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回家
十二月的上海，濕冷刺骨，風吹過徐匯區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枯黃的樹葉打著旋兒落在柏油路面上。
林淵推開老洋房厚重的實木大門。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大功率的立式空調正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將屋內烘托得如春日般和煦。
林淵站在玄關處，放下肩上的雙肩包，脫下沾染了寒氣的外套，掛在一旁的黃銅衣架上。
客廳里，電視機開著，播放著東方衛視的晚間新聞。
母親正坐在布藝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團紅色的毛線，一根竹針在指尖靈巧地穿梭，聽到開門的動靜，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過來。
先是一愣。
兩秒後，母親臉上的表情迅速舒展，眼角的笑紋層層疊疊地堆開，把毛線團隨手往沙發上一丟，趿拉著棉拖鞋快步走過來。
「哎呦，怎麼這會兒就到家了？」母親上下打量著林淵，視線在他略顯單薄的毛衣上停留，「電話里不是說要晚上七八點才落地嗎？這大冷天的，穿這麼少凍壞沒有？」
「航班提前了。」林淵換上拖鞋，聲音溫和，「機場大巴跑得快，沒耽誤。」
旁邊那張紅木搖椅發出「嘎吱」一聲響。
父親林建國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鼻樑上架著一副嶄新的老花鏡，膝蓋上攤著一張《新民晚報》，聽到動靜，他摘下眼鏡，從搖椅上站起來，挺了挺後背。
大半年的南方生活，不僅讓他那雙常年握鉗子而布滿老繭的手恢復了幾分本色，連身上那股東北重工業廠區特有的機油味，也早就換成了淡淡的茶葉清香。
「快點坐下。」母親拉著林淵的胳膊，將他按在沙發上，「吃沒吃？這都到飯點了，我去廚房給你下碗熱湯麵，臥兩個雞蛋，先墊墊肚子。」
說著，母親轉身就要往廚房走。
林淵伸手拉住母親的衣袖，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在飛機場吃過了，您別折騰了，馬上都要吃晚飯了，咱們等會一起吃就行。」
母親停住腳，回頭看了看林淵的臉色，確認他不是在硬撐，這才笑著點頭：「行吧，你說啥就是啥，小舅媽上班還沒回，你表妹也還在學校溫書，晚飯估計還得等半個鐘頭。」
母親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毛線團，一邊理著線頭一邊問：「在北京咋樣？這大半年你也沒回來，學校里應該沒啥事情吧？」
林淵靠在沙發背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最近沒啥事情。」林淵語氣平穩，毫無波瀾，「主要就是在寫點東西，學校里也挺照顧的，您二位呢？來魔都也半年了，可還習慣？這裡冬天沒有地暖，還適應得了嗎？」
「沒事啊。」母親爽朗地笑出聲，揚了揚手裡的毛線，「在這裡天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這洋房裡有那個什麼中央空調，熱乎著呢，早上跟著弄堂里的老太太去菜場買菜，下午回來織毛衣，還能有什麼其他的事情？」
林建國端著紫砂壺走過來，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吸溜了一口茶水，開口說道：「家裡的事情你就不要擔心了，在這裡生活，比老家鐵西那邊好太多了，買東西也方便，看病也方便。」
林建國放下茶壺，手指在膝蓋的報紙上敲了兩下：「剛才你媽還在問你寫書的事，我這也正想問。你那個《歲月如鋼》三部曲，這期《收穫》上面不是大結局了嗎？」
「樓下那個賣報紙的老李，天天問我你下一部寫啥，你下一本，是打算休息一段時間，還是馬上就繼續寫啊？」
《歲月如鋼》三部曲在《收穫》上的連載，徹底奠定了林淵在國內文壇新生代絕對的統治力。
那些京圈遺老的叫囂，在天文數字的版稅和讀者瘋狂的追捧面前，早已成了沒人搭理的笑話。
《收穫》的程主編前天就打過電話，試探林淵的新計劃。
林淵看著父親一本正經探聽消息的模樣，覺得有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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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在腦海中快速過濾。
「我還在構思。」林淵放下水杯，看著父母，「估計最快也得春節後動筆吧，題材跨度可能有點大，需要查閱一些資料，具體最後寫出來是什麼樣，還要看時間。」
其實林淵心裡早有了一整套完整的腹稿，但他深知，現在的自己已經過了需要用文字去瘋狂變現換取生存物資的階段。
明年的重點，將會是千禧年網際網路浪潮的初期布局，以及在影視工業化上砸下重錘。
寫書，只是維持話語權的工具，節奏必須由他自己掌控。
「明年四月份或者五月份，也許能發書。」林淵補充了一句，「不過這也說不準，過兩天我得去一趟《收穫》編輯部，和程主編當面聊聊，等溝通完大方向，再定具體的節點。」
母親一聽，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著急幹嘛？」母親放下毛線，語氣里全是心疼，「家裡現在錢夠花了，你那個存摺上的數字，我看著都眼暈，你這一年東跑西顛的，還要對付報紙上那些眼紅罵你的人，太累了。」
母親伸手理了理林淵額前的頭髮：「聽媽的，正好趁著寒假休息一下，不用這麼著急去想新書，腦子也是要放假的。」
林建國在旁邊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是啊。」林建國端著架子，學著報紙上文化人的口吻，「錢是掙不完的，所謂勞逸結合，你不能把自己逼得那麼緊，我聽人家說，搞你們這行創作的，最耗費心血，那路遙寫書，頭髮都掉光了。」
林建國指了指林淵的腦袋：「你才多大？只有休息好，才能有更好的思路，這樣寫出來的作品，質量才有保證，匆匆忙忙湊出來的東西不出成績不說，把身體搞垮了，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林淵聽著父親那帶著東北口音的「文人腔調」，差點沒繃住笑出來，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順著二老的話往下接。
「你們就放心吧。」林淵聲音溫潤，將外面的所有風浪都隔絕在這扇門外，「我心裡有數，這幾個月我也不打算熬夜，我現在只是在腦子裡搭個框架，至於最後怎麼定，我自己也不急，肯定要看和老程溝通後的結果。」
父親滿意地點頭，拿起報紙繼續看：「心裡有數就行，這大上海什麼都好，就是買個大蔥不方便，明天我去轉轉，看能不能弄點正宗的東北酸菜，給你包頓餃子。」
「快歇著吧你。」母親毫不留情地拆台，「大老遠跑上海來醃酸菜，你那紫砂壺裡裝的還是大茬子粥呢？淵子，別理你爸，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屋內氣氛融洽，屬於小家庭的歡快在空氣中流淌。
林淵靠在沙發上，享受著這種難得的寧靜，腦海中關於明年五月份要拿出的那部作品，不僅要再次顛覆市場，還要為他名下的影視製作公司提供第一炮的彈藥。
他要用文化產品做槓桿，撬動整個千禧年的娛樂資本。
「叮鈴鈴——」
林淵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屋內的閒聊。
母親手一頓，林建國也從報紙里抬起頭。
「這會兒誰打電話？」母親嘀咕了一句。
林淵笑著拿出手機，開口：「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短暫的電流聲，緊接著是老周那熟悉且略帶急促的嗓音。
「林淵，到家了吧？」老周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沒打擾你休息吧？」
「剛到。」林淵看了一眼父母，聲音平穩，「周主編這個時間打電話，不只是查我的崗吧？」
老周在電話那頭乾笑了兩聲，隨後壓低了聲音。
「老程在我旁邊。」老周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十分正式，「他說明天上午想約你喝個早茶，另外，還有一個人點名想見你。而且，是指名道姓要見你這位《歲月如鋼》的原作者。」
林淵食指在話筒背面輕輕敲擊了兩下：「誰？」
「具體名字電話里不方便說。」老周停頓了一下，透出一個重磅信息，「只能告訴你，是從北邊下來的，手裡握著明年重點頻道的電視劇立項指標。」
林淵推開老洋房厚重的實木大門。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大功率的立式空調正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將屋內烘托得如春日般和煦。
林淵站在玄關處，放下肩上的雙肩包，脫下沾染了寒氣的外套，掛在一旁的黃銅衣架上。
客廳里，電視機開著，播放著東方衛視的晚間新聞。
母親正坐在布藝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團紅色的毛線，一根竹針在指尖靈巧地穿梭，聽到開門的動靜，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過來。
先是一愣。
兩秒後，母親臉上的表情迅速舒展，眼角的笑紋層層疊疊地堆開，把毛線團隨手往沙發上一丟，趿拉著棉拖鞋快步走過來。
「哎呦，怎麼這會兒就到家了？」母親上下打量著林淵，視線在他略顯單薄的毛衣上停留，「電話里不是說要晚上七八點才落地嗎？這大冷天的，穿這麼少凍壞沒有？」
「航班提前了。」林淵換上拖鞋，聲音溫和，「機場大巴跑得快，沒耽誤。」
旁邊那張紅木搖椅發出「嘎吱」一聲響。
父親林建國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鼻樑上架著一副嶄新的老花鏡，膝蓋上攤著一張《新民晚報》，聽到動靜，他摘下眼鏡，從搖椅上站起來，挺了挺後背。
大半年的南方生活，不僅讓他那雙常年握鉗子而布滿老繭的手恢復了幾分本色，連身上那股東北重工業廠區特有的機油味，也早就換成了淡淡的茶葉清香。
「快點坐下。」母親拉著林淵的胳膊，將他按在沙發上，「吃沒吃？這都到飯點了，我去廚房給你下碗熱湯麵，臥兩個雞蛋，先墊墊肚子。」
說著，母親轉身就要往廚房走。
林淵伸手拉住母親的衣袖，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在飛機場吃過了，您別折騰了，馬上都要吃晚飯了，咱們等會一起吃就行。」
母親停住腳，回頭看了看林淵的臉色，確認他不是在硬撐，這才笑著點頭：「行吧，你說啥就是啥，小舅媽上班還沒回，你表妹也還在學校溫書，晚飯估計還得等半個鐘頭。」
母親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毛線團，一邊理著線頭一邊問：「在北京咋樣？這大半年你也沒回來，學校里應該沒啥事情吧？」
林淵靠在沙發背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最近沒啥事情。」林淵語氣平穩，毫無波瀾，「主要就是在寫點東西，學校里也挺照顧的，您二位呢？來魔都也半年了，可還習慣？這裡冬天沒有地暖，還適應得了嗎？」
「沒事啊。」母親爽朗地笑出聲，揚了揚手裡的毛線，「在這裡天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這洋房裡有那個什麼中央空調，熱乎著呢，早上跟著弄堂里的老太太去菜場買菜，下午回來織毛衣，還能有什麼其他的事情？」
林建國端著紫砂壺走過來，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吸溜了一口茶水，開口說道：「家裡的事情你就不要擔心了，在這裡生活，比老家鐵西那邊好太多了，買東西也方便，看病也方便。」
林建國放下茶壺，手指在膝蓋的報紙上敲了兩下：「剛才你媽還在問你寫書的事，我這也正想問。你那個《歲月如鋼》三部曲，這期《收穫》上面不是大結局了嗎？」
「樓下那個賣報紙的老李，天天問我你下一部寫啥，你下一本，是打算休息一段時間，還是馬上就繼續寫啊？」
《歲月如鋼》三部曲在《收穫》上的連載，徹底奠定了林淵在國內文壇新生代絕對的統治力。
那些京圈遺老的叫囂，在天文數字的版稅和讀者瘋狂的追捧面前，早已成了沒人搭理的笑話。
《收穫》的程主編前天就打過電話，試探林淵的新計劃。
林淵看著父親一本正經探聽消息的模樣，覺得有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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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構思。」林淵放下水杯，看著父母，「估計最快也得春節後動筆吧，題材跨度可能有點大，需要查閱一些資料，具體最後寫出來是什麼樣，還要看時間。」
其實林淵心裡早有了一整套完整的腹稿，但他深知，現在的自己已經過了需要用文字去瘋狂變現換取生存物資的階段。
明年的重點，將會是千禧年網際網路浪潮的初期布局，以及在影視工業化上砸下重錘。
寫書，只是維持話語權的工具，節奏必須由他自己掌控。
「明年四月份或者五月份，也許能發書。」林淵補充了一句，「不過這也說不準，過兩天我得去一趟《收穫》編輯部，和程主編當面聊聊，等溝通完大方向，再定具體的節點。」
母親一聽，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著急幹嘛？」母親放下毛線，語氣里全是心疼，「家裡現在錢夠花了，你那個存摺上的數字，我看著都眼暈，你這一年東跑西顛的，還要對付報紙上那些眼紅罵你的人，太累了。」
母親伸手理了理林淵額前的頭髮：「聽媽的，正好趁著寒假休息一下，不用這麼著急去想新書，腦子也是要放假的。」
林建國在旁邊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是啊。」林建國端著架子，學著報紙上文化人的口吻，「錢是掙不完的，所謂勞逸結合，你不能把自己逼得那麼緊，我聽人家說，搞你們這行創作的，最耗費心血，那路遙寫書，頭髮都掉光了。」
林建國指了指林淵的腦袋：「你才多大？只有休息好，才能有更好的思路，這樣寫出來的作品，質量才有保證，匆匆忙忙湊出來的東西不出成績不說，把身體搞垮了，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林淵聽著父親那帶著東北口音的「文人腔調」，差點沒繃住笑出來，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順著二老的話往下接。
「你們就放心吧。」林淵聲音溫潤，將外面的所有風浪都隔絕在這扇門外，「我心裡有數，這幾個月我也不打算熬夜，我現在只是在腦子裡搭個框架，至於最後怎麼定，我自己也不急，肯定要看和老程溝通後的結果。」
父親滿意地點頭，拿起報紙繼續看：「心裡有數就行，這大上海什麼都好，就是買個大蔥不方便，明天我去轉轉，看能不能弄點正宗的東北酸菜，給你包頓餃子。」
「快歇著吧你。」母親毫不留情地拆台，「大老遠跑上海來醃酸菜，你那紫砂壺裡裝的還是大茬子粥呢？淵子，別理你爸，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屋內氣氛融洽，屬於小家庭的歡快在空氣中流淌。
林淵靠在沙發上，享受著這種難得的寧靜，腦海中關於明年五月份要拿出的那部作品，不僅要再次顛覆市場，還要為他名下的影視製作公司提供第一炮的彈藥。
他要用文化產品做槓桿，撬動整個千禧年的娛樂資本。
「叮鈴鈴——」
林淵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屋內的閒聊。
母親手一頓，林建國也從報紙里抬起頭。
「這會兒誰打電話？」母親嘀咕了一句。
林淵笑著拿出手機，開口：「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短暫的電流聲，緊接著是老周那熟悉且略帶急促的嗓音。
「林淵，到家了吧？」老周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沒打擾你休息吧？」
「剛到。」林淵看了一眼父母，聲音平穩，「周主編這個時間打電話，不只是查我的崗吧？」
老周在電話那頭乾笑了兩聲，隨後壓低了聲音。
「老程在我旁邊。」老周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十分正式，「他說明天上午想約你喝個早茶，另外，還有一個人點名想見你。而且，是指名道姓要見你這位《歲月如鋼》的原作者。」
林淵食指在話筒背面輕輕敲擊了兩下：「誰？」
「具體名字電話里不方便說。」老周停頓了一下，透出一個重磅信息，「只能告訴你，是從北邊下來的，手裡握著明年重點頻道的電視劇立項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