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舊人來了
工作室的落地窗正對著985那排紅磚牆，下午三點的陽光斜切進來，把審片室的地板割成明暗兩半。
沈知遙戴著監聽耳機，正在一幀一幀摳一條短劇的色彩，門被溫敘撞開了。
「姐！你看我把誰拐來了！」
沈知遙沒抬頭，手指在調色盤上滑了一下：「溫敘堯，我說過進審核室要敲門。」
「敲了！你耳機隔音太好！」溫敘堯二十三歲，研究生在讀，沒有多愛學習，就是不想參加工作，順便在沈知遙這裡，掛了個「項目經理」的名頭，實際上就是來混日子的，沒有幾天是待在工作室的。
每天閒的很。
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拖著銀色行李箱的人，「介紹一下，陸隨安，我發小，你墨爾本學弟，剛落地！」
沈知遙摘下耳機，抬眼。
陸隨安站在逆光里，白色衛衣，黑色工裝褲，頭髮比三年前短了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知遙姐，好久不見。」
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沈知遙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落回屏幕：「好久不見。怎麼突然回國？」
「工作室開業，大哥終於捨得給我投錢了。」
陸隨安把行李箱往牆邊一推，徑直走到她旁邊，蹲下身看屏幕，「哇塞，還在做《舊夢京華》？這片子我刷到了，第三集那個轉場，業內都在夸。」
他靠得太近了，呼吸幾乎拂過她手背。
沈知遙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保存工程文件，合上電腦：「坐吧。溫敘堯，去倒兩杯水。」
「好嘞！」溫敘堯蹦躂著去了。
陸隨安沒坐沙發，而是拉了張低腳凳，直接跨坐上去，低腳凳下有滑輪，陸隨安直接滑倒沈知遙腳邊，手臂搭在沙發上，正好形成一個小狗在腳邊的姿勢：「知遙姐，你一點沒變。在墨爾本的時候，你戴著耳機修圖，我去敲你三次，你都沒聽見。」
「是嗎。」沈知遙從抽屜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顆，「我不記得了。」
「我記得就行。」陸隨安從背包側袋掏出一本用牛皮紙包好的書，推過去，「順路帶的。Fitzroy那家二手書店，你當年找了好久的絕版影印，《光與影的解剖》。」
沈知遙指尖頓了一下。
確實是她當年想要的。她接過，翻開扉頁，裡面夾著一張乾枯的尤加利葉標本。
「多少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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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錢。」陸隨安歪頭，眼神乾淨得像只大型犬，「你當年在圖書館幫我占過座，這算報恩。」
「占座？」沈知遙終於抬眼看他，語氣有些好笑，「我記得是你自己起晚了，硬擠在我對面，還把我的咖啡碰灑了。」
「……有嗎？」
「有。」她把書放到一旁，「咖啡是溫的，沒燙著你，但毀了我半本筆記。」
「扯平了。」
「那可不行。」他往前傾了傾，聲音低下去，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這次回國，對京市展覽的市場完全摸不著頭腦。知遙姐，你得帶我。你在墨爾本讀商科碩士的時候，不是最會這些利率了嗎？」
溫敘端著水回來，正好聽見這句，順口接茬：「那可不，我姐當初被君姨逼著轉的商科，天天在圖書館算現金流，算得都快禿了。本來她本科在港大學的是藝術，多好啊，非讓讀碩士繼承家業……」
「溫敘堯。」
沈知遙叫了他全名。聲音不重，甚至沒什麼起伏，但溫敘手一抖，水灑出來半杯。
「……我閉嘴。」
陸隨安卻捕捉到了關鍵詞。
他眼神微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原來知遙姐當年是被迫讀商科的？我說呢，一個天天偷跑去旁聽攝影課的人，怎麼最後拿了金融分析的Distinction。」
「你怎麼知道我旁聽攝影課？」沈知遙終於正眼看他。
「因為我也在啊。你忘記了嗎，知遙姐。」
陸隨安笑得人畜無害，「當時我在景觀建築本科，選修視覺藝術。你坐第三排靠窗，我坐你斜後方。你記筆記用的是黑色Moleskine，右邊畫思維導圖，左邊寫待辦事項。第三頁，你寫了'今天要去買肉桂粉'。」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沈知遙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帶著點看穿一切的意味，像在看一個精心設計的鏡頭語言："陸隨安，你在墨爾本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愛學習的人。你那位義大利女朋友，叫什麼來著？Sofia？"
陸隨安面不改色：「假的。就沒在一起過。」
「是嗎。」
「真的。」他往前湊了湊，近到能看清她瞳孔的顏色，「我倆交往第一天，她就要玩SM。你忘了嗎知遙姐，當時還是你救我出來的。」
陽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這個距離，這個語氣，已經越過了普通校友的邊界。
沈知遙沒退。她只是慢條斯理地剝開那顆薄荷糖的糖紙，放進嘴裡，然後抬手，指了指門口。
「溫敘堯，把你發小帶去吃飯。我四點有個會。」
「姐——」
「現在去。」
陸隨安站起身，卻沒立刻走。
他拖過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她鍵盤旁邊：「Fitzroy那家店的肉桂粉，順手帶的。你當年筆記里寫的那個牌子。」
他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笑得燦爛：「知遙姐，你們都忙，我先回去了。我工作室下周布展，缺個懂攝影的顧問。你不來，我就天天來這兒敲你門。」
門關上後，溫敘堯縮著脖子，小聲嘀咕：「姐，隨安哥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他連你三年前筆記里寫的肉桂粉都記得……」
沈知遙沒回答。她拿起那袋肉桂粉，看了看，又看向窗外。
陸隨安的背影正穿過985的廣場，陽光把他照得像個毫無心機的少年。
她想起墨爾本那個冬天，圖書館暖氣開得很足，她確實在筆記本第三頁寫了「買肉桂粉」。但她沒告訴任何人，那天她寫完後，順手在背面畫了一張速寫——
一個趴在桌上睡覺的男生側臉。
不是陸隨安。
她把肉桂粉扔進抽屜，重新打開電腦。
屏幕右下角，賀嶼川的頭像跳了一下：
【晚上來接你？今晚我準備做咖喱。】
沈知遙看著那條消息，又看了看抽屜里那袋肉桂粉，忽然覺得，今晚的咖喱，可能會吃得很有意思。
沈知遙戴著監聽耳機，正在一幀一幀摳一條短劇的色彩，門被溫敘撞開了。
「姐！你看我把誰拐來了！」
沈知遙沒抬頭，手指在調色盤上滑了一下：「溫敘堯，我說過進審核室要敲門。」
「敲了！你耳機隔音太好！」溫敘堯二十三歲，研究生在讀，沒有多愛學習，就是不想參加工作，順便在沈知遙這裡，掛了個「項目經理」的名頭，實際上就是來混日子的，沒有幾天是待在工作室的。
每天閒的很。
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拖著銀色行李箱的人，「介紹一下，陸隨安，我發小，你墨爾本學弟，剛落地！」
沈知遙摘下耳機，抬眼。
陸隨安站在逆光里，白色衛衣，黑色工裝褲，頭髮比三年前短了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知遙姐，好久不見。」
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沈知遙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落回屏幕：「好久不見。怎麼突然回國？」
「工作室開業，大哥終於捨得給我投錢了。」
陸隨安把行李箱往牆邊一推，徑直走到她旁邊，蹲下身看屏幕，「哇塞，還在做《舊夢京華》？這片子我刷到了，第三集那個轉場，業內都在夸。」
他靠得太近了，呼吸幾乎拂過她手背。
沈知遙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保存工程文件，合上電腦：「坐吧。溫敘堯，去倒兩杯水。」
「好嘞！」溫敘堯蹦躂著去了。
陸隨安沒坐沙發，而是拉了張低腳凳，直接跨坐上去，低腳凳下有滑輪，陸隨安直接滑倒沈知遙腳邊，手臂搭在沙發上，正好形成一個小狗在腳邊的姿勢：「知遙姐，你一點沒變。在墨爾本的時候，你戴著耳機修圖，我去敲你三次，你都沒聽見。」
「是嗎。」沈知遙從抽屜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顆，「我不記得了。」
「我記得就行。」陸隨安從背包側袋掏出一本用牛皮紙包好的書，推過去，「順路帶的。Fitzroy那家二手書店，你當年找了好久的絕版影印，《光與影的解剖》。」
沈知遙指尖頓了一下。
確實是她當年想要的。她接過，翻開扉頁，裡面夾著一張乾枯的尤加利葉標本。
「多少錢？」她問。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要錢。」陸隨安歪頭，眼神乾淨得像只大型犬，「你當年在圖書館幫我占過座，這算報恩。」
「占座？」沈知遙終於抬眼看他，語氣有些好笑，「我記得是你自己起晚了，硬擠在我對面，還把我的咖啡碰灑了。」
「……有嗎？」
「有。」她把書放到一旁，「咖啡是溫的，沒燙著你，但毀了我半本筆記。」
「扯平了。」
「那可不行。」他往前傾了傾，聲音低下去，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這次回國，對京市展覽的市場完全摸不著頭腦。知遙姐，你得帶我。你在墨爾本讀商科碩士的時候，不是最會這些利率了嗎？」
溫敘端著水回來，正好聽見這句，順口接茬：「那可不，我姐當初被君姨逼著轉的商科，天天在圖書館算現金流，算得都快禿了。本來她本科在港大學的是藝術，多好啊，非讓讀碩士繼承家業……」
「溫敘堯。」
沈知遙叫了他全名。聲音不重，甚至沒什麼起伏，但溫敘手一抖，水灑出來半杯。
「……我閉嘴。」
陸隨安卻捕捉到了關鍵詞。
他眼神微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原來知遙姐當年是被迫讀商科的？我說呢，一個天天偷跑去旁聽攝影課的人，怎麼最後拿了金融分析的Distinction。」
「你怎麼知道我旁聽攝影課？」沈知遙終於正眼看他。
「因為我也在啊。你忘記了嗎，知遙姐。」
陸隨安笑得人畜無害，「當時我在景觀建築本科，選修視覺藝術。你坐第三排靠窗，我坐你斜後方。你記筆記用的是黑色Moleskine，右邊畫思維導圖，左邊寫待辦事項。第三頁，你寫了'今天要去買肉桂粉'。」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沈知遙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帶著點看穿一切的意味，像在看一個精心設計的鏡頭語言："陸隨安，你在墨爾本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愛學習的人。你那位義大利女朋友，叫什麼來著？Sofia？"
陸隨安面不改色：「假的。就沒在一起過。」
「是嗎。」
「真的。」他往前湊了湊，近到能看清她瞳孔的顏色，「我倆交往第一天，她就要玩SM。你忘了嗎知遙姐，當時還是你救我出來的。」
陽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這個距離，這個語氣，已經越過了普通校友的邊界。
沈知遙沒退。她只是慢條斯理地剝開那顆薄荷糖的糖紙，放進嘴裡，然後抬手，指了指門口。
「溫敘堯，把你發小帶去吃飯。我四點有個會。」
「姐——」
「現在去。」
陸隨安站起身，卻沒立刻走。
他拖過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她鍵盤旁邊：「Fitzroy那家店的肉桂粉，順手帶的。你當年筆記里寫的那個牌子。」
他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笑得燦爛：「知遙姐，你們都忙，我先回去了。我工作室下周布展，缺個懂攝影的顧問。你不來，我就天天來這兒敲你門。」
門關上後，溫敘堯縮著脖子，小聲嘀咕：「姐，隨安哥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他連你三年前筆記里寫的肉桂粉都記得……」
沈知遙沒回答。她拿起那袋肉桂粉，看了看，又看向窗外。
陸隨安的背影正穿過985的廣場，陽光把他照得像個毫無心機的少年。
她想起墨爾本那個冬天，圖書館暖氣開得很足，她確實在筆記本第三頁寫了「買肉桂粉」。但她沒告訴任何人，那天她寫完後，順手在背面畫了一張速寫——
一個趴在桌上睡覺的男生側臉。
不是陸隨安。
她把肉桂粉扔進抽屜，重新打開電腦。
屏幕右下角，賀嶼川的頭像跳了一下：
【晚上來接你？今晚我準備做咖喱。】
沈知遙看著那條消息，又看了看抽屜里那袋肉桂粉，忽然覺得，今晚的咖喱，可能會吃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