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大家只是圖一樂罷了
茶館內，普洱茶的醇香被炭火反覆炙烤，在逼仄的空間裡盤旋上升。
老周坐在竹藤椅上，視線定在林淵那張不見波瀾的面孔上，剛才林淵輕描淡寫拋出的「妖魔世界」框架，此刻還在他的腦海深處掀著巨浪。
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伸手提起滾燙的紫砂水壺，水流成線，緩慢地注入面前的紅泥茶海中。
「咕嘟嘟」的水泡翻騰，暗紅色的茶湯溢出沿口。
老周借著這道繁瑣的工序掩飾內心的起伏，手腕平穩，大腦卻在極速運轉，在判斷這本新書問世後將在文壇引發的震動，林淵要用玄幻的皮，去包現實的骨，這把刀子太快，稍有不慎，就會割傷握刀的人。
倒完茶，老周放下水壺，拿起竹夾，夾起一個白瓷杯，用沸水燙過，推到林淵面前。
「你小子。」老周靠回椅背，目光穿透水汽，「我算看出來了，你這不僅是要在文壇立足，你是要給那些人斷根啊，這主意絕妙，但其中的分寸，你必須得捏准了。」
林淵端起茶杯，手指感受著杯壁的溫度，沒有急著喝，他在等老周把底線交出來。
「其實你這個路子，在咱們老祖宗那叫『春秋筆法』。」老周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拿出資深主編的定力開始指點，「你可以去寫，也可以去暗諷，但在落筆的時候，有些規矩你得守。」
「地名、人名、官職，乃至具體的風俗物件，全部要架空，不能有一丁點現實指向性，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淵迎著老周的目光，點頭：「只留神，不留形，全盤虛構，絕不寫實。」
老周臉上這才有了笑意，手指在桌沿輕點兩下：「對，就是這個意思，你不用明確說什麼，把你想表達的隱喻藏在故事的核里就好，至於最後書發出來，到底是誰要對號入座，那就不是你的問題了，那是他們做賊心虛，對不對？」
這種老派文化人的圓滑與老辣，讓林淵十分受用，這也是他願意找老周探底的原因。
「既然周編您覺得這條路走得通。」林淵放下茶杯，坐直身體，進入下一個流程，「那我回去就先把大綱和開篇整理出來，到時候拿來給您過目，不過，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報備。」
老周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葉：「你說。」
「我寫出大綱，那是給您看的參考，算是定個基調。」林淵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語氣平緩，「至於往後寫著寫著，劇情會不會按照大綱走，我可不敢保證。」
老周停下喝茶的動作，視線從杯沿上方投了過來，審視著林淵。
「創作這種長篇志怪，裡面的人物是有生命力的。」林淵直視這道目光，語氣坦蕩，「寫到興頭處，人物自己會說話、會做選擇，到了那個階段，大綱對我來說就是一張廢紙，我提前跟您打個招呼，免得到時候交稿，您覺得我跑題。」
聽到這番解釋，老周非但沒有責備，反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笑聲在安靜的茶室里迴蕩，帶著幾分對後輩的欣賞。
作為一個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編輯，老周見過的作家不知凡幾，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些死死按照大綱推進，一步不敢逾越的人，寫出來的文字往往乾癟生硬，毫無靈氣可言。
「你這脾氣，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老周搖著頭，將茶杯放下，「大綱是個什麼東西？那是為了給不懂行的領導做匯報用的，你真以為我會拿個死框子去套你的才華？」
老周指了指林淵的腦門：「你能有這個覺悟，說明你腦子裡的東西是活的，行了，你也別費那個精神去搞什麼洋洋灑灑的幾萬字大綱。」
「你直接把開篇寫出來，只要文字質感沒問題，我這邊還是按照老規矩給你走簽約流程。」
談到簽約，老周的話鋒一轉，原本隨和的語氣變得正式，身子微微前傾，開始理清商業合作上的利益界限。
「林淵，咱們相交雖然不久，但也算是忘年交。交情歸交情，帳得算明。」老周雙手按在桌案上，條理清晰地鋪陳現狀。
「你那本《歲月如鋼》在《收穫》引發了多大動靜，咱們心裡都有數，但你得明白，咱們國內這幾家頂級刊物，它有死規定的。」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林淵安靜地看著老周，他清楚體制內刊物的運作邏輯，預算是由上級撥付，稿酬標準白紙黑字寫在文件里，絕不會因為一兩個現象級作家的出現，就隨意打破原有的天花板。
「所以，就算你這本新書的內容再有分量，我在千字稿費上，也不可能給你突破太多。這不符合制度，財務那裡也過不去。」老周觀察著林淵的面部肌肉，不放過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林淵神色不變，嘴角反而勾起一絲淺笑，提起桌旁的沸水壺，主動為老周添了一杯茶。
「周編，這您就見外了。」林淵放下水壺，水流聲戛然而止，「我如果是為了爭那一點定額死錢，我就不會坐在這裡跟您聊什麼志怪文學，我大可以直接去給南方那些影視老闆寫快餐劇本，來錢多快？」
林淵敲了敲桌面，發出兩聲悶響，點出真正的籌碼。
「我看重的是，新書發售後的單行本版稅分成，以及後續所有的衍生版權，這才是我的底盤，只要這個底盤完整，那些基礎稿費，權當是我給刊物留的情分。」
林淵這份超越年齡的大局觀，讓老周心底的一塊石頭終於穩穩落地，年輕作家驟然成名，最容易在明面上的待遇斤斤計較，但林淵看的永遠是水面下的整座冰山。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老周端起茶杯，在空中向林淵敬了一下，「只要你書寫得立得住，單行本的版稅分成，我保證去社裡給你爭取最高檔位的合同，渠道鋪開這塊，我親自去跑。」
兩人隔空碰了一下，將利益的骨架徹底敲定。
窗外的冷雨細細密密地打在紙燈籠上，發出沉沉的響聲。
老周將茶杯放下，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眉心微微攏在一起，出於一個責任編輯的敏銳直覺，他必須在這本充滿攻擊性的作品起步前，堵死所有潛在的漏洞。
「不過。」老周雙手交叉相握，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既然你要定下這個破冰的題材，我還是要再囑咐你最後一句，你在這書里暗諷的那些人，他們在京城的根系盤根錯節，這兩年，他們在輿論場上可謂是呼風喚雨。」
老周緊緊盯著林淵，一字一頓地警告：「你們有私怨，你在書里指桑罵槐，我不攔著，自古文人相輕就是這個打法，但你得確保一件事——絕對不能引起上面相關部門的注意，絕對不能去碰管理政策的底線。」
「一旦被有心人截取片段去上綱上線，那就不單是文章的事，會牽連整個刊物面臨審查。這個責任，沒人擔得起。」
這是老周最後的底線。他願意為才華護航，但不代表願意陪著去踩政治的高壓線。
林淵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做出保證，低垂著眼眸，注視著面前逐漸泛涼的茶水，大腦中飛速重組應對這種危機的防禦機制。
兩秒鐘後，緩緩抬起頭，眼睛裡透出一股銳不可當的清明，嘴角泛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黑色幽默。
「周編。」林淵的嗓音裡帶著一絲戲謔，「您剛才不也說了嗎？我這寫的是鬼怪，是志怪，這滿天神佛，虛無縹緲的。」
林淵身體前傾，縮短了物理距離：「我想問問您，就算他們看了書，氣得在家裡跳腳，他們打算用什麼名義去上面舉報我？」
老周愣住，順著林淵鋪設的軌道往下推演：「他們肯定會說，你書里寫的那個吸食下界血肉、大搞『禁言鎖』的妖魔帝國，是在刻意影射他們正在推崇的那個啊。」
「對啊。」林淵攤開雙手，眉毛一挑，「那麼請問，他們去舉報我影射，豈不就是他們自己白紙黑字向上面承認——他們心目中的那個偉大盛世，就是一個吃人的妖魔朝代？」
茶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老周坐在竹椅上，眼皮瘋狂跳動了幾下，他在腦子裡將這個邏輯死結來回推導了兩遍。
林淵寫妖魔作祟，全篇不提半個字的歷史朝代。
那幫人如果拿這本書去上面告狀，指控林淵抹黑歷史。
上面審查時必定會問：他書里寫的是飛天遁地的妖精，怎麼抹黑你們的歷史了？
那幫人只能回答：因為他書里妖精幹的那些缺德事，和我們祖上幹的事一模一樣！
這等於逼著對方自己把臉湊過來，還得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喊一聲「我就是個渾蛋」，這是一個密不透風的閉環，一個用邏輯編織的完美絞肉機。
林淵看著陷入呆滯的老周，慢條斯理地靠回椅背：「所以，您把心放回肚子裡，只要他們敢對號入座，那就說明我寫的不是什麼幻想小說，而是真正的歷史紀實，到了那個地步，要寫檢討的就不是我林淵，而是他們自己了。」
老周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足足過了半分鐘，他突然抬手捂住臉，肩膀開始止不住地聳動。
「哈哈哈哈！」老周放下手，眼角笑出了淚花，他指著林淵，連連搖頭嘆息，「你這張嘴啊，真是能把死人給說活了，這是一個死局，你給他們挖了一個死局。『
「只要他們腦子沒壞，他們就算看了書憋出內傷，也絕不敢拿著你這本書去大明大放地鬧事！」
林淵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氣：「大家看個妖魔誌異，圖一樂罷了，何必那麼上綱上線呢？」
老周深吸了幾口空氣，平復下激盪的心緒，重新提壺給兩人斟滿：「好，好，既然你把後路都鋪得這麼死，那我就沒有任何顧忌了，你就放開手腳去寫，用你手裡這支筆，去會一會那幫只會躺在故紙堆里做清夢的人！」
兩隻白瓷茶杯在空中交匯，碰出一聲脆響。
「叮。」
聲響被門外的夜雨掩蓋，林淵仰起脖子，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老周坐在竹藤椅上，視線定在林淵那張不見波瀾的面孔上，剛才林淵輕描淡寫拋出的「妖魔世界」框架，此刻還在他的腦海深處掀著巨浪。
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伸手提起滾燙的紫砂水壺，水流成線，緩慢地注入面前的紅泥茶海中。
「咕嘟嘟」的水泡翻騰，暗紅色的茶湯溢出沿口。
老周借著這道繁瑣的工序掩飾內心的起伏，手腕平穩，大腦卻在極速運轉，在判斷這本新書問世後將在文壇引發的震動，林淵要用玄幻的皮，去包現實的骨，這把刀子太快，稍有不慎，就會割傷握刀的人。
倒完茶，老周放下水壺，拿起竹夾，夾起一個白瓷杯，用沸水燙過，推到林淵面前。
「你小子。」老周靠回椅背，目光穿透水汽，「我算看出來了，你這不僅是要在文壇立足，你是要給那些人斷根啊，這主意絕妙，但其中的分寸，你必須得捏准了。」
林淵端起茶杯，手指感受著杯壁的溫度，沒有急著喝，他在等老周把底線交出來。
「其實你這個路子，在咱們老祖宗那叫『春秋筆法』。」老周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拿出資深主編的定力開始指點，「你可以去寫，也可以去暗諷，但在落筆的時候，有些規矩你得守。」
「地名、人名、官職，乃至具體的風俗物件，全部要架空，不能有一丁點現實指向性，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淵迎著老周的目光，點頭：「只留神，不留形，全盤虛構，絕不寫實。」
老周臉上這才有了笑意，手指在桌沿輕點兩下：「對，就是這個意思，你不用明確說什麼，把你想表達的隱喻藏在故事的核里就好，至於最後書發出來，到底是誰要對號入座，那就不是你的問題了，那是他們做賊心虛，對不對？」
這種老派文化人的圓滑與老辣，讓林淵十分受用，這也是他願意找老周探底的原因。
「既然周編您覺得這條路走得通。」林淵放下茶杯，坐直身體，進入下一個流程，「那我回去就先把大綱和開篇整理出來，到時候拿來給您過目，不過，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報備。」
老周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葉：「你說。」
「我寫出大綱，那是給您看的參考，算是定個基調。」林淵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語氣平緩，「至於往後寫著寫著，劇情會不會按照大綱走，我可不敢保證。」
老周停下喝茶的動作，視線從杯沿上方投了過來，審視著林淵。
「創作這種長篇志怪，裡面的人物是有生命力的。」林淵直視這道目光，語氣坦蕩，「寫到興頭處，人物自己會說話、會做選擇，到了那個階段，大綱對我來說就是一張廢紙，我提前跟您打個招呼，免得到時候交稿，您覺得我跑題。」
聽到這番解釋，老周非但沒有責備，反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笑聲在安靜的茶室里迴蕩，帶著幾分對後輩的欣賞。
作為一個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編輯，老周見過的作家不知凡幾，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些死死按照大綱推進，一步不敢逾越的人，寫出來的文字往往乾癟生硬，毫無靈氣可言。
「你這脾氣，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老周搖著頭，將茶杯放下，「大綱是個什麼東西？那是為了給不懂行的領導做匯報用的，你真以為我會拿個死框子去套你的才華？」
老周指了指林淵的腦門：「你能有這個覺悟，說明你腦子裡的東西是活的，行了，你也別費那個精神去搞什麼洋洋灑灑的幾萬字大綱。」
「你直接把開篇寫出來，只要文字質感沒問題，我這邊還是按照老規矩給你走簽約流程。」
談到簽約，老周的話鋒一轉，原本隨和的語氣變得正式，身子微微前傾，開始理清商業合作上的利益界限。
「林淵，咱們相交雖然不久，但也算是忘年交。交情歸交情，帳得算明。」老周雙手按在桌案上，條理清晰地鋪陳現狀。
「你那本《歲月如鋼》在《收穫》引發了多大動靜，咱們心裡都有數，但你得明白，咱們國內這幾家頂級刊物，它有死規定的。」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林淵安靜地看著老周，他清楚體制內刊物的運作邏輯，預算是由上級撥付，稿酬標準白紙黑字寫在文件里，絕不會因為一兩個現象級作家的出現，就隨意打破原有的天花板。
「所以，就算你這本新書的內容再有分量，我在千字稿費上，也不可能給你突破太多。這不符合制度，財務那裡也過不去。」老周觀察著林淵的面部肌肉，不放過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林淵神色不變，嘴角反而勾起一絲淺笑，提起桌旁的沸水壺，主動為老周添了一杯茶。
「周編，這您就見外了。」林淵放下水壺，水流聲戛然而止，「我如果是為了爭那一點定額死錢，我就不會坐在這裡跟您聊什麼志怪文學，我大可以直接去給南方那些影視老闆寫快餐劇本，來錢多快？」
林淵敲了敲桌面，發出兩聲悶響，點出真正的籌碼。
「我看重的是，新書發售後的單行本版稅分成，以及後續所有的衍生版權，這才是我的底盤，只要這個底盤完整，那些基礎稿費，權當是我給刊物留的情分。」
林淵這份超越年齡的大局觀，讓老周心底的一塊石頭終於穩穩落地，年輕作家驟然成名，最容易在明面上的待遇斤斤計較，但林淵看的永遠是水面下的整座冰山。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老周端起茶杯，在空中向林淵敬了一下，「只要你書寫得立得住，單行本的版稅分成，我保證去社裡給你爭取最高檔位的合同，渠道鋪開這塊，我親自去跑。」
兩人隔空碰了一下，將利益的骨架徹底敲定。
窗外的冷雨細細密密地打在紙燈籠上，發出沉沉的響聲。
老周將茶杯放下，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眉心微微攏在一起，出於一個責任編輯的敏銳直覺，他必須在這本充滿攻擊性的作品起步前，堵死所有潛在的漏洞。
「不過。」老周雙手交叉相握，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既然你要定下這個破冰的題材，我還是要再囑咐你最後一句，你在這書里暗諷的那些人，他們在京城的根系盤根錯節，這兩年，他們在輿論場上可謂是呼風喚雨。」
老周緊緊盯著林淵，一字一頓地警告：「你們有私怨，你在書里指桑罵槐，我不攔著，自古文人相輕就是這個打法，但你得確保一件事——絕對不能引起上面相關部門的注意，絕對不能去碰管理政策的底線。」
「一旦被有心人截取片段去上綱上線，那就不單是文章的事，會牽連整個刊物面臨審查。這個責任，沒人擔得起。」
這是老周最後的底線。他願意為才華護航，但不代表願意陪著去踩政治的高壓線。
林淵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做出保證，低垂著眼眸，注視著面前逐漸泛涼的茶水，大腦中飛速重組應對這種危機的防禦機制。
兩秒鐘後，緩緩抬起頭，眼睛裡透出一股銳不可當的清明，嘴角泛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黑色幽默。
「周編。」林淵的嗓音裡帶著一絲戲謔，「您剛才不也說了嗎？我這寫的是鬼怪，是志怪，這滿天神佛，虛無縹緲的。」
林淵身體前傾，縮短了物理距離：「我想問問您，就算他們看了書，氣得在家裡跳腳，他們打算用什麼名義去上面舉報我？」
老周愣住，順著林淵鋪設的軌道往下推演：「他們肯定會說，你書里寫的那個吸食下界血肉、大搞『禁言鎖』的妖魔帝國，是在刻意影射他們正在推崇的那個啊。」
「對啊。」林淵攤開雙手，眉毛一挑，「那麼請問，他們去舉報我影射，豈不就是他們自己白紙黑字向上面承認——他們心目中的那個偉大盛世，就是一個吃人的妖魔朝代？」
茶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老周坐在竹椅上，眼皮瘋狂跳動了幾下，他在腦子裡將這個邏輯死結來回推導了兩遍。
林淵寫妖魔作祟，全篇不提半個字的歷史朝代。
那幫人如果拿這本書去上面告狀，指控林淵抹黑歷史。
上面審查時必定會問：他書里寫的是飛天遁地的妖精，怎麼抹黑你們的歷史了？
那幫人只能回答：因為他書里妖精幹的那些缺德事，和我們祖上幹的事一模一樣！
這等於逼著對方自己把臉湊過來，還得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喊一聲「我就是個渾蛋」，這是一個密不透風的閉環，一個用邏輯編織的完美絞肉機。
林淵看著陷入呆滯的老周，慢條斯理地靠回椅背：「所以，您把心放回肚子裡，只要他們敢對號入座，那就說明我寫的不是什麼幻想小說，而是真正的歷史紀實，到了那個地步，要寫檢討的就不是我林淵，而是他們自己了。」
老周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足足過了半分鐘，他突然抬手捂住臉，肩膀開始止不住地聳動。
「哈哈哈哈！」老周放下手，眼角笑出了淚花，他指著林淵，連連搖頭嘆息，「你這張嘴啊，真是能把死人給說活了，這是一個死局，你給他們挖了一個死局。『
「只要他們腦子沒壞，他們就算看了書憋出內傷，也絕不敢拿著你這本書去大明大放地鬧事！」
林淵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氣：「大家看個妖魔誌異，圖一樂罷了，何必那麼上綱上線呢？」
老周深吸了幾口空氣，平復下激盪的心緒，重新提壺給兩人斟滿：「好，好，既然你把後路都鋪得這麼死，那我就沒有任何顧忌了，你就放開手腳去寫，用你手裡這支筆，去會一會那幫只會躺在故紙堆里做清夢的人！」
兩隻白瓷茶杯在空中交匯，碰出一聲脆響。
「叮。」
聲響被門外的夜雨掩蓋，林淵仰起脖子，將杯中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