布料垂墜感極好,投下的陰影恰好把陸隨安罩進去一半。他沒有靠得很近,只是維持在一個剛好能壓低聲音、又不會被第三個人聽見的距離。

  「但陸少爺,」賀嶼川看著他,眼神依然溫和,甚至帶著點長輩式的包容,「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插足別人的婚姻和戀情,不是陸家的家教。你大哥陸隨承上個月剛和泓宇的千金訂婚,場面辦得很大,港媒都夸陸家有規矩。」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像在說一個秘密,「你現在是成年人了,做事之前,想想你大哥的臉面,也想想……知遙的名聲。」

  陸隨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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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釋然:「大叔,你心臟,看什麼都髒,我只是知遙姐的學弟,順便來請教學問的,大叔還是不要把老一套思想擺到檯面上了。」

  賀嶼川卻在這時抬手,極其自然地搭上了沈知遙的椅背,手指虛虛攏著她的肩膀,姿態親昵又占有:「你說的對,知遙心軟,對後輩總是多照顧幾分。」

  他垂眸看向沈知遙,眼神瞬間軟下來,像換了個人:「收拾好了嗎?回家。」

  那聲「回家」說得極自然,自然到像是在這屋子裡重複過一千遍。

  沈知遙關上電腦,拎起包,對陸隨安點了點頭:「小安,行李在門後。」

  她跟著賀嶼川往外走,經過陸隨安身邊時,聽見他極輕地「嘖」了一聲,帶著點不甘心的少年氣。

  但她沒回頭。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賀嶼川卻一路沒說話。

  他握著方向盤,指節在皮質包裹上輕輕敲擊,節奏很穩,是某種他思考時的習慣。沈知遙坐在副駕,捧著那杯保溫袋,一口一口喝著,也沒開口。

  車沒往家裡開,也沒往觀雲邸開,而是停在了平安街路邊,熄了火。

  窗外是流動的車燈,把賀嶼川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

  「知遙。」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兩家公司合辦年會的事,你為什麼不同意?」

  沈知遙放下勺子:「我和工作室開會發現,知遙影像和你的公司,業務線不同,客戶群重疊度太高。

  合辦年會,外界會解讀成知遙影像被賀氏收編,我下半年要談的幾個獨立品牌,會重新評估我們的中立性。」

  「不是因為陸隨安?」

  沈知遙轉頭看他。

  賀嶼川沒看她,視線落在擋風玻璃上,下頜線繃得很緊:「他今天出現在你辦公室,帶著你墨爾本的記憶,記得你愛喝的咖啡。知遙,你拒絕合辦年會,是不是因為……你想保持獨立,好讓他覺得,你和賀家沒關係?」

  「賀嶼川,」沈知遙叫了他全名,「你講點道理。」

  「我不講道理。」

  他忽然轉過頭,眼眶有點紅,不是憤怒,是某種被戳破的委屈。他看著她,聲音低下去,像被雨淋濕的狗:「我就是在生氣。你不同意合辦年會,我同意了。

  可你今天見他,他叫你知遙姐,他可以進你的審核室,你還喝他買的——」

  「那是溫敘堯買的。」

  「那好,這些都可以解釋,都有理由,那為什麼不承認是丈夫,我很見不得人嗎?」

  賀嶼川解開安全帶,轉過身,面對著她,雙手撐在座椅邊緣,把她困在副駕和車門之間。

  但他沒有碰沈知遙,只是盯著她的眼睛,耳尖紅得滴血,眼鏡里的紅血絲有些嚇人,語氣帶著破罐破摔的執拗:

  「我比他老六歲,我不會叫你知遙姐,我只會……」

  他頓了頓,聲音啞了:「我只會給你熱咖喱,只會等你下班,只會把年會方案改了十七版,就為了讓你能坐在離我最近的位置。」

  「知遙,」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我知道我沒他有趣。但咱們才是合法夫妻,能不能……試著愛我?」

  最後四個字,輕得像嘆息。

  沈知遙看著他。

  感情可以改變,事實不能,就如黎安姨所說,他們的問題還多呢。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賀嶼川的手指開始發顫。

  然後她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捧住了他的臉,拇指蹭過他泛紅的眼尾。

  「陸隨安是我表弟溫敘堯的髮小,」她聲音很輕,像在解釋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之前在墨爾本見過,但是他當時還小,才上本科。」

  賀嶼川愣住。

  「我沒有在他面前,說明我們真實的關係。」沈知遙看著他,眼神平靜而深,「你忘記了嗎,咱們簽了協議,咱們是假夫妻。」

  她頓了頓手指從他臉上滑下來,握住他冰涼的手:「我們不應該沉溺其中。」

  賀嶼川反手握緊她,力道大得像是要確認她還真實存在。

  「……不對,」他聲音悶悶的,「我們領了證的。」

  「對,所以現在我們是夫妻。」

  「以後呢?」

  「賀嶼川,」沈知遙失笑,「協議婚姻和結婚有多少區別,你知道嗎?」

  他沒回答,只是把臉埋進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悶聲說:「……那也改變不了現在我們是夫妻的事實。」

  沈知遙任由他抱著,手指插進他頭髮里,輕輕揉了揉。

  「我希望你可以成熟點。」她說。

  街邊人流熙攘,路人來來往往,周遭嘈雜喧鬧,不是說私事的地方。

  賀嶼川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行,先回家,再說說到底哪裡不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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