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和郝蕾一起去東北
首都機場候機大廳。
初秋的陽光穿過寬大的玻璃幕牆，在地面的大理石磚上投下分明的明暗交界線，廣播裡正字正腔圓地播報著前往哈爾濱的航班信息。
林淵坐在連排的藍色塑料座椅上，雙腿交疊，他的膝蓋上放著一份當天的《北京青年報》，但他的視線並沒有落在油墨字跡上。
郝蕾坐在他旁邊的位置，這位昨天夜裡就急匆匆趕到北京的女學生，此刻正捏著那張印著中國民航字樣的硬卡紙登機牌。
她的食指沿著登機牌的邊緣來回刮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的目光定格在航班號上，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林淵將報紙輕輕摺疊，放在一旁的空位上，他察覺到了身旁傳來的輕微侷促感，他轉過頭，視線掃過郝蕾有些繃緊的肩膀，以及那無意識加快的呼吸頻率。
這是生理本能，面對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銀幕女主角，再有靈氣的人，也會在臨門一腳時產生難以自控的敬畏心。
林淵沒有出聲安慰，而是端起面前紙杯里的溫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他在等，等郝蕾自己先開口，畢竟這種事情只有她自己開口了，林淵才好說話去勸一下。
「林淵。」郝蕾終於轉過臉。
她的眼角帶著幾分尚未完全平復的興奮，但聲音卻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試探的味道：「這還是我第一次擔綱這種體量的電影女主角，先說好，要是我在鏡頭前出了差錯，達不到你的預期，你這位大編劇可不能在片場落我的面子。」
說到這裡，她將登機牌收進隨身的小皮包里，嘴角向上揚起，露出一個半開玩笑的笑容：「而且，就算這次交了學費，後續有好的本子，你還得給我留著啊，我要先看。」
林淵將紙杯放下，聽懂了郝蕾話語裡隱藏的患得患失。
看著郝蕾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判斷著她目前的心理承受巨大的壓力，不能順著她的話去寬慰，那樣只會加重她的心理負擔，必須用事實和專業度，來打碎她的疑慮。
「你多慮了。」林淵的語調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將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前：「上戲表演系的門檻有多高，我心裡清楚。你在課堂上的專業素養，以及你在之前那幾個角色里展現出來的爆發力。」
林淵停頓了兩秒，給郝蕾留出消化的時間。
「退一步講。」林淵看著她，「在片場，哪怕有失誤，那也是創作過程中必然要經歷的磨合。我投資拍電影，看重的是最終的情緒張力。」
「而不是要求你一開始就是個沒有感情的表演機器，只要你能把那種原生的生命力拿出來，機會永遠會有。」
郝蕾臉上的笑容慢慢放大了，那股一直縈繞在肩膀上的緊繃感，隨著林淵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就知道，眼前這個年紀比自己還小一點的男生，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
「行，有你這句話，我這顆心算是放回肚子裡了。」郝蕾笑出了聲，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林淵那邊側了側，「那咱們就說定了，以後你手裡出的本子，必須讓我先挑，只要是適合我的，你優先考慮我。」
林淵看著她這副順杆爬的模樣，並不覺得反感，在這個圈子裡，有野心、敢開口要資源，比那些虛偽謙讓的人要真實得多。
但他必須把規矩立在前面。
「可以優先給你看。」林淵點了點頭，隨後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份不可妥協的底線，「但這有個前提，必須是真正契合你氣質的角色，如果角色需要的特質你身上沒有，你絕對不能帶情緒。」
郝蕾收斂了笑容。
她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坦蕩地迎上林淵的注視，明白林淵在擔心什麼，在這個名利場裡，多的是為了紅而不擇手段去搶角色的人，哪怕那個角色和自己八字不合，也要硬著頭皮演，最後毀了戲，也毀了自己。
這傢伙，平時看著溫吞水，真到了專業領域，這警惕性真高，郝蕾在心裡腹誹了一句，但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
相反，她很欣賞林淵這種直白的交流方式。
「林淵，你這可是把我低估了。」郝蕾將手搭在皮包上，表情變得十分鄭重，「我是演員，不是到處走穴的戲子，劇本和角色之間的那種化學反應，我比誰都清楚，一個單薄或者完全不對路的角色，就算你強行塞給我，我演著難受，觀眾看著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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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揚起下巴，屬於天之驕子那股子傲氣展現得淋漓盡致：「我不傻，互相消耗的事情，對你的招牌不好，對我未來的發展更不好，你大可放心，我心裡有數，別把我看成那種只知道爭寵搶戲的小女生。」
林淵仔細觀察著她說話時的神態。
她的眼神清明，沒有絲毫閃躲，每一個音節的發聲都底氣十足，這是源自對藝術本身有追求的人，與對自己的絕對自信才能表現出的定力。
林淵在心裡暗自點頭，這確實是未來那個能在鏡頭前貢獻出教科書級演技的女演員該有的底色。有原則，知進退。
「你心裡有這桿秤，我自然不用操心。」林淵的表情舒緩下來。
伸出手，將身旁的報紙拿了過來，放在腿上：「只要你一直保持這種清醒，以後的本子，總會有你發揮的空間。「
」我會留心那些情感層次豐富的角色，至於會不會出現一個專門為你量身定做的劇本，那是個未知數。」
林淵停頓了一下。他看到郝蕾的眼睛亮了亮，決定再給她加一點碼。
「這一切，都要看你在機位前的表現。」林淵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漸漸放緩，「我說的表現，不是你台詞背得有多熟，也不是你走位有多准，而是你對那些邊緣人物、對苦難、對複雜人性的領悟力。」
他用食指點了點自己腦袋的位置：「如果你能把那些只存在於紙面上的靈魂，用你的方式激活。讓我看到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真實感，我當然會有所考量。「
」但如果你自己在這個過程中麻木了，領悟不到那個層面，那誰也幫不了你，明白嗎？」
郝蕾聽完這番話，微微撇了撇嘴。
真能端著，說了半天，還不是要看我在東北這場戲裡能不能把命豁出去，這算是胡蘿蔔加大棒一起用上了，她心裡快速閃過這些念頭。
但她並不討厭這種被高標準要求的壓迫感，她清楚，林淵這是在用一種近乎殘酷的標準在篩選同行者。
「你就別在這裡給我上課了。」郝蕾眼波流轉，輕笑出聲，「我明白你的意思，真金不怕火煉，到了東北，鏡頭一開，你看我怎麼把那個角色那種感覺給你演出來就行。」
兩人在這一刻，達成了一種無需合同約束的藝術共識，候機室里的廣播再次響起，提醒著部分旅客準備登機。
氣氛變得輕鬆下來。
郝蕾從包里拿出一張薄紙巾，擦了擦額角因為燥熱而滲出的細汗，她看向南方，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感慨。
「說起來，大為他們幾個接的那部都市情感劇，已經殺青在做後期了吧？」郝蕾靠在椅背上，語速變慢了一些。
她回想起幾天前在上海戲劇學院的宿舍里，聽到同窗們討論那部由林淵親自操刀大綱、南方資本重金打造的現代劇。
那種劇情起伏極大、人物命運糾纏不清的本子，在當下的電視劇市場裡幾乎是個異類。
林淵微微點頭：「進度很快，估計再有兩個月，就要在南方一個省台的黃金檔首輪播出了。」
隨後也寬慰道：「你也不要著急，你的目的不是那些劇，你在我這裡是一種大女主或者大熒幕才是你最後的歸宿，明白嗎。」
「兩個月……」郝蕾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節點。
她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林淵，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真快啊，他們那部劇的劇情設置，簡直就是奔著引發全民討論去的，等到劇一播出，估計大為和陸意他們幾個，就要一躍成為家喻戶曉的明星了。」
郝蕾的話語裡沒有嫉妒，但那種對同行即將迎來爆發期的羨慕，是實打實的。
畢竟，大家都是同一個起跑線上的同學，一邊是即將風靡大江南北的都市偶像，一邊是自己即將前往冰天雪地里啃冰渣子拍攝的沉重題材，這種現實的反差，換做誰，心裡都會有一絲波動。
林淵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一絲艷羨。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低下頭，目光落在手邊那份報紙的頭條上，在這個信息即將爆炸的前夕，流行文化與深度藝術之間的鴻溝，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拉大。
林淵將報紙疊好，抬起頭，迎上郝蕾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怎麼，後悔沒去接那個能在海報上穿得光鮮亮麗的角色了？」林淵的聲音很輕。
初秋的陽光穿過寬大的玻璃幕牆，在地面的大理石磚上投下分明的明暗交界線，廣播裡正字正腔圓地播報著前往哈爾濱的航班信息。
林淵坐在連排的藍色塑料座椅上，雙腿交疊，他的膝蓋上放著一份當天的《北京青年報》，但他的視線並沒有落在油墨字跡上。
郝蕾坐在他旁邊的位置，這位昨天夜裡就急匆匆趕到北京的女學生，此刻正捏著那張印著中國民航字樣的硬卡紙登機牌。
她的食指沿著登機牌的邊緣來回刮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的目光定格在航班號上，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林淵將報紙輕輕摺疊，放在一旁的空位上，他察覺到了身旁傳來的輕微侷促感，他轉過頭，視線掃過郝蕾有些繃緊的肩膀，以及那無意識加快的呼吸頻率。
這是生理本能，面對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銀幕女主角，再有靈氣的人，也會在臨門一腳時產生難以自控的敬畏心。
林淵沒有出聲安慰，而是端起面前紙杯里的溫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他在等，等郝蕾自己先開口，畢竟這種事情只有她自己開口了，林淵才好說話去勸一下。
「林淵。」郝蕾終於轉過臉。
她的眼角帶著幾分尚未完全平復的興奮，但聲音卻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試探的味道：「這還是我第一次擔綱這種體量的電影女主角，先說好，要是我在鏡頭前出了差錯，達不到你的預期，你這位大編劇可不能在片場落我的面子。」
說到這裡，她將登機牌收進隨身的小皮包里，嘴角向上揚起，露出一個半開玩笑的笑容：「而且，就算這次交了學費，後續有好的本子，你還得給我留著啊，我要先看。」
林淵將紙杯放下，聽懂了郝蕾話語裡隱藏的患得患失。
看著郝蕾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判斷著她目前的心理承受巨大的壓力，不能順著她的話去寬慰，那樣只會加重她的心理負擔，必須用事實和專業度，來打碎她的疑慮。
「你多慮了。」林淵的語調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將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前：「上戲表演系的門檻有多高，我心裡清楚。你在課堂上的專業素養，以及你在之前那幾個角色里展現出來的爆發力。」
林淵停頓了兩秒，給郝蕾留出消化的時間。
「退一步講。」林淵看著她，「在片場，哪怕有失誤，那也是創作過程中必然要經歷的磨合。我投資拍電影，看重的是最終的情緒張力。」
「而不是要求你一開始就是個沒有感情的表演機器，只要你能把那種原生的生命力拿出來，機會永遠會有。」
郝蕾臉上的笑容慢慢放大了，那股一直縈繞在肩膀上的緊繃感，隨著林淵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就知道，眼前這個年紀比自己還小一點的男生，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
「行，有你這句話，我這顆心算是放回肚子裡了。」郝蕾笑出了聲，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林淵那邊側了側，「那咱們就說定了，以後你手裡出的本子，必須讓我先挑，只要是適合我的，你優先考慮我。」
林淵看著她這副順杆爬的模樣，並不覺得反感，在這個圈子裡，有野心、敢開口要資源，比那些虛偽謙讓的人要真實得多。
但他必須把規矩立在前面。
「可以優先給你看。」林淵點了點頭，隨後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份不可妥協的底線，「但這有個前提，必須是真正契合你氣質的角色，如果角色需要的特質你身上沒有，你絕對不能帶情緒。」
郝蕾收斂了笑容。
她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坦蕩地迎上林淵的注視，明白林淵在擔心什麼，在這個名利場裡，多的是為了紅而不擇手段去搶角色的人，哪怕那個角色和自己八字不合，也要硬著頭皮演，最後毀了戲，也毀了自己。
這傢伙，平時看著溫吞水，真到了專業領域，這警惕性真高，郝蕾在心裡腹誹了一句，但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
相反，她很欣賞林淵這種直白的交流方式。
「林淵，你這可是把我低估了。」郝蕾將手搭在皮包上，表情變得十分鄭重，「我是演員，不是到處走穴的戲子，劇本和角色之間的那種化學反應，我比誰都清楚，一個單薄或者完全不對路的角色，就算你強行塞給我，我演著難受，觀眾看著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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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揚起下巴，屬於天之驕子那股子傲氣展現得淋漓盡致：「我不傻，互相消耗的事情，對你的招牌不好，對我未來的發展更不好，你大可放心，我心裡有數，別把我看成那種只知道爭寵搶戲的小女生。」
林淵仔細觀察著她說話時的神態。
她的眼神清明，沒有絲毫閃躲，每一個音節的發聲都底氣十足，這是源自對藝術本身有追求的人，與對自己的絕對自信才能表現出的定力。
林淵在心裡暗自點頭，這確實是未來那個能在鏡頭前貢獻出教科書級演技的女演員該有的底色。有原則，知進退。
「你心裡有這桿秤，我自然不用操心。」林淵的表情舒緩下來。
伸出手，將身旁的報紙拿了過來，放在腿上：「只要你一直保持這種清醒，以後的本子，總會有你發揮的空間。「
」我會留心那些情感層次豐富的角色，至於會不會出現一個專門為你量身定做的劇本，那是個未知數。」
林淵停頓了一下。他看到郝蕾的眼睛亮了亮，決定再給她加一點碼。
「這一切，都要看你在機位前的表現。」林淵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漸漸放緩，「我說的表現，不是你台詞背得有多熟，也不是你走位有多准，而是你對那些邊緣人物、對苦難、對複雜人性的領悟力。」
他用食指點了點自己腦袋的位置：「如果你能把那些只存在於紙面上的靈魂，用你的方式激活。讓我看到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真實感，我當然會有所考量。「
」但如果你自己在這個過程中麻木了，領悟不到那個層面，那誰也幫不了你，明白嗎？」
郝蕾聽完這番話，微微撇了撇嘴。
真能端著，說了半天，還不是要看我在東北這場戲裡能不能把命豁出去，這算是胡蘿蔔加大棒一起用上了，她心裡快速閃過這些念頭。
但她並不討厭這種被高標準要求的壓迫感，她清楚，林淵這是在用一種近乎殘酷的標準在篩選同行者。
「你就別在這裡給我上課了。」郝蕾眼波流轉，輕笑出聲，「我明白你的意思，真金不怕火煉，到了東北，鏡頭一開，你看我怎麼把那個角色那種感覺給你演出來就行。」
兩人在這一刻，達成了一種無需合同約束的藝術共識，候機室里的廣播再次響起，提醒著部分旅客準備登機。
氣氛變得輕鬆下來。
郝蕾從包里拿出一張薄紙巾，擦了擦額角因為燥熱而滲出的細汗，她看向南方，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感慨。
「說起來，大為他們幾個接的那部都市情感劇，已經殺青在做後期了吧？」郝蕾靠在椅背上，語速變慢了一些。
她回想起幾天前在上海戲劇學院的宿舍里，聽到同窗們討論那部由林淵親自操刀大綱、南方資本重金打造的現代劇。
那種劇情起伏極大、人物命運糾纏不清的本子，在當下的電視劇市場裡幾乎是個異類。
林淵微微點頭：「進度很快，估計再有兩個月，就要在南方一個省台的黃金檔首輪播出了。」
隨後也寬慰道：「你也不要著急，你的目的不是那些劇，你在我這裡是一種大女主或者大熒幕才是你最後的歸宿，明白嗎。」
「兩個月……」郝蕾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節點。
她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林淵，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真快啊，他們那部劇的劇情設置，簡直就是奔著引發全民討論去的，等到劇一播出，估計大為和陸意他們幾個，就要一躍成為家喻戶曉的明星了。」
郝蕾的話語裡沒有嫉妒，但那種對同行即將迎來爆發期的羨慕，是實打實的。
畢竟，大家都是同一個起跑線上的同學，一邊是即將風靡大江南北的都市偶像，一邊是自己即將前往冰天雪地里啃冰渣子拍攝的沉重題材，這種現實的反差，換做誰，心裡都會有一絲波動。
林淵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一絲艷羨。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低下頭，目光落在手邊那份報紙的頭條上，在這個信息即將爆炸的前夕，流行文化與深度藝術之間的鴻溝，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拉大。
林淵將報紙疊好，抬起頭，迎上郝蕾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怎麼，後悔沒去接那個能在海報上穿得光鮮亮麗的角色了？」林淵的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