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再見老者
晚上七點多，首都機場外的晚風卷著幾分初秋的乾爽，撲在人臉上，已經有了些需要攏緊衣領的涼意。
相比於哈爾濱那種仿佛能刮進骨縫裡的寒風，北京九月的秋風，倒顯得溫婉了許多。
林淵將背包的肩帶往上提了提，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拉開一輛停在路邊的紅色夏利計程車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從哈爾濱落地，時間緊迫，他甚至沒有多餘的空當回三環那套寬敞的新家換件衣服，更談不上準備什麼登門拜訪的禮數。
在那個時候講究的是踩點和態度，繁文縟節反而顯得落了下乘。
「師傅，受累，去趟北大。」林淵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報了地名，聲音里透著幾分隨和。
開車的師傅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漢子，生得膀大腰圓，剪了個利落的平頭，他熟練地掛擋起步，夏利車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順著機場高速匯入了車流。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影，師傅往副駕駛瞥了一眼，見這小伙子歲數不大，長得斯斯文文，身上卻透著股不急不躁的穩當勁兒，好奇心便泛了上來。
再加上這師傅骨子裡透著東北人特有的自來熟，一張嘴，那股濃郁的東北大碴子味兒就飄了出來。
「小伙子，大晚上擱北大去，你這是擱那嘎達上學吶？」師傅轉動著方向盤，笑呵呵地搭了句話。
林淵聽見這親切的鄉音，原本緊繃的神經也跟著鬆緩了幾分，靠在椅背上，連連擺手，同樣用一口地道的東北腔回應道，
「大樹，您可太高看我了，北大那可是文曲星待的地方，我哪有那能耐考進去，我是擱咱們人大念書呢，今兒個就是去北大幫著送個物件，順道見個長輩。」
師傅一聽，樂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哎呀媽呀，人大的？那也是頂呱呱的高材生啊！咱東北老家能飛出你這麼個金鳳凰，那是祖墳冒青煙了。」
「你瞅瞅我家那完犢子玩意兒，別說人大北大，他要是能給我考上個帶『大』字的學校，我做夢都能樂醒。」
「唉，一天天跟屁股上長了刺似的，就是不愛擱書本上用功，成天就知道滿大街瞎踅摸，我都快愁出滿頭包了。」
林淵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腦海里浮現出這個年代千萬個普通家庭的縮影，九十年代末，父母對子女的期望樸素且執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觀念深深刻在骨髓里。
「大叔，這事兒您真沒必要擱心裡頭搓火。」林淵轉過頭，語氣誠懇，帶著幾分開解的通透，「這人啊，十個指頭還不一樣長呢。孩子要是不樂意念書，咱就讓他學門實打實的手藝，俗話不是說了嘛，災荒年餓不死手藝人。」
「您瞅瞅現在，外面滿大街的修車鋪、木匠鋪，只要手底下的活兒硬氣，人腦瓜子靈光，到哪兒不比坐辦公室里端茶倒水的賺得多，有門手藝傍身，以後照樣吃香喝辣。」
司機師傅聽了這話，眼睛亮了一下，仿佛心裡那塊大石頭被人挪開了一道縫，笑著迎合道：「哎，兄弟，你這話算是說到我心坎里了，可不咋地，災荒年餓不死手藝人！我就尋思著，等他初中混畢業了，要是真考不上，就送他去學個汽修或者電焊。」
「學啥都成，只要不擱社會上瞎胡混，不給我惹禍進局子，我這當爹的就算對得起老李家的列祖列宗了，你是不知道，現在這世道，稍微一不留神，多少年輕氣盛的小伙子就給進去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線，精準地扯出了1998年那個特殊的時代背景，這幾年正值社會治安整頓的嚴打餘波，為了震懾犯罪，全國各地時不時就要在廣場、體育館甚至學校操場召開露天的公開宣判大會。
那些犯了事的人，一個個被反剪雙手押在台前，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木牌，上面用黑體字寫著名字，再用紅筆畫個大大的叉，罪名寫得清清楚楚。
林淵重生前也親歷過那個場景，哪怕是現在的大學校園裡，偶爾還會組織學生去觀摩這種帶有極強威懾性質的集體活動，那種來自國家機器的冰冷力量，足以讓任何心生妄念的人膽寒。
「大叔說得在理，踏踏實實本分做人，比啥都強。」林淵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去深入探討那些沉重的話題，兩人就這麼一路用東北話嘮著家長里短，不知不覺，車子便穩穩地停在了北大的大門外。
林淵從兜里掏出零錢，把車費遞了過去：「大叔，受累了，您路上慢著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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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妥的，兄弟你辦事去吧，借你吉言，回頭我就讓我那倒霉兒子學修車去！」司機師傅豪邁地揮了揮手，一腳油門，夏利車帶著一道紅色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林淵轉過身，將背包甩在右肩上，邁步走進了這座有著百年歷史的最高學府。
九月的校園裡，空氣中瀰漫著尚未完全枯黃的落葉氣息，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樹下，三三兩兩的北大學子正夾著書本匆匆走過。
換做其他學校，如果一個曾經在全網掀起過驚天辯論、甚至當眾撕碎了京圈文人遮羞布的「刺頭」大搖大擺地走進校園，必然會引發一陣側目和竊竊私語。
但在北大，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
迎面走來的幾個男生，手裡還捧著磚頭厚的專業書，他們抬頭看到了林淵，腳步並沒有因為驚訝而停頓，甚至臉上連多餘的錯愕都沒有。
他們只是平靜地看了林淵一眼，其中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生微微頷首，用一種老熟人般的隨和語氣打了個招呼：「林淵，來北大辦事兒啊？」
林淵放慢了腳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同樣客客氣氣地回應：「對，過來找個長輩，你們這是剛下自習？」
「是啊，去趟圖書館查點資料，那你忙著，回見。」男生點點頭，沒有上來要簽名，也沒有問他新書的事，十分自然地錯身而過。
林淵繼續往前走，一路上遇到了幾撥學生，只要是有認出他的，都會十分自然地點頭示意，打個招呼，林淵也始終保持著平和的姿態，耐心且客氣地一一回應。
這就是百年最高學府的底氣所在，這裡的學生，眼界之高、見識之廣，遠超同儕，他們在未名湖畔見過的學術泰斗、政要名流多如過江之鯽，一個在文化界初露鋒芒的年輕作家，還不足以讓他們產生那種盲目的狂熱與敬畏。
他們可以認可林淵在論壇上舌戰群儒的才華，可以共情林淵為底層發聲的情懷，但絕不會因此失去自己獨立的思考與身段。
這份不卑不亢的從容，恰恰印證了林淵對這座學府深厚的文化認同。
不知不覺，林淵已經來到了辦公樓下，此時還不到晚上八點，但和遠處燈火通明的教學樓相比，辦公樓這邊顯得冷清了許多，只有零星幾個窗戶還透著昏黃的燈光，顯然絕大多數學生都還在教室里挑燈夜讀。
林淵順著走廊，腳步輕盈地來到了吳老教授的辦公室門前，沒有整理衣領的做作，也沒有深呼吸的侷促，他只是伸出右手，用指關節在實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敲門聲剛落，裡面還未傳來腳步聲，吳老那略帶沙啞卻底氣十足的聲音便已經透過門板傳了出來。
「是林淵那小子到了吧，別擱外頭杵著了，門沒鎖，麻溜滾進來。」吳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隨性，居然也帶上了幾分東北口語的腔調，顯然是為了拉近關係，故意用了這種接地氣的說話方式。
林淵嘴角一勾，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辦公室里亮著一盞檯燈，光線柔和，兩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架里塞滿了泛黃的典籍，空氣中有著一股淡淡的陳年墨香。
吳老正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端著個紫砂茶杯。
林淵看著精神矍鑠的吳老，沒有半點面對泰斗的拘謹，反倒像是個回家串門的晚輩，笑著打趣道，
「哎喲，吳老，您老這耳朵可真夠尖的，我這還沒出聲呢，您一下就猜到是我，人都說老馬識途，我瞅著這人啊，上了歲數那是越老越精，果然古人誠不欺我，您這腦瓜子，比我們年輕人都靈光。」
這話一出，原本應該充滿學術嚴謹氣氛的辦公室里，瞬間多了一層輕鬆幽默的張力。
吳老放下茶杯，伸手指著林淵，臉上的皺紋因為笑容而舒展開來，佯怒著笑罵道：「你個小王八犢子，到了我這兒還敢耍嘴皮子，你擱這兒沒大沒小的，說誰老馬識途呢，你這是變著法子誇我聰明，還是擱這兒拐著彎罵我是老畜生呢？」
「您老這可就冤枉我了。」林淵走到待客的沙發前，也不見外，順勢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笑容不減。
「我這是實打實的敬仰。您想啊，我要是去敲別人的門，人家肯定得問一句『誰啊』，您這倒好，直接連名帶姓給我報出來了，這叫啥？這叫洞若觀火。」
吳老被他這插科打諢弄得徹底繃不住了，搖著頭笑了半天，剛想再接句話，辦公桌旁那扇通往內室休息間的紅木門，突然從裡面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這小子的嘴，倒是比在電視台上還要厲害幾分啊。」
一個渾厚、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獨有壓迫感的聲音，從半開的門縫裡傳了出來。
相比於哈爾濱那種仿佛能刮進骨縫裡的寒風，北京九月的秋風，倒顯得溫婉了許多。
林淵將背包的肩帶往上提了提，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拉開一輛停在路邊的紅色夏利計程車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從哈爾濱落地，時間緊迫，他甚至沒有多餘的空當回三環那套寬敞的新家換件衣服，更談不上準備什麼登門拜訪的禮數。
在那個時候講究的是踩點和態度，繁文縟節反而顯得落了下乘。
「師傅，受累，去趟北大。」林淵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報了地名，聲音里透著幾分隨和。
開車的師傅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漢子，生得膀大腰圓，剪了個利落的平頭，他熟練地掛擋起步，夏利車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順著機場高速匯入了車流。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影，師傅往副駕駛瞥了一眼，見這小伙子歲數不大，長得斯斯文文，身上卻透著股不急不躁的穩當勁兒，好奇心便泛了上來。
再加上這師傅骨子裡透著東北人特有的自來熟，一張嘴，那股濃郁的東北大碴子味兒就飄了出來。
「小伙子，大晚上擱北大去，你這是擱那嘎達上學吶？」師傅轉動著方向盤，笑呵呵地搭了句話。
林淵聽見這親切的鄉音，原本緊繃的神經也跟著鬆緩了幾分，靠在椅背上，連連擺手，同樣用一口地道的東北腔回應道，
「大樹，您可太高看我了，北大那可是文曲星待的地方，我哪有那能耐考進去，我是擱咱們人大念書呢，今兒個就是去北大幫著送個物件，順道見個長輩。」
師傅一聽，樂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哎呀媽呀，人大的？那也是頂呱呱的高材生啊！咱東北老家能飛出你這麼個金鳳凰，那是祖墳冒青煙了。」
「你瞅瞅我家那完犢子玩意兒，別說人大北大，他要是能給我考上個帶『大』字的學校，我做夢都能樂醒。」
「唉，一天天跟屁股上長了刺似的，就是不愛擱書本上用功，成天就知道滿大街瞎踅摸，我都快愁出滿頭包了。」
林淵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腦海里浮現出這個年代千萬個普通家庭的縮影，九十年代末，父母對子女的期望樸素且執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觀念深深刻在骨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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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瞅瞅現在，外面滿大街的修車鋪、木匠鋪，只要手底下的活兒硬氣，人腦瓜子靈光，到哪兒不比坐辦公室里端茶倒水的賺得多，有門手藝傍身，以後照樣吃香喝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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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啥都成，只要不擱社會上瞎胡混，不給我惹禍進局子，我這當爹的就算對得起老李家的列祖列宗了，你是不知道，現在這世道，稍微一不留神，多少年輕氣盛的小伙子就給進去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線，精準地扯出了1998年那個特殊的時代背景，這幾年正值社會治安整頓的嚴打餘波，為了震懾犯罪，全國各地時不時就要在廣場、體育館甚至學校操場召開露天的公開宣判大會。
那些犯了事的人，一個個被反剪雙手押在台前，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木牌，上面用黑體字寫著名字，再用紅筆畫個大大的叉，罪名寫得清清楚楚。
林淵重生前也親歷過那個場景，哪怕是現在的大學校園裡，偶爾還會組織學生去觀摩這種帶有極強威懾性質的集體活動，那種來自國家機器的冰冷力量，足以讓任何心生妄念的人膽寒。
「大叔說得在理，踏踏實實本分做人，比啥都強。」林淵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去深入探討那些沉重的話題，兩人就這麼一路用東北話嘮著家長里短，不知不覺，車子便穩穩地停在了北大的大門外。
林淵從兜里掏出零錢，把車費遞了過去：「大叔，受累了，您路上慢著點開。」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妥妥的，兄弟你辦事去吧，借你吉言，回頭我就讓我那倒霉兒子學修車去！」司機師傅豪邁地揮了揮手，一腳油門，夏利車帶著一道紅色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林淵轉過身，將背包甩在右肩上，邁步走進了這座有著百年歷史的最高學府。
九月的校園裡，空氣中瀰漫著尚未完全枯黃的落葉氣息，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樹下，三三兩兩的北大學子正夾著書本匆匆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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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北大，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
迎面走來的幾個男生，手裡還捧著磚頭厚的專業書，他們抬頭看到了林淵，腳步並沒有因為驚訝而停頓，甚至臉上連多餘的錯愕都沒有。
他們只是平靜地看了林淵一眼，其中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生微微頷首，用一種老熟人般的隨和語氣打了個招呼：「林淵，來北大辦事兒啊？」
林淵放慢了腳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同樣客客氣氣地回應：「對，過來找個長輩，你們這是剛下自習？」
「是啊，去趟圖書館查點資料，那你忙著，回見。」男生點點頭，沒有上來要簽名，也沒有問他新書的事，十分自然地錯身而過。
林淵繼續往前走，一路上遇到了幾撥學生，只要是有認出他的，都會十分自然地點頭示意，打個招呼，林淵也始終保持著平和的姿態，耐心且客氣地一一回應。
這就是百年最高學府的底氣所在，這裡的學生，眼界之高、見識之廣，遠超同儕，他們在未名湖畔見過的學術泰斗、政要名流多如過江之鯽，一個在文化界初露鋒芒的年輕作家，還不足以讓他們產生那種盲目的狂熱與敬畏。
他們可以認可林淵在論壇上舌戰群儒的才華，可以共情林淵為底層發聲的情懷，但絕不會因此失去自己獨立的思考與身段。
這份不卑不亢的從容，恰恰印證了林淵對這座學府深厚的文化認同。
不知不覺，林淵已經來到了辦公樓下，此時還不到晚上八點，但和遠處燈火通明的教學樓相比，辦公樓這邊顯得冷清了許多，只有零星幾個窗戶還透著昏黃的燈光，顯然絕大多數學生都還在教室里挑燈夜讀。
林淵順著走廊，腳步輕盈地來到了吳老教授的辦公室門前，沒有整理衣領的做作，也沒有深呼吸的侷促，他只是伸出右手，用指關節在實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敲門聲剛落，裡面還未傳來腳步聲，吳老那略帶沙啞卻底氣十足的聲音便已經透過門板傳了出來。
「是林淵那小子到了吧，別擱外頭杵著了，門沒鎖，麻溜滾進來。」吳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隨性，居然也帶上了幾分東北口語的腔調，顯然是為了拉近關係，故意用了這種接地氣的說話方式。
林淵嘴角一勾，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辦公室里亮著一盞檯燈，光線柔和，兩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架里塞滿了泛黃的典籍，空氣中有著一股淡淡的陳年墨香。
吳老正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端著個紫砂茶杯。
林淵看著精神矍鑠的吳老，沒有半點面對泰斗的拘謹，反倒像是個回家串門的晚輩，笑著打趣道，
「哎喲，吳老，您老這耳朵可真夠尖的，我這還沒出聲呢，您一下就猜到是我，人都說老馬識途，我瞅著這人啊，上了歲數那是越老越精，果然古人誠不欺我，您這腦瓜子，比我們年輕人都靈光。」
這話一出，原本應該充滿學術嚴謹氣氛的辦公室里，瞬間多了一層輕鬆幽默的張力。
吳老放下茶杯，伸手指著林淵，臉上的皺紋因為笑容而舒展開來，佯怒著笑罵道：「你個小王八犢子，到了我這兒還敢耍嘴皮子，你擱這兒沒大沒小的，說誰老馬識途呢，你這是變著法子誇我聰明，還是擱這兒拐著彎罵我是老畜生呢？」
「您老這可就冤枉我了。」林淵走到待客的沙發前，也不見外，順勢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笑容不減。
「我這是實打實的敬仰。您想啊，我要是去敲別人的門，人家肯定得問一句『誰啊』，您這倒好，直接連名帶姓給我報出來了，這叫啥？這叫洞若觀火。」
吳老被他這插科打諢弄得徹底繃不住了，搖著頭笑了半天，剛想再接句話，辦公桌旁那扇通往內室休息間的紅木門，突然從裡面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這小子的嘴，倒是比在電視台上還要厲害幾分啊。」
一個渾厚、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獨有壓迫感的聲音，從半開的門縫裡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