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考察劇組的情況
林淵靠在真皮沙發上，目光掃過茶几上那幾瓶老乾媽，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鬆弛。
「韓導，人家免了咱們的真金白銀，咱們也不能只拿情懷去對沖。」林淵端起茶杯，吹散水面的浮葉。
「明天讓財務去買幾箱最好的伏特加，給人家廠長送過去，咱們不談生意，就當是東北老鄉看望基輔親戚，禮數得周全。」
老陳抱著那瓶涪陵榨菜，樂呵呵地接話：「林老師，這您放心，酒早就買好了，不過說真的，這地方的人，看著人高馬大冷冰冰的，一提到保爾，那眼窩子淺得比咱們還厲害。」
笑聲過後，房間裡的空氣慢慢降溫，外面的風雪砸在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韓剛將手裡端著的茶杯放下，茶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這一聲響，像是某種信號。
韓剛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袋的浮腫似乎在這瞬間又沉了幾分，抬手搓了一把臉，身子微微前傾。
「林老師，後勤和場地是痛快了，可這鍋架好了，米卻遲遲下不去。」韓剛的語速變慢，字斟句酌。
林淵的視線從茶杯移到韓剛臉上，沒有急著接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我們卡在男主角上了。」老陳在旁邊補充，將懷裡的榨菜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邊緣，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這一卡，整個劇組的車輪就得原地空轉，一天就不少錢的消耗。」
林淵坐直了身體，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這麼難挑？」林淵開口，「按理說，這裡是保爾的故鄉，大街上隨便拉個年輕人，祖輩都經歷過那個年代，怎麼會挑不出一個合眼的？」
韓剛嘆了一口氣，從旁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照片。
「林老師，您是不在這邊，不知道這裡的情況。」韓剛將照片按順序在茶几上一字排開，「這半個多月，來試鏡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專業話劇團的台柱子，有體格健壯的退伍軍人，形似的人太多了，可神似的一個都沒有。」
林淵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高鼻樑，深眼窩，稜角分明的臉孔。
韓剛指著其中一張穿著舊軍裝的照片，語氣里透著無奈：「您看這個，基輔國立劇院的首席，台詞功底沒得挑，一開嗓，那股子俄語詩歌的韻味全出來了，可是您再看他的眼睛。」
林淵順著韓剛的手指看去。
「他的眼睛裡全是算計，是明天去哪個西餐廳吃牛排，是這筆片酬能換多少美金。」韓剛搖了搖頭，「保爾是什麼人？那是在冰天雪地里修鐵路，哪怕雙目失明還要握著筆的鋼鐵。」
「那雙眼睛，得是乾淨的，得是帶著火的，這幫年輕人的火，早被這幾年的物價飛漲給澆滅了。」
這是一個極其棘手的時代症候群。
林淵思索了兩秒，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前的籌劃。
「韓導，選年輕人容易走眼。」林淵抬頭看向韓剛，「你們有沒有試過，去請教以前那些演過保爾的老戲骨？或者找那些專門研究這部文學的學者，他們吃了一輩子這碗飯，眼睛比咱們毒。」
韓剛聽到這話，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讚賞的光芒，和懂行的人共事，就是一種享受。
不用他費盡口舌去解釋文化差異，林淵自己就先一步指出了最優解。
「林老師，您這句話，算是切在脈門上了。」韓剛重新端起茶杯，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來這裡的第二個星期，我就讓老陳去請人了。」
「當時咱們劇組在本地引起了轟動，基輔大學的幾個老教授，還有七十年代演過話劇版保爾的一位老藝術家，主動上門來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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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在一旁笑著接過話茬：「林老師，您是不知道，這幫老先生脾氣那是真硬，一開始他們覺得咱們是來瞎搞的，帶著美金來糟蹋他們心中的神聖。」
「韓導硬是拉著他們在屋裡聊了三天三夜的劇本大綱，最後幾位老先生走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
林淵順勢問：「顧問費怎麼給的？」
老陳豎起八根手指：「按您的吩咐，一分沒扣，每個月八百美元現金，這錢發下去，有了這幫人坐鎮，咱們劇組在本地文壇，算是徹底立住了正統的牌子。」
林淵滿意地點頭，在這個連基本生活物資都匱乏的冬季基輔，八百美金，足以讓最清高的文人為劇組保駕護航。
韓剛接著匯報最關鍵的一環。
「不僅是選角參考，更重要的是劇本的本土化。」韓剛翻開桌上的一本滿是紅色批註的劇本，「林老師，我們國內原本翻譯過來的台詞，帶有一種濃厚的舞台劇腔調，咱們中國人看，覺得字正腔圓，很有感覺。」
「但這幫老教授一看，連連擺手，他們說，保爾是個底層工人，不是出身彼得堡的貴族，他的話應該是粗糲的，甚至帶著泥土的腥味。」
林淵表示認同：「這才是真實，我們要的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尊放在博物館裡供人瞻仰的石膏像，改了之後效果如何？」
「脫胎換骨。」韓剛只說了四個字，「所有的對話，改成了他們最地道、最生活化的口語。去掉了多餘的修飾，保留了最直接的動作和情緒。」
「現在那本劇本，誰看了都覺得，這就是發生在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基輔街頭最真實的聲音。」
鋪墊完一切，問題再次回到了原點。
劇本有了，顧問團有了，就差男一號。
老陳嘆了口氣，指著桌面上最後剩下的四張照片：「林老師，劇本越是好，導演組和顧問團在這四個人選上，分歧就越大。」
林淵將視線移到這四張照片上。
老陳開始介紹各方陣營的拉扯：「本地的老顧問們，傾向於這個叫瓦列里的科班演員，他們覺得這是正劇，必須有紮實的功底，不能有任何表演上的失誤，但韓導覺得他太油滑，演出來的痕跡太重。」
韓剛接話，從四張照片裡抽出一張，推到林淵面前。
「林老師，其實我心裡，一直中意的是他。」
韓剛看著照片上的年輕人，語氣裡帶著一種導演遇到好苗子時特有的篤定與惋惜：「他叫安德烈，今年剛滿二十四歲，只演過幾部不知名的小話劇，可以說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履歷。」
韓剛抬起頭，目光直視林淵，似乎在等待林淵可能出現的質疑，這是一個商業項目，投資人通常不會允許一部耗資巨大的跨國劇，把大梁交給一個毫無經驗的生瓜蛋子。
「可是，林老師。」韓剛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願妥協的倔強，「前天他穿著那套破舊的灰色軍大衣，走到鏡頭前的時候，整個片場都安靜了，他很瘦弱，甚至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但他抬起頭看鏡頭的那個瞬間……」
韓剛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他讓我覺得，保爾從書里走出來了，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韓剛說完，便閉上了嘴。
把決定權交給了林淵，在試探，這個在國內文壇大殺四方的年輕人，在面對最純粹的藝術抉擇時，會不會被商業的求穩邏輯所綁架。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老陳在旁邊悄悄打量著林淵的臉色。
林淵沒有看韓剛，也沒有看老陳。
目光越過茶几，靜靜地鎖定在那張名為安德烈的照片上。
那一秒鐘，林淵的大腦深處，金手指「絕對資料庫」轟然運轉。
關於前世99版《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所有影像記憶，如同拉滿倍速的電影膠片，在林淵的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冰天雪地里鏟雪的瘦弱身影。
坐在輪椅上，握著鉛筆在紙上艱難刻下字跡的顫抖手腕。
還有那一雙，湛藍如洗，藏著悲憫、痛苦與不屈的眼睛。
畫面最終定格，與茶几上這張有些粗糙的一寸免冠照片完美重合。
安德烈·薩米寧。
就是他，前世正是這個籍籍無名的年輕人，用近乎獻祭般的演技，在千禧年前後的大熒幕上，賺足了億萬國人的眼淚。
林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鋒芒，腦海中的信息處理只在一瞬之間完成，他不需要任何世俗的考量，因為他站在歷史的終點俯視一切。
林淵緩緩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相紙的邊緣。
「刺啦。」
照片與玻璃茶几摩擦，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林淵將這張照片抽離了另外三張的行列，平平地移到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眼皮，看著對面略顯緊張的韓剛。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
「韓導。」林淵的手指在照片上點了兩下，「您的眼光，算是把這片土地最銳利的給挑出來了。」
韓剛愣住了，他準備了一肚子說服林淵的話術，甚至想好了如果林淵不同意，他該怎麼用退半步的策略去斡旋。
但他沒想到，林淵答應得如此乾脆，沒有任何猶豫，沒有問他的資歷，沒有問他的片酬。
「這雙眼睛，不用去演。」林淵將照片拿起來，在燈光下看了一眼，「裡面寫滿了這個國家年輕人該有的迷茫，但他骨子裡的輪廓，又撐著一股子不願倒下的硬氣，他穿上那套舊軍大衣不用說話，觀眾就會相信，他隨時準備為了某種信仰去死。」
林淵將照片放下，一錘定音：「明天就讓他來試鏡，不用準備別的，就讓他走一段冰雪裡的夜路，沒問題的話，合同直接簽，男一號就是他了。」
韓剛坐在沙發上，足足過了五秒鐘，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看著林淵的眼神里充滿了震撼與知己相逢的狂喜。
「林老師！」韓剛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高亢，「我今天算是服了，在國內別人說您是百年難遇的文學天才，我還有些持保留意見，今天就憑您挑人的這份毒辣，您就是天生吃文藝這碗飯的人！」
老陳在旁邊也樂開了花，伸手拍了拍胸口：「哎喲，謝天謝地，這兩天為了這事兒，我和韓導差點沒在房間裡打起來，林老師您一來，這定海神針就算是扎穩了！」
林淵笑著擺了擺手：「既然骨架立住了，那就得趕緊把血肉填進去，老陳，劇本那邊呢？」
老陳立刻恢復了工作狀態，拿出隨身的記事本：「林老師，劇本已經由維克多教授領銜的團隊做了終審修改，原定計劃是明天早上九點，請您過目審核，如果劇本也沒問題，咱們後天就能開辦開機儀式，直接進入拍攝期。」
林淵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點了點頭：「行，爭取快點推進，基輔的冬天不等人，國內的觀眾更不等人，咱們得趕在今年年底前，把這部戲送回國內首播，我要讓所有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在這部戲裡找到他們丟掉的底氣。」
「沒問題！」韓剛握緊了拳頭，「只要糧草充足，咱們拼了這條老命，也給您交一份完美的答卷！」
「韓導，人家免了咱們的真金白銀，咱們也不能只拿情懷去對沖。」林淵端起茶杯，吹散水面的浮葉。
「明天讓財務去買幾箱最好的伏特加，給人家廠長送過去，咱們不談生意，就當是東北老鄉看望基輔親戚，禮數得周全。」
老陳抱著那瓶涪陵榨菜，樂呵呵地接話：「林老師，這您放心，酒早就買好了，不過說真的，這地方的人，看著人高馬大冷冰冰的，一提到保爾，那眼窩子淺得比咱們還厲害。」
笑聲過後，房間裡的空氣慢慢降溫，外面的風雪砸在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韓剛將手裡端著的茶杯放下，茶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這一聲響，像是某種信號。
韓剛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袋的浮腫似乎在這瞬間又沉了幾分，抬手搓了一把臉，身子微微前傾。
「林老師，後勤和場地是痛快了，可這鍋架好了，米卻遲遲下不去。」韓剛的語速變慢，字斟句酌。
林淵的視線從茶杯移到韓剛臉上，沒有急著接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我們卡在男主角上了。」老陳在旁邊補充，將懷裡的榨菜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邊緣，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這一卡，整個劇組的車輪就得原地空轉，一天就不少錢的消耗。」
林淵坐直了身體，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這麼難挑？」林淵開口，「按理說，這裡是保爾的故鄉，大街上隨便拉個年輕人，祖輩都經歷過那個年代，怎麼會挑不出一個合眼的？」
韓剛嘆了一口氣，從旁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照片。
「林老師，您是不在這邊，不知道這裡的情況。」韓剛將照片按順序在茶几上一字排開，「這半個多月，來試鏡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專業話劇團的台柱子，有體格健壯的退伍軍人，形似的人太多了，可神似的一個都沒有。」
林淵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高鼻樑，深眼窩，稜角分明的臉孔。
韓剛指著其中一張穿著舊軍裝的照片，語氣里透著無奈：「您看這個，基輔國立劇院的首席，台詞功底沒得挑，一開嗓，那股子俄語詩歌的韻味全出來了，可是您再看他的眼睛。」
林淵順著韓剛的手指看去。
「他的眼睛裡全是算計，是明天去哪個西餐廳吃牛排，是這筆片酬能換多少美金。」韓剛搖了搖頭，「保爾是什麼人？那是在冰天雪地里修鐵路，哪怕雙目失明還要握著筆的鋼鐵。」
「那雙眼睛，得是乾淨的，得是帶著火的，這幫年輕人的火，早被這幾年的物價飛漲給澆滅了。」
這是一個極其棘手的時代症候群。
林淵思索了兩秒，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前的籌劃。
「韓導，選年輕人容易走眼。」林淵抬頭看向韓剛，「你們有沒有試過，去請教以前那些演過保爾的老戲骨？或者找那些專門研究這部文學的學者，他們吃了一輩子這碗飯，眼睛比咱們毒。」
韓剛聽到這話，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讚賞的光芒，和懂行的人共事，就是一種享受。
不用他費盡口舌去解釋文化差異，林淵自己就先一步指出了最優解。
「林老師，您這句話，算是切在脈門上了。」韓剛重新端起茶杯，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來這裡的第二個星期，我就讓老陳去請人了。」
「當時咱們劇組在本地引起了轟動，基輔大學的幾個老教授，還有七十年代演過話劇版保爾的一位老藝術家，主動上門來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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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在一旁笑著接過話茬：「林老師，您是不知道，這幫老先生脾氣那是真硬，一開始他們覺得咱們是來瞎搞的，帶著美金來糟蹋他們心中的神聖。」
「韓導硬是拉著他們在屋裡聊了三天三夜的劇本大綱，最後幾位老先生走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
林淵順勢問：「顧問費怎麼給的？」
老陳豎起八根手指：「按您的吩咐，一分沒扣，每個月八百美元現金，這錢發下去，有了這幫人坐鎮，咱們劇組在本地文壇，算是徹底立住了正統的牌子。」
林淵滿意地點頭，在這個連基本生活物資都匱乏的冬季基輔，八百美金，足以讓最清高的文人為劇組保駕護航。
韓剛接著匯報最關鍵的一環。
「不僅是選角參考，更重要的是劇本的本土化。」韓剛翻開桌上的一本滿是紅色批註的劇本，「林老師，我們國內原本翻譯過來的台詞，帶有一種濃厚的舞台劇腔調，咱們中國人看，覺得字正腔圓，很有感覺。」
「但這幫老教授一看，連連擺手，他們說，保爾是個底層工人，不是出身彼得堡的貴族，他的話應該是粗糲的，甚至帶著泥土的腥味。」
林淵表示認同：「這才是真實，我們要的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尊放在博物館裡供人瞻仰的石膏像，改了之後效果如何？」
「脫胎換骨。」韓剛只說了四個字，「所有的對話，改成了他們最地道、最生活化的口語。去掉了多餘的修飾，保留了最直接的動作和情緒。」
「現在那本劇本，誰看了都覺得，這就是發生在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基輔街頭最真實的聲音。」
鋪墊完一切，問題再次回到了原點。
劇本有了，顧問團有了，就差男一號。
老陳嘆了口氣，指著桌面上最後剩下的四張照片：「林老師，劇本越是好，導演組和顧問團在這四個人選上，分歧就越大。」
林淵將視線移到這四張照片上。
老陳開始介紹各方陣營的拉扯：「本地的老顧問們，傾向於這個叫瓦列里的科班演員，他們覺得這是正劇，必須有紮實的功底，不能有任何表演上的失誤，但韓導覺得他太油滑，演出來的痕跡太重。」
韓剛接話，從四張照片裡抽出一張，推到林淵面前。
「林老師，其實我心裡，一直中意的是他。」
韓剛看著照片上的年輕人，語氣裡帶著一種導演遇到好苗子時特有的篤定與惋惜：「他叫安德烈，今年剛滿二十四歲，只演過幾部不知名的小話劇，可以說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履歷。」
韓剛抬起頭，目光直視林淵，似乎在等待林淵可能出現的質疑，這是一個商業項目，投資人通常不會允許一部耗資巨大的跨國劇，把大梁交給一個毫無經驗的生瓜蛋子。
「可是，林老師。」韓剛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願妥協的倔強，「前天他穿著那套破舊的灰色軍大衣，走到鏡頭前的時候，整個片場都安靜了，他很瘦弱，甚至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但他抬起頭看鏡頭的那個瞬間……」
韓剛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他讓我覺得，保爾從書里走出來了，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韓剛說完，便閉上了嘴。
把決定權交給了林淵，在試探，這個在國內文壇大殺四方的年輕人，在面對最純粹的藝術抉擇時，會不會被商業的求穩邏輯所綁架。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老陳在旁邊悄悄打量著林淵的臉色。
林淵沒有看韓剛，也沒有看老陳。
目光越過茶几，靜靜地鎖定在那張名為安德烈的照片上。
那一秒鐘，林淵的大腦深處，金手指「絕對資料庫」轟然運轉。
關於前世99版《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所有影像記憶，如同拉滿倍速的電影膠片，在林淵的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冰天雪地里鏟雪的瘦弱身影。
坐在輪椅上，握著鉛筆在紙上艱難刻下字跡的顫抖手腕。
還有那一雙，湛藍如洗，藏著悲憫、痛苦與不屈的眼睛。
畫面最終定格，與茶几上這張有些粗糙的一寸免冠照片完美重合。
安德烈·薩米寧。
就是他，前世正是這個籍籍無名的年輕人，用近乎獻祭般的演技，在千禧年前後的大熒幕上，賺足了億萬國人的眼淚。
林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鋒芒，腦海中的信息處理只在一瞬之間完成，他不需要任何世俗的考量，因為他站在歷史的終點俯視一切。
林淵緩緩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相紙的邊緣。
「刺啦。」
照片與玻璃茶几摩擦，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林淵將這張照片抽離了另外三張的行列，平平地移到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眼皮，看著對面略顯緊張的韓剛。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
「韓導。」林淵的手指在照片上點了兩下，「您的眼光，算是把這片土地最銳利的給挑出來了。」
韓剛愣住了，他準備了一肚子說服林淵的話術，甚至想好了如果林淵不同意，他該怎麼用退半步的策略去斡旋。
但他沒想到，林淵答應得如此乾脆，沒有任何猶豫，沒有問他的資歷，沒有問他的片酬。
「這雙眼睛，不用去演。」林淵將照片拿起來，在燈光下看了一眼，「裡面寫滿了這個國家年輕人該有的迷茫，但他骨子裡的輪廓，又撐著一股子不願倒下的硬氣，他穿上那套舊軍大衣不用說話，觀眾就會相信，他隨時準備為了某種信仰去死。」
林淵將照片放下，一錘定音：「明天就讓他來試鏡，不用準備別的，就讓他走一段冰雪裡的夜路，沒問題的話，合同直接簽，男一號就是他了。」
韓剛坐在沙發上，足足過了五秒鐘，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看著林淵的眼神里充滿了震撼與知己相逢的狂喜。
「林老師！」韓剛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高亢，「我今天算是服了，在國內別人說您是百年難遇的文學天才，我還有些持保留意見，今天就憑您挑人的這份毒辣，您就是天生吃文藝這碗飯的人！」
老陳在旁邊也樂開了花，伸手拍了拍胸口：「哎喲，謝天謝地，這兩天為了這事兒，我和韓導差點沒在房間裡打起來，林老師您一來，這定海神針就算是扎穩了！」
林淵笑著擺了擺手：「既然骨架立住了，那就得趕緊把血肉填進去，老陳，劇本那邊呢？」
老陳立刻恢復了工作狀態，拿出隨身的記事本：「林老師，劇本已經由維克多教授領銜的團隊做了終審修改，原定計劃是明天早上九點，請您過目審核，如果劇本也沒問題，咱們後天就能開辦開機儀式，直接進入拍攝期。」
林淵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點了點頭：「行，爭取快點推進，基輔的冬天不等人，國內的觀眾更不等人，咱們得趕在今年年底前，把這部戲送回國內首播，我要讓所有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在這部戲裡找到他們丟掉的底氣。」
「沒問題！」韓剛握緊了拳頭，「只要糧草充足，咱們拼了這條老命，也給您交一份完美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