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塊電子表，三張大團結
雷長河只瘋了一晚上。
第二天上午十點，他已經坐在縣城批發城的塑料凳上砍價。
「這種電子表，跑馬燈的，批發多少？「
「十二塊五，五十隻起批。「
「一箱一百二十隻，算十塊。「
老闆娘上下打量他：「拿恁多幹啥？擺攤去啊？「
「跑廟會。「雷長河面不改色。
一箱電子表，外加二十個太陽能計算器、三十把摺疊傘，一千八百六，刷卡。出門又拐進五金店：一卷加粗捆貨繩，兩把掛鎖，一隻滅火器——跑長途的規矩，進山先想好出山。
晚上十一點半，青雲隧道老洞口。
雷長河沒急著進。他點了根煙，把實驗計劃在心裡過了最後一遍。
第一，驗證「人「。他自己開車進的隧道，人過去了。別人行不行？他想了一夜，沒敢試——萬一別人過不去，或者過去了回不來，他擔不起。暫緩。
第二，驗證「物「。貨廂里這一箱工業品，能不能帶過去？
第三，驗證「回程「。93年的東西，能不能帶回來？
第四，驗證「活物「。他從地里扣了只螞蚱，裝在蟈蟈籠里，掛在後視鏡上。
煙抽完，掛擋，進洞。
黑暗，三分十七秒，白光。
1993年，凌晨零點二十分。
停好車，他先看後視鏡——籠子還在，籠里的螞蚱仰面朝天，六條腿蜷著，死了。前後不到半小時。
雷長河盯著那隻螞蚱看了很久，在心裡給這條規則刻了塊碑：活物過不去。那活人呢？他自己明明……他不敢往下想，摘下籠子扔進草叢。
城關集市，逢五有集。今天五月二十，正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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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人擠人，吆喝聲能掀了棚頂。雷長河找了個牆根，蛇皮袋往地上一墩，掏出一塊電子表，拇指一按——
滴。跑馬燈紅光一閃，錶盤數字開始跳。
不到十秒，面前圍了七個人。
「這是個啥？「
「表！電子表！還帶燈！「
「多少錢？多少錢？「
雷長河按想好的劇本，慢悠悠開口：「廠里發的福利，定量產品，師傅說多餘的可以內部處理。三十五一塊。「
人群嗡的一聲。三十五塊，1993年的青雲縣，學徒工半個月工資。可這塊表——會閃燈，不用上弦，摔了不壞，戴出去整條街都得高看一眼。
「三十！三十賣不賣？「
「買兩塊能便宜不？！「
第一個掏錢的是個皮夾克中年人，從懷裡摸出三張嶄新的票子——大團結，十元面額，工農兵頭像。雷長河接錢的時候，指尖都是麻的。
一塊表，成本十塊，賣三十。
半小時，十四塊表出手，收了四百二。圍的人太多，他不敢再擺。
收攤時，對面賣旱菸葉的老漢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兄弟，你這表，來路正不正？「
「廠里福利。「雷長河滴水不漏。
老漢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俺不懂啥福利。俺就提醒一句——「他朝集市口努努嘴，「穿制服的，今兒來兩撥了。你這買賣，個人做，叫投機倒把；掛在公家名頭上做，那叫搞活經濟。一字之差，天上地下。「
雷長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集市口楊樹底下，兩個戴紅袖章的年輕人正朝這邊張望，其中一個拿著小本子，邊看邊寫。
雷長河拎起蛇皮袋，沖老漢點點頭，轉身匯進人流。
回程前，他繞去縣百貨大樓對面的郵幣攤。2026年的青雲縣有個收藏品市場，專收老錢幣老物件；93年這裡還是自由市場，幾個攤主蹲在地上，絨布上擺著紀念幣、舊郵票。
雷長河蹲下去，挑了一枚今年新發行的流通紀念幣，原封未流通。攤主要三塊，還到兩塊八，成交。
凌晨，隧道，白光，2026。
第二天上午，市里收藏品市場。
「1993年的，原卷拆出來，品相一流。「店主戴白手套，翻來覆去看了三分鐘，抬頭，「收的話，四百。「
雷長河面無表情地點頭，心裡已經放起了鞭炮。
兩塊八進的幣，回來變四百，一百四十多倍。一箱表在 93年能換回上千塊現金，現金隨手買成老物件，回來就是幾萬。
四十六萬的債？
他走出收藏品市場，站在 2026年的太陽底下，翻出收債公司的威脅簡訊，忽然覺得那些字像上個世紀的東西。
他現在只想搞清楚三件事：第一，這條通道的規則邊界在哪；第二，「秉記「到底是什麼；第三——
昨晚收攤時，他多看了那兩個紅袖章一眼。其中一個掏證件晃了一下，塑料皮的工商所工作證。
他沒看清全名，只看清了姓。
溫。
第二天上午十點，他已經坐在縣城批發城的塑料凳上砍價。
「這種電子表，跑馬燈的，批發多少？「
「十二塊五，五十隻起批。「
「一箱一百二十隻，算十塊。「
老闆娘上下打量他：「拿恁多幹啥？擺攤去啊？「
「跑廟會。「雷長河面不改色。
一箱電子表，外加二十個太陽能計算器、三十把摺疊傘，一千八百六，刷卡。出門又拐進五金店：一卷加粗捆貨繩，兩把掛鎖，一隻滅火器——跑長途的規矩，進山先想好出山。
晚上十一點半，青雲隧道老洞口。
雷長河沒急著進。他點了根煙，把實驗計劃在心裡過了最後一遍。
第一，驗證「人「。他自己開車進的隧道，人過去了。別人行不行？他想了一夜，沒敢試——萬一別人過不去，或者過去了回不來，他擔不起。暫緩。
第二，驗證「物「。貨廂里這一箱工業品，能不能帶過去？
第三，驗證「回程「。93年的東西，能不能帶回來？
第四，驗證「活物「。他從地里扣了只螞蚱，裝在蟈蟈籠里，掛在後視鏡上。
煙抽完，掛擋，進洞。
黑暗，三分十七秒，白光。
1993年，凌晨零點二十分。
停好車，他先看後視鏡——籠子還在，籠里的螞蚱仰面朝天，六條腿蜷著，死了。前後不到半小時。
雷長河盯著那隻螞蚱看了很久，在心裡給這條規則刻了塊碑：活物過不去。那活人呢？他自己明明……他不敢往下想，摘下籠子扔進草叢。
城關集市，逢五有集。今天五月二十，正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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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人擠人，吆喝聲能掀了棚頂。雷長河找了個牆根，蛇皮袋往地上一墩，掏出一塊電子表，拇指一按——
滴。跑馬燈紅光一閃，錶盤數字開始跳。
不到十秒，面前圍了七個人。
「這是個啥？「
「表！電子表！還帶燈！「
「多少錢？多少錢？「
雷長河按想好的劇本，慢悠悠開口：「廠里發的福利，定量產品，師傅說多餘的可以內部處理。三十五一塊。「
人群嗡的一聲。三十五塊，1993年的青雲縣，學徒工半個月工資。可這塊表——會閃燈，不用上弦，摔了不壞，戴出去整條街都得高看一眼。
「三十！三十賣不賣？「
「買兩塊能便宜不？！「
第一個掏錢的是個皮夾克中年人，從懷裡摸出三張嶄新的票子——大團結，十元面額，工農兵頭像。雷長河接錢的時候，指尖都是麻的。
一塊表，成本十塊，賣三十。
半小時，十四塊表出手，收了四百二。圍的人太多，他不敢再擺。
收攤時，對面賣旱菸葉的老漢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兄弟，你這表，來路正不正？「
「廠里福利。「雷長河滴水不漏。
老漢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俺不懂啥福利。俺就提醒一句——「他朝集市口努努嘴，「穿制服的，今兒來兩撥了。你這買賣，個人做，叫投機倒把；掛在公家名頭上做，那叫搞活經濟。一字之差，天上地下。「
雷長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集市口楊樹底下，兩個戴紅袖章的年輕人正朝這邊張望，其中一個拿著小本子，邊看邊寫。
雷長河拎起蛇皮袋，沖老漢點點頭，轉身匯進人流。
回程前，他繞去縣百貨大樓對面的郵幣攤。2026年的青雲縣有個收藏品市場，專收老錢幣老物件；93年這裡還是自由市場，幾個攤主蹲在地上，絨布上擺著紀念幣、舊郵票。
雷長河蹲下去，挑了一枚今年新發行的流通紀念幣，原封未流通。攤主要三塊，還到兩塊八，成交。
凌晨，隧道，白光，2026。
第二天上午，市里收藏品市場。
「1993年的，原卷拆出來，品相一流。「店主戴白手套，翻來覆去看了三分鐘，抬頭，「收的話，四百。「
雷長河面無表情地點頭，心裡已經放起了鞭炮。
兩塊八進的幣，回來變四百，一百四十多倍。一箱表在 93年能換回上千塊現金，現金隨手買成老物件，回來就是幾萬。
四十六萬的債？
他走出收藏品市場，站在 2026年的太陽底下，翻出收債公司的威脅簡訊，忽然覺得那些字像上個世紀的東西。
他現在只想搞清楚三件事：第一，這條通道的規則邊界在哪；第二，「秉記「到底是什麼；第三——
昨晚收攤時，他多看了那兩個紅袖章一眼。其中一個掏證件晃了一下，塑料皮的工商所工作證。
他沒看清全名，只看清了姓。
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