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在二毛引起轟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基輔,維塔莎酒店二樓。

  製片主任老陳推開套房的實木門,皮鞋踩在暗紅色的羊毛地毯上,停在窗邊,視線越過韓剛的肩膀,看向酒店大門外的廣場。

  「韓導,樓下大堂堵了三十多號人。」老陳抬手拉了拉西裝的領口,聲音透著幾分驚訝,「手裡拿著話筒,胸前掛著當地報社和電視台的記者證,大堂經理說,基輔叫得上名字的媒體都來人了,指名道姓要採訪咱們劇組。」

  韓剛轉過身,沒有立刻回話,目光落在老陳手裡攥緊的對講機上。

  十個小時的越洋飛行,加上轉機和四小時的時差,劇組眾人連行李箱都還沒完全打開。

  器材還壓在海關的庫房裡,連開機許可的印章都還差兩道手續,可是當地的媒體已經聞著味兒找上門了。

  放在國內影視圈,這事兒匪夷所思,一部新戲開機,製片方花大價錢求爺爺告奶奶,甚至得準備厚厚的車馬費,才能請來三五家主流報紙發個豆腐塊新聞。

  現在倒好,跨越七千公里落地,記者們自己帶薪追過來了。

  這得是多大的噱頭,才能讓這幫異國記者在零下十幾度的風雪天裡挨凍蹲守。

  「韓導,要不我讓前台保安出面,把他們擋回去?」老陳見韓剛不說話,拋出一個試探性的方案,「咱們這人生地不熟,萬一他們問些不該問的,明天上了報紙,回頭廠里領導問責下來,咱們可不好交代。」

  「擋回去?」韓剛端起窗台上的白瓷水杯,喝了一口熱水,「老陳,你把門一關,人家今天晚上就能在報紙上寫:來自東方的劇組傲慢無理,拒絕溝通,你信不信?」

  老陳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韓剛轉頭看向站在沙發旁邊的中年白人男子,這是林淵點名要求的,托關係花重金從基輔大學請來的文學系資深教授,維克多。

  「維克多教授。」韓剛開口,語速放得很慢,確保自己的發音清晰,「您是本地人,又是搞文學的,您分析一下,這些媒體這個時候堵在樓下,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維克多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深陷的眼窩裡透出一絲複雜的無奈,用一口字正腔圓卻帶著點捲舌音的中文回答。

  「韓導演,他們心裡裝的不是熱情,而是好奇和不解,還有一部分人,可能帶著看笑話的心思。」

  維克多走到茶几旁,雙手撐在桌面上:「這幾年,我們的國家經歷了很多事情,大家每天想的是怎麼賺美元,怎麼去歐洲打工,您要拍的那個英雄,在年輕人眼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停留在過去教科書里的過時名字。」

  「現在,一群外國人,不遠萬里跑來我們的首都,花大把的美元去拍一個被我們自己人冷落的英雄,他們當然要來問問,你們到底圖什麼。」

  圖什麼。

  韓剛腦海里自動跳出離開上海前,在黃河路錦江飯店包廂里,林淵用手指敲擊桌面時定下的規矩——「只談文學,不談政治,保持最大的客氣和尊重。」

  那個十八歲年輕人的眼界,在這個寒冷的異國清晨,成了整個劇組的定海神針。

  「老陳。」韓剛放下水杯,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裝,「去借酒店二樓的會議廳,安排椅子,準備茶水,十分鐘後,把下面的記者全部請上來。」

  老陳眼睛睜大:「您真要見?連個準備好的講稿都沒有。」

  「搞文藝工作的,肚子裡裝的就是講稿。」韓剛笑了一聲,笑容里透出老一輩藝術家的底氣,「人家既然在咱們國家的文學裡找不到答案,咱們就當面講給他們聽。」

  十分鐘後,維塔莎酒店的多功能會議廳。

  暖氣管道發出「嗡嗡」的輕響,三十多名記者湧入會場,長槍短炮迅速架設在過道兩旁。

  閃光燈此起彼伏,照亮了坐在長桌後面的韓剛、老陳以及維克多教授。

  韓剛坐在正中間,雙手自然地疊放在桌面的深色桌布上,脊背挺得筆直,看著台下那些藍眼睛、高鼻樑的面孔,安靜地等待著全場嘈雜的聲音逐漸平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維克多調了調面前的麥克風,準備同聲傳譯。

  「各位基輔的新聞界朋友,大家上午好。」韓剛湊近話筒,語氣溫和而沉穩。

  維克多同步將這句話翻譯成烏克蘭語。

  「我們劇組剛剛落地不到四個小時,行李還在大堂堆著,沒有想到我們的到來,能讓這麼多朋友冒著大雪趕過來。」韓剛嘴角牽起一抹隨和的笑容。

  「說實話,我感到非常驚訝,也感到莫大的榮幸,這要是放在我們國內,想請各位出場,我們可不是很容易啊。」

  這句話翻譯過去後,台下的記者群里傳出一陣輕微的笑聲,幾個原本繃著臉的攝像師也放鬆了肩膀。

  「今天準備不足,臨時組織這個見面會,大家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問。」韓剛攤開雙手,給出了信號。


  「您好,導演先生。」中年男人的聲音厚重沙啞,透著常年吸菸帶來的顆粒感,「我是謝爾蓋,請問,是什麼原因讓你們跨越數千公里的距離,帶著巨額的資金,來到我們的國家拍攝幾十年前的一個人物?」

  謝爾蓋停頓了兩秒,盯著韓剛的眼睛繼續追問:「你們應該清楚,在這個國家,這個人物早就被很多人遺忘了,你們這筆帳,從商業角度根本算不通,那麼,你們到底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直接切中核心,場內的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所有的鏡頭對準了韓剛。

  韓剛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謝爾蓋鬢角的白髮,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一定經歷了過去幾十年這個國家的所有陣痛。

  「謝爾蓋先生。」韓剛收起嘴角的笑容,表情變得十分認真,「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原因,那就是在你們這片土地上誕生的一本小說,那本書的名字,你們曾經比我們更熟悉。」

  維克多的翻譯聲音在會議廳里迴蕩。

  「保爾這個名字,也許在你們這裡的某些街頭,已經不常被人提起。」韓剛的語速依舊平穩,「但在我們的國家,在這個名字傳入東方的幾十年裡,他影響了我們整整三代人。」

  「幾億人讀過他的故事,我們的父輩在煉鋼爐前流汗的時候,在荒野上開墾的時候,心裡默念的就是他的格言。」

  韓剛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英雄的肉體存在於基輔,但英雄的精神,早就在我們的文化里生了根,所以,我們不是來拍攝一個被你們遺忘的人,我們是來尋找一個一直在我們心裡活著的人。」

  會議廳里出現了長達十秒鐘的絕對安靜。

  謝爾蓋握著本子的手緊了緊,深深地看了一眼韓剛,緩緩坐下,老一輩人的底色里,總有一些東西是共通的。

  但這平靜沒有持續太久。

  右側第三排,一名穿著高檔定製西裝、梳著整齊金髮的年輕男記者站了起來,他拿著一個帶外媒標識的錄音筆,眼神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韓導演,您剛才的回答非常有詩意。」年輕記者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挑釁,「但我們生活在一個追求現實和個人價值的新時代,難道您不覺得,保爾那樣的人,只存在於虛假的烏托邦里嗎?」

  他沒有給韓剛插話的機會,語速加快:「那樣為了所謂集體利益犧牲一切的想法,在這個連買麵包都要看美元匯率的時代,難道不是太天真了嗎?」

  「你們不但沒有忘記這種陳腐的概念,反而跑來拍成電視劇,這是想證明什麼?證明你們東方人還在做夢嗎?」

  這個問題一出,維克多教授的臉色瞬間變了,緊緊握著面前的原子筆,本能地想要在翻譯時過濾掉最後半句侮辱性的話。

  「原話翻譯,一個字也不要漏。」韓剛偏過頭,低聲對維克多下達指令。

  聽完完整的翻譯後,老陳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韓剛一腳,提醒他注意言辭尺度。

  韓剛沒有理會老陳的暗示,轉過頭,目光徑直迎上那個年輕記者,韓剛的眼睛裡沒有被冒犯的憤怒,只有一種看穿事物本質的從容。

  「年輕人。」韓剛開口,聲線沉了下來,帶著歲月的重量,「你的問題里,藏著非常大的偏見。」

  「你認為現實就是美元匯率,你認為個人價值就是身上的高檔西裝,你當然有權利這麼認為,但是,你錯把這個時代運行的表象,當成了底層邏輯。」

  韓剛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下面,目光掃視全場。

  「你覺得保爾這樣的人不存在,你覺得他天真,那是因為你們現在已經太習慣於享受別人建好的屋頂,而忘記了當年是誰在風雪裡打下的地基。」

  韓剛的聲音逐漸抬高,在麥克風的擴音下,穿透了會議廳里的每一絲冷空氣。

  「在我們看來,正是因為像保爾這樣的人在現在這個社會顯得太少了,所以才會變得如此珍貴,任何一個社會的進步,樓房的拔高,科技的發展,確實離不開追求個人利益的商人,離不開計較匯率的銀行家。」

  韓剛指尖點著桌面。

  「但是,當危機來臨,當真正的風暴摧毀這一切的時候,能把國家和民族重新拉出泥潭的,絕對不是你們推崇的那些金融數字,而是一群像保爾一樣,為了信仰可以連命都不要的『傻子』!」

  全場鴉雀無聲。那個金髮年輕記者張了張嘴,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詞彙。

  「時間是一面很公平的鏡子。」韓剛靠回椅背,恢復了最初的平靜,「你們現在可以選擇遺忘,可以選擇質疑,但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等時間推移,等潮水褪去,這個世界上,絕對會有更多的人,重新回過頭去懷念保爾,去尋找這種精神。」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用我們的鏡頭,替未來那些尋找他的人,把這份精神保存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