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到達二毛
一月中旬的基輔，風雪像刀子一樣在半空里亂刮。
林淵走出鮑里斯波爾國際機場的航站樓，迎面撞上一堵由零下二十度冷空氣砌成的牆。
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吐出一團濃白的霧氣。
東北的冬天也冷，但這裡的冷帶著一股直往骨頭縫裡鑽的濕硬。
「林老師！這裡！」
路邊一輛漆皮有些剝落的拉達轎車旁，一個穿著厚重軍大衣、頭戴護耳雷鋒帽的年輕人正用力揮著手，那是劇組的現場統籌小張。
林淵快步走過去，小張一邊搓著雙手，一邊搶過林淵手裡的行李箱，語氣里透著幾分侷促。
「林老師，實在抱歉。您一個人大老遠飛過來，按理說得是韓導和老陳親自來接您的，可今天試戲的場地那邊出了點狀況，他們實在脫不開身，就打發我過來了。」
小張的視線在林淵那張過於年輕的臉上飛快地掃了一下，作為現場統籌，他太清楚這位資方的分量，生怕這大老闆因為沒受到高規格接待而心生不滿。
林淵把呢子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拍了拍小張肩膀上的落雪。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林淵嘴角牽起一抹隨和的笑意，順手拉開車門，「真要是韓導他們放下工作，帶著幾十號人跑機場來敲鑼打鼓地接我，那我這筆投資可就懸了。」
小張愣了一下。
「怎麼？」林淵坐進副駕駛，「不信啊？」
「沒沒沒。」小張趕緊把行李塞進後備箱，鑽進駕駛室啟動車子。
「我是資方，資方最喜歡看到的是底下人連軸轉，他們要是閒得能在工作日跑來機場搞迎來送往，我就該查查帳上的美元是不是被他們拿去買鑼鼓了。」林淵開了一句玩笑。
小張緊張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咧嘴笑了：「林老師，您這話說的，韓導他們現在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這半個月，大家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老舊的拉達轎車在覆滿冰雪的公路上緩慢爬行，車裡的暖風機發出嘶啞的轟鳴。
林淵將視線投向窗外，街道兩旁那些充滿蘇式粗獷美學的建築在風雪中顯得有些破敗，路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冬衣，步履匆匆。
這就是1999年初的烏克蘭，經歷過休克療法的陣痛，底層社會正處於一種迷茫的焦灼中。
「這半個月，籌備得怎麼樣？」林淵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小張緊握方向盤的手上，開始進行第一次信息梳理。
小張咽了口唾沫，在腦子裡整理了一下語言：「大頭都定得差不多了，廠房的取景地、那個年代的舊火車頭，還有老式軍裝和道具，都找到了，當地的電影製片廠很配合，那幫老外看到綠花花的美元，眼睛都是亮的。」
「選角呢？」這才是林淵最關心的問題。
「卡住了。」小張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女二號、反派幾個配角倒是有幾個中意的人選，但保爾和冬妮婭，死活定不下來。」
林淵沒有打斷，他知道小張需要傾訴。
「韓導在報紙上發了海選聲明後，簡直瘋了。」小張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了幾分，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第一天，維塔莎酒店門口就排了幾百米的長隊，有話劇院的科班生，有鋼鐵工人，甚至還有十幾個穿著舊軍裝的老兵來試鏡保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是挑了半個月，韓導看誰都搖頭，他說這些人的眼睛裡，有欲望，有對美元的渴望，但唯獨沒有保爾那種能把鋼鐵融化的火。」
「至於冬妮婭，來的女演員漂亮是真漂亮，但怎麼看怎麼像是在巴黎時裝周走秀的模特，沒有那種舊時代貴族小姐對新世界的困惑與掙扎感。」
林淵聽完，靠在椅背上，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這是非常合理的現實阻力，跨國海選本來就是大海撈針，更何況在這個金錢至上的過渡時期，去這片土地上尋找三十年代那種極致純粹的信仰火花，無異於在灰燼里扒拉火星。
「不急。」林淵語氣平穩得像一杯溫開水，「保爾是這部戲的骨架，冬妮婭是血肉，骨架沒立起來，隨便找個人披上軍裝，那拍出來的就不叫《鋼鐵》，那是劣質的斯拉夫風情錄，韓導願意死磕，說明他真把這部戲當成了命，這正是我要的。」
車子在風雪中穿行了快一個小時，終於停在了維塔莎酒店的正門。
小張把林淵的行李送進頂層的一間商務套房，便匆匆趕回片場。
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倒了一杯涼水，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閉上眼睛。
大腦深處，那個名為「絕對資料庫」的潘多拉魔盒悄然開啟，關於前世99版《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所有影像資料、幕後花絮、影評文章，如同瀑布般在視網膜前傾瀉而下。
前世這部劇，在中國熒幕上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保爾的扮演者那雙湛藍而憂鬱的眼睛，讓無數國人熱淚盈眶。
但林淵不僅看到了成功，他更在放大這部劇的缺陷。
台詞生硬，部分俄語文學在翻譯成中文後，失去了原有的詩意和張力，聽起來像是在念某種粗糙的會議報告。
這在後來網絡時代，成了許多自詡「公知」的人嘲諷這劇「假大空」的口實。
林淵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這一世，既然我做了資方和編劇，那就決不允許給那幫京圈的筆桿子留下任何借題發揮的縫隙。」
他在心裡快速確立了三個修改準則：第一，刪減所有為了拖延時長而存在的無意義文戲，加快敘事節奏，用後世美劇的標準去拉扯觀眾的情緒。
第二，台詞由維克多教授進行俄中雙語的文學性校準，絕不用直譯。
第三，冬妮婭這個角色，絕不能僅僅演成一個愛情的點綴，要拔高到兩種階級在時代洪流中的悲劇性碰撞。
這三點補丁打上去，這部戲就不單單是懷舊，而是真正具有時代穿透力的藝術品。
「篤篤篤。」
三聲短促而有力的敲門聲打斷了林淵的思緒。
「進。」
門被推開，韓剛和製片主任老陳帶著一身的風雪和寒氣走了進來。
兩人的狀態讓林淵眼角微微一挑，老陳原本富態的下巴瘦出了一層皮，韓剛更是眼袋浮腫，眼角還結著兩顆小小的凍瘡。
但與這種極度疲憊的生理狀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們眼睛裡那種近乎燃燒的亢奮。
「林老弟，一路辛苦啊！」老陳搓著手，順手把門關嚴實。
「我有什麼辛苦的，在頭等艙里睡了十幾個小時而已。」林淵從箱子底層掏出幾個用防震泡沫嚴嚴實實裹著的玻璃瓶，放在茶几上，「倒是你們二位，這半個月，胃裡怕是已經長出列巴和紅腸的模樣了吧？」
老陳定睛一看，咽了口唾沫。
那是四瓶紅油發亮的川派老乾媽，外加兩罐包裝簡陋卻透著地道家鄉味的涪陵榨菜。
在1999年初的基輔，這幾瓶東西對吃不慣西餐的國人來說，殺傷力不亞於核彈。
「哎喲喂我的祖宗！」老陳眼睛都放光了，一把將榨菜抱在懷裡，「您這算是救了我的老命了！這裡的黑麵包，我這幾天嚼得腮幫子都酸了，韓導更慘，昨天連吃了三頓土豆泥，晚上在屋裡直反酸水。」
韓剛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老派藝術工作者的架子在這一刻卸得乾乾淨淨：「小林，你這手後勤保障，比廠里撥十萬塊錢還實在。」
兩人脫下滿是雪水的大衣，在沙發上落座。
林淵泡了兩杯熱茶推過去，這才切入正題：「我剛才在車上聽小張說了，動靜鬧得不小，怎麼樣？異國他鄉的，沒遇到什麼政策上的刁難吧？」
聽到這話，韓剛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跟老陳對視了一眼，眼裡的那股子亢奮再也壓抑不住了。
「刁難？林淵，你是在國內待久了，不知道我們在這邊到底捅了多大個馬蜂窩。」韓剛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身體前傾，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老陳，你給小林說說。」
老陳扯了扯毛衣領口，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講評書一樣繪聲繪色：「這半個月，我們這幾十號人，算是在基輔大街小巷橫著走了！第一次那個臨時新聞發布會之後，你猜怎麼著？」
老陳豎起兩根手指：「第二天，基輔的三大報紙，頭版頭條，全是我們劇組的消息！那個標題寫得，我看著都臉紅——《跨越半個地球的執念，東方使者喚醒沉睡的保爾》！」
林淵挑了挑眉，沒有插話，繼續聽著。
「本來我們還有點發怵，怕觸了人家哪根敏感的神經，結果呢？來報名的、來圍觀的，把酒店門前的馬路都給堵死了。」韓剛接下話茬，眼神有些悠遠，似乎陷入了這幾天那種被異國熱情包圍的震撼中。
「有很多白髮蒼蒼的當地老人，就那麼拄著拐杖站在片場外面看我們搭景，前天，有個老太太，塞給了我一塊被布包了十幾層的獎章，說是她父親當年在戰場上拿的，死活非要讓我在拍攝的時候，把這塊獎章掛在道具服上。」
韓剛深吸了一口氣，眼眶泛起一絲微紅：「她跟我說，她的國家不要這塊廢鐵了，但她謝謝我們，還能讓這塊鐵在膠片上亮一次。」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林淵坐在對面，看著兩位老影視人，這就是文化反向輸出的力量，當國內那幫京圈文痞還在為了誰能在純文學刊物上發幾篇酸腐文章而爭得頭破血流時。
這部承載著大國重工精神內核的劇，已經在這個寒冷的異國他鄉，點燃了底層百姓最後的心氣。
「他們這是在感謝你們替他們找回了尊嚴。」林淵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字句鏗鏘，「我們帶來的不僅僅是美金和攝像機，我們帶來的是對他們過去幾十年奮鬥史的認可，這種文化層面的共振，是任何商業炒作都換不來的。」
韓剛連連點頭，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沒錯，都是文化人，咱們講究的就是個心氣，現在不光是老百姓，就連當地製片廠的那個廠長，知道咱們的初衷後，直接把場地費給免了一半，說這是在為他們國家的歷史做貢獻！」
林淵走出鮑里斯波爾國際機場的航站樓，迎面撞上一堵由零下二十度冷空氣砌成的牆。
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吐出一團濃白的霧氣。
東北的冬天也冷，但這裡的冷帶著一股直往骨頭縫裡鑽的濕硬。
「林老師！這裡！」
路邊一輛漆皮有些剝落的拉達轎車旁，一個穿著厚重軍大衣、頭戴護耳雷鋒帽的年輕人正用力揮著手，那是劇組的現場統籌小張。
林淵快步走過去，小張一邊搓著雙手，一邊搶過林淵手裡的行李箱，語氣里透著幾分侷促。
「林老師，實在抱歉。您一個人大老遠飛過來，按理說得是韓導和老陳親自來接您的，可今天試戲的場地那邊出了點狀況，他們實在脫不開身，就打發我過來了。」
小張的視線在林淵那張過於年輕的臉上飛快地掃了一下，作為現場統籌，他太清楚這位資方的分量，生怕這大老闆因為沒受到高規格接待而心生不滿。
林淵把呢子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拍了拍小張肩膀上的落雪。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林淵嘴角牽起一抹隨和的笑意，順手拉開車門，「真要是韓導他們放下工作，帶著幾十號人跑機場來敲鑼打鼓地接我，那我這筆投資可就懸了。」
小張愣了一下。
「怎麼？」林淵坐進副駕駛，「不信啊？」
「沒沒沒。」小張趕緊把行李塞進後備箱，鑽進駕駛室啟動車子。
「我是資方，資方最喜歡看到的是底下人連軸轉，他們要是閒得能在工作日跑來機場搞迎來送往，我就該查查帳上的美元是不是被他們拿去買鑼鼓了。」林淵開了一句玩笑。
小張緊張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咧嘴笑了：「林老師，您這話說的，韓導他們現在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這半個月，大家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老舊的拉達轎車在覆滿冰雪的公路上緩慢爬行，車裡的暖風機發出嘶啞的轟鳴。
林淵將視線投向窗外，街道兩旁那些充滿蘇式粗獷美學的建築在風雪中顯得有些破敗，路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冬衣，步履匆匆。
這就是1999年初的烏克蘭，經歷過休克療法的陣痛，底層社會正處於一種迷茫的焦灼中。
「這半個月，籌備得怎麼樣？」林淵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小張緊握方向盤的手上，開始進行第一次信息梳理。
小張咽了口唾沫，在腦子裡整理了一下語言：「大頭都定得差不多了，廠房的取景地、那個年代的舊火車頭，還有老式軍裝和道具，都找到了，當地的電影製片廠很配合，那幫老外看到綠花花的美元，眼睛都是亮的。」
「選角呢？」這才是林淵最關心的問題。
「卡住了。」小張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女二號、反派幾個配角倒是有幾個中意的人選，但保爾和冬妮婭，死活定不下來。」
林淵沒有打斷，他知道小張需要傾訴。
「韓導在報紙上發了海選聲明後，簡直瘋了。」小張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了幾分，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第一天，維塔莎酒店門口就排了幾百米的長隊，有話劇院的科班生，有鋼鐵工人，甚至還有十幾個穿著舊軍裝的老兵來試鏡保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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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冬妮婭，來的女演員漂亮是真漂亮，但怎麼看怎麼像是在巴黎時裝周走秀的模特，沒有那種舊時代貴族小姐對新世界的困惑與掙扎感。」
林淵聽完，靠在椅背上，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這是非常合理的現實阻力，跨國海選本來就是大海撈針，更何況在這個金錢至上的過渡時期，去這片土地上尋找三十年代那種極致純粹的信仰火花，無異於在灰燼里扒拉火星。
「不急。」林淵語氣平穩得像一杯溫開水，「保爾是這部戲的骨架，冬妮婭是血肉，骨架沒立起來，隨便找個人披上軍裝，那拍出來的就不叫《鋼鐵》，那是劣質的斯拉夫風情錄，韓導願意死磕，說明他真把這部戲當成了命，這正是我要的。」
車子在風雪中穿行了快一個小時，終於停在了維塔莎酒店的正門。
小張把林淵的行李送進頂層的一間商務套房，便匆匆趕回片場。
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倒了一杯涼水，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閉上眼睛。
大腦深處，那個名為「絕對資料庫」的潘多拉魔盒悄然開啟，關於前世99版《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所有影像資料、幕後花絮、影評文章，如同瀑布般在視網膜前傾瀉而下。
前世這部劇，在中國熒幕上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保爾的扮演者那雙湛藍而憂鬱的眼睛，讓無數國人熱淚盈眶。
但林淵不僅看到了成功，他更在放大這部劇的缺陷。
台詞生硬，部分俄語文學在翻譯成中文後，失去了原有的詩意和張力，聽起來像是在念某種粗糙的會議報告。
這在後來網絡時代，成了許多自詡「公知」的人嘲諷這劇「假大空」的口實。
林淵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這一世，既然我做了資方和編劇，那就決不允許給那幫京圈的筆桿子留下任何借題發揮的縫隙。」
他在心裡快速確立了三個修改準則：第一，刪減所有為了拖延時長而存在的無意義文戲，加快敘事節奏，用後世美劇的標準去拉扯觀眾的情緒。
第二，台詞由維克多教授進行俄中雙語的文學性校準，絕不用直譯。
第三，冬妮婭這個角色，絕不能僅僅演成一個愛情的點綴，要拔高到兩種階級在時代洪流中的悲劇性碰撞。
這三點補丁打上去，這部戲就不單單是懷舊，而是真正具有時代穿透力的藝術品。
「篤篤篤。」
三聲短促而有力的敲門聲打斷了林淵的思緒。
「進。」
門被推開，韓剛和製片主任老陳帶著一身的風雪和寒氣走了進來。
兩人的狀態讓林淵眼角微微一挑，老陳原本富態的下巴瘦出了一層皮，韓剛更是眼袋浮腫，眼角還結著兩顆小小的凍瘡。
但與這種極度疲憊的生理狀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們眼睛裡那種近乎燃燒的亢奮。
「林老弟，一路辛苦啊！」老陳搓著手，順手把門關嚴實。
「我有什麼辛苦的，在頭等艙里睡了十幾個小時而已。」林淵從箱子底層掏出幾個用防震泡沫嚴嚴實實裹著的玻璃瓶，放在茶几上，「倒是你們二位，這半個月，胃裡怕是已經長出列巴和紅腸的模樣了吧？」
老陳定睛一看，咽了口唾沫。
那是四瓶紅油發亮的川派老乾媽，外加兩罐包裝簡陋卻透著地道家鄉味的涪陵榨菜。
在1999年初的基輔，這幾瓶東西對吃不慣西餐的國人來說，殺傷力不亞於核彈。
「哎喲喂我的祖宗！」老陳眼睛都放光了，一把將榨菜抱在懷裡，「您這算是救了我的老命了！這裡的黑麵包，我這幾天嚼得腮幫子都酸了，韓導更慘，昨天連吃了三頓土豆泥，晚上在屋裡直反酸水。」
韓剛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老派藝術工作者的架子在這一刻卸得乾乾淨淨：「小林，你這手後勤保障，比廠里撥十萬塊錢還實在。」
兩人脫下滿是雪水的大衣，在沙發上落座。
林淵泡了兩杯熱茶推過去，這才切入正題：「我剛才在車上聽小張說了，動靜鬧得不小，怎麼樣？異國他鄉的，沒遇到什麼政策上的刁難吧？」
聽到這話，韓剛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跟老陳對視了一眼，眼裡的那股子亢奮再也壓抑不住了。
「刁難？林淵，你是在國內待久了，不知道我們在這邊到底捅了多大個馬蜂窩。」韓剛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身體前傾，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老陳，你給小林說說。」
老陳扯了扯毛衣領口，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講評書一樣繪聲繪色：「這半個月，我們這幾十號人，算是在基輔大街小巷橫著走了！第一次那個臨時新聞發布會之後，你猜怎麼著？」
老陳豎起兩根手指：「第二天，基輔的三大報紙，頭版頭條，全是我們劇組的消息！那個標題寫得，我看著都臉紅——《跨越半個地球的執念，東方使者喚醒沉睡的保爾》！」
林淵挑了挑眉，沒有插話，繼續聽著。
「本來我們還有點發怵，怕觸了人家哪根敏感的神經，結果呢？來報名的、來圍觀的，把酒店門前的馬路都給堵死了。」韓剛接下話茬，眼神有些悠遠，似乎陷入了這幾天那種被異國熱情包圍的震撼中。
「有很多白髮蒼蒼的當地老人，就那麼拄著拐杖站在片場外面看我們搭景，前天，有個老太太，塞給了我一塊被布包了十幾層的獎章，說是她父親當年在戰場上拿的，死活非要讓我在拍攝的時候，把這塊獎章掛在道具服上。」
韓剛深吸了一口氣，眼眶泛起一絲微紅：「她跟我說，她的國家不要這塊廢鐵了，但她謝謝我們，還能讓這塊鐵在膠片上亮一次。」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林淵坐在對面，看著兩位老影視人，這就是文化反向輸出的力量，當國內那幫京圈文痞還在為了誰能在純文學刊物上發幾篇酸腐文章而爭得頭破血流時。
這部承載著大國重工精神內核的劇，已經在這個寒冷的異國他鄉，點燃了底層百姓最後的心氣。
「他們這是在感謝你們替他們找回了尊嚴。」林淵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字句鏗鏘，「我們帶來的不僅僅是美金和攝像機，我們帶來的是對他們過去幾十年奮鬥史的認可，這種文化層面的共振，是任何商業炒作都換不來的。」
韓剛連連點頭，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沒錯，都是文化人，咱們講究的就是個心氣，現在不光是老百姓，就連當地製片廠的那個廠長，知道咱們的初衷後，直接把場地費給免了一半，說這是在為他們國家的歷史做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