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趕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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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哈爾濱南郊重型機械廠門前。

  東北的寒風依舊刮骨,但那橫在路中間、比人還高的生鏽鐵絲網,此刻已經被幾個穿著藍布工裝的漢子吭哧吭哧地挪到了路溝里。

  老李坐在吉普車副駕駛上,使勁揉了揉眼睛。透過車窗,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昨天還叼著菸捲、張口就要五萬「保護費」的保衛科劉副科長。

  此刻正搓著手,弓著個腰,站在大門邊上迎著冷風來回踱步,那姿態,像極了等著領獎狀的小學生。

  「林老師……」老李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坐在後排閉目養神的林淵,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敬畏,「這門……真開了,他們這是轉性了?」

  林淵緩緩睜開眼,目光掠過擋風玻璃,落在那敞開的大鐵門上,沒有流露出半分得意,只是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信息。

  趙大叔的人脈已經起作用了,這種底層廠礦的人際網,越是封閉,面對上層的降維打擊時,崩塌得就越徹底。

  「走吧,下去打個招呼。」林淵推開車門,皮鞋踩在帶著霜碴子的泥地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劉副科長一見吉普車上下來人,那張被凍得有些發紫的臉上瞬間擠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

  「哎呀!這位就是林大作家吧?」劉副科長雙手在藍工裝上蹭了又蹭,這才略顯拘謹地伸出來,「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您瞅瞅,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

  「昨晚咱們廠長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說趙老師特意發了話,咱們東北走出去的文曲星回來幹事兒,咱們這幫老工人就算是不吃飯,那也得把場子給您托住啊!」

  這番話,透著一股地道的東北人情味,但也掩飾不住昨晚他被廠長狠狠敲打過後的餘悸。

  林淵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和他握了一下,沒有趾高氣昂,也沒有順勢打臉,那是暴發戶才有的膚淺。

  他深知,這些人本質上不過是被時代拋下、想在縫隙里扒拉兩口飯吃的可憐人,借勢壓人可以解決眼前的門禁,但要保證接下來幾個月拍攝的順暢,光有大棒不夠,還得有甜棗。

  「劉科長客氣了,大家都不容易,廠里現在是個什麼光景,我心裡明鏡似的。」林淵的語氣溫和,帶著東北人特有的那種推心置腹,「你們保著這片廠區,風裡雨里的,也是替國家看著家當。」

  說罷,林淵給老李使了個眼色,老李心領神會,趕忙從手包里抽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遞到了林淵手裡。

  林淵將信封順勢推到劉副科長懷裡:「劉科長,咱們劇組人多手雜,以後的治安、防火,還得仰仗咱們保衛科的兄弟們多上心。」

  「這裡是一萬塊錢,不算是啥場地費,就是天寒地凍的,給兄弟們買點好煙,整點熱茶,算是我這個東北後生的一點心意。」

  劉副科長愣住了,捏著那厚實的信封,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他本以為今天免不了一頓奚落,畢竟自己昨天可是把事做絕了。

  沒想到這位年輕的作家不僅沒踩他,反而給足了面子和里子。

  「林老弟,你這……這叫哥哥咋說好呢!」劉副科長聲音微微顫抖,眼圈甚至有點泛紅,「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這片廠區,一隻野狗都別想進去搗亂,你們那些金貴的機器,咱們保衛科兄弟二十四小時輪班給你們盯著!」

  錢到位,情緒對標,原本可能成為定時炸彈的隱患,瞬間化作了劇組最堅固的護城河。

  接下來的兩天,哈重九分廠徹底成了上影廠劇組的天下,老王帶著燈光和美術,將那廢棄的重工業車間布置得極具時代滄桑感。

  幾個新人演員更是被趙長林導演死死按在招待所里,一句句摳台詞。

  第三天中午,天空中飄起了零星的雪花。

  林淵站在車間外,正看著場務人員鋪設軌道,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沒有備註但異常熟悉的座機號碼,眼神微凝,這是北大吳濟蒼老教授的辦公室專線。

  自那次在北大論壇上力挽狂瀾之後,吳老很少主動聯繫他,除非是京城的高層風向有了某種不容忽視的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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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轉身走到一處背風的紅磚牆後,接通了電話。

  「吳老。」林淵的聲音恭敬而不失沉穩。

  電話那頭傳來吳老略顯沙啞卻依舊渾厚的聲音:「林淵啊,你小子現在在北京嗎?」

  林淵大腦迅速運轉:吳老沒有問寒問暖,開門見山問位置,這說明事情帶有極強的時效性和隱秘性,沒有猶豫,如實回答。

  「吳老,我現在在哈爾濱呢。有個影視項目剛鋪開攤子,您老這會兒找我,可是京城那邊有啥重要指示?」

  吳老在電話里頓了兩秒,似乎在權衡某些信息的邊界,隨後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你現在、立刻、馬上買最近的一班機票回北京,今晚八點,來家裡見我,有個人,要和你當面談點事情。」

  聽到「有個人」這三個字,林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幾位能在吳老面前被稱為「個人」的頂級大人物。

  沒有問對方是誰,也沒有問具體什麼事,在這個段位里,不該問的絕不問,這是最基本的覺悟。

  「您老放心,我這就收拾東西去機場,今晚八點,準時登門,絕不耽誤事兒。」林淵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林淵深吸了一口帶著機油味的冷空氣,京城那邊,看來是有人坐不住了,或者是自己的某些論調,終於引起了真正執棋者的下場。

  他快步走回車間。

  車間中央,趙長林導演正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捲成筒的劇本,正唾沫橫飛地給郝蕾和佟大為講著走位和情緒爆發的節點。

  趙導是個典型的南方文化人,但在講戲時,那股子對藝術的痴迷和嚴苛,卻絲毫不比北方的漢子差。

  林淵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這是他對專業人士的絕對尊重。

  直到趙導講完一段,端起搪瓷茶缸喝水的間隙,林淵才走了過去。

  「趙導。」林淵笑了笑,指了指外面,「我這頭出了點急茬兒,得立刻飛一趟北京。」

  趙長林放下茶缸,微微一愣。在他過去幾十年的導演生涯里,那些有錢的投資人或者年輕的編劇,恨不得天天在片場指手畫腳,以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而眼前這個十八九歲的投資人,開機在即卻要離開,這份放權和灑脫,讓他心裡升起一絲異樣的感慨。

  「林老師,這大冷天的,您是有啥要緊事兒?」趙長林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語氣中帶著幾分探尋和關切,「是劇本後續的宣發出了岔子?」

  林淵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讓人安定的微笑:「不是劇組的事,是家裡長輩那邊有個飯局,推脫不開,趙導,在片場,您就是最大的規矩。」

  「這幾個年輕演員要是不聽話,您往死里折騰,只要不出人命,情緒能壓出來,一切後果我來擔。」

  趙長林聽著這話,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暖流,搞了一輩子藝術,能遇到這麼個懂規矩、知進退,還敢全權兜底的老闆,那是祖上積德。

  「成。」趙長林朗聲應道,「您放心去忙您的大事,這頭交給我,您再回來的時候,我保准給您交一段拿得出手的粗剪片子!」

  林淵點頭告辭,剛走出車間大門,一直候在遠處的老李便夾著手包,急匆匆地跟了上來。

  「林老師,您這就回了?」老李跟在林淵身側,亦步亦趨。

  林淵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這個老江湖:「李製片,這邊的後勤和人情往來,全壓在你肩上了,那個劉科長,該給的面子繼續給,但劇組的底線你得守住,我不在的時候,這裡你說了算。」

  林淵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你放心,只要哈爾濱這頭的戲順順噹噹地拍完,等回了上海殺青,我個人掏腰包,給你包一個大大的紅包。」

  老李一聽,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都樂開了花,拍著胸脯保證道:「林老師,您這話就是給我吃了定心丸!」

  「您放寬心,這邊有我盯著,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耽誤咱們劇組一分一秒,要有真解決不了的麻煩,我肯定第一時間給您去電話請示!」

  林淵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拉開吉普車的車門,鑽進后座。

  車窗緩緩搖上,阻隔了車間裡傳出的陣陣喧囂,林淵看著窗外逐漸後退的煙囪與廠房,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吳老口中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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