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到達東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淵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閒談的隨意,卻在嘈雜的候機大廳里劃出一道清晰的線。

  郝蕾捏著皮包帶子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話,目光在林淵那張平靜的臉上來回掃了兩次。

  確認林淵不是在藉機敲打她後,她將身體往寬大的塑料椅背上一靠,連連搖頭。

  「算了吧,我不後悔。」郝蕾的語氣透著一股不服輸的脆勁,「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目標,不是嗎?」

  她側過臉,看向航站樓外廣闊的停機坪。

  「說真的,很多劇我自己看著都挺尷尬,那種台詞說出來,我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你要讓我去演,為了紅,我也不是不行,只是心裡肯定很彆扭,總覺得那是在糊弄觀眾,也是在糊弄自己。」

  說到這裡,轉過頭,看著林淵,嘴角挑起一個狡黠的壞笑:「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遇到了你啊。」

  她把身子往林淵這邊傾了傾,聲音壓低了幾分:「我接了你這部戲,那就是上了你的船,以後你可不能不管我,遇到好本子,你得第一個想到我。」

  林淵看著她這副順杆往上爬的架勢,拿起紙杯,喝了一口水,連連擺手。

  「這我可不敢打包票。」林淵語氣輕鬆,用成年人社交里最常用的降低預期法回應,「我就是一個寫東西的人,文字這行當,靠的是老天爺賞飯吃。」

  「誰知道我後面還能不能有靈感寫出好東西?說不定這部電影拍完,我就江郎才盡了,你把前途押在一個未知數上,風險太大。」

  這話一出,郝蕾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她不僅沒順著林淵給的台階往下走,反而直起腰板,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

  「林淵,你少拿這種話來打發我,你可別想躲。」郝蕾盯著林淵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你必須管我,你難道忘了你自己現在的處境?」

  林淵拿著紙杯的手懸在半空。

  「什麼處境?」

  「你把北方文化圈子得罪成什麼樣了,你心裡沒數嗎?」郝蕾毫不留情地扯開了那層遮羞布,語速加快。

  「你可是把北方那些人全都得罪了,他們在北方有多大的能量你應該比我清楚啊,他們每一年拍攝多少劇,你也比我清楚的哦。」

  她深吸一口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上戲的學生,我今天跟你上了這趟飛往哈爾濱的飛機,去拍你寫的這個註定不討喜的本子,你以為那些高高在上的圈內人會怎麼看我?」

  林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他們眼裡,我已經貼上了『林淵派系』的標籤。」郝蕾攤開雙手,坦然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只要我演了你這部戲,以後北方圈子裡的好資源、大導演的本子,我就再也連邊都摸不到了,他們治不了你,難道還封殺不了一個還沒畢業的女學生?」

  候機大廳里的廣播正在播報航班延誤的信息,林淵卻覺得周遭的聲音突然遠去。

  一秒鐘內,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郝蕾沒有一絲慌亂,她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這是連坐,京圈那幫人搶不走他的筆,封不住他的書,必然會將手段轉向他身邊的人。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所以他此前的潛意識裡,一直認為只要自己賺夠了錢,保住父母不賣血下崗,在上海買房避險,就已經完成了重生最大的目標。

  至於拍電影,寫本子,那是為了賺更多的錢和爭奪文化話語權,他習慣了單打獨鬥,習慣了隨時可以抽身退步的自由。

  但現在,郝蕾把現實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

  林淵放下紙杯,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他開始影響別人的命運了,從發小南下東莞,到死黨劉波寫劇本,再到眼前這個本該前途無量的女演員,這些人在1998年的秋天,放棄了安穩的上升通道,把前途交到了他手裡。

  他如果還是抱著「玩票」或者「寫累了就收手」的鹹魚心態,那就是在毀人,既然坐上了執棋者的位置,就沒有自己跳下棋盤的道理,不把對面的棋手殺得片甲不留,他身邊的人就會粉身碎骨。

  林淵看著郝蕾,心頭泛起一絲歉意。是他把事情想簡單了。

  郝蕾捕捉到了林淵眼神中的那絲波動,她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剛才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消散。

  「你別這副表情,我就是隨便說說。」郝蕾換上了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伸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你當時把劇本給我的時候,就把裡面的困難交底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還能不知道取捨嗎?」

  她迎著林淵的目光,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我既然選擇拍你的戲,就已經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我不怕被他們封殺,因為我信你手裡出來的東西,比他們那些陳詞濫調強一百倍,所以,你不要有壓力,大不了以後我不拍戲了,回老家去教書。」

  話雖如此,林淵清楚,對於一個天生屬於鏡頭的演員來說,剝奪她演戲的權利,比殺了她還難受。

  林淵的眼神變了,那種獨善其身的淡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與堅決。

  「你回不去老家。」林淵看著郝蕾,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從容。

  郝蕾愣住了。

  「我既然敢把你拉進這個局,就絕不會讓你去承擔後果。」林淵直視著她,字正腔圓,「圈子封殺你,我就砸碎這個圈子,他們不給你戲拍,咱們就自己拍不是嗎,我自己投本子,有我在一天,你就絕對不缺資源。」

  這是林淵重生以來,第一次對家人以外的人許下如此重的承諾。

  郝蕾定定地看著林淵,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只有十八九歲的男生,在這一刻,氣質徹底發生了蛻變。

  她眼眶微微一熱,隨即迅速掩飾過去,直接伸出雙手,一把挽住林淵的胳膊,整個人高興地貼了過來。

  「那我可得好好謝謝大老闆了!」郝蕾的聲音里透著藏不住的雀躍,「這可是你第一次當面給我吃定心丸,其實我心裡一直挺怕的,你這麼有才華,賺錢又這麼容易,萬一你對影視圈只是玩票,新鮮感一過就拍拍屁股走人,那我可就真抓瞎了。」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淡淡的香氣味混合著屬於二十歲女生的青春氣息撲面而來。

  林淵感受到胳膊上傳來的驚人觸感,1998年的女孩,沒那麼多人工修飾,本錢好得實打實,那股毫無防備的親近感,讓林淵這具年輕的身體本能地產生了一絲反應。

  林淵眼角微抽,不動聲色地將手臂向外擴了半寸,從郝蕾的束縛中緩緩抽了出來。

  不是他清高,而是實在經不起這種無意識的考驗。

  「放心吧,不玩票。」林淵整理了一下袖口,用一種不帶情緒的客觀口吻化解了剛才的尷尬,「文娛不分家,文字是內核,影視是放大器,我不僅會在這一條路上走下去,還要走到最頂端。」

  他站起身,拿起座位上的報紙。

  「所以,收起你那些多餘的擔憂,把你全部的精力,都留給哈爾濱的鏡頭。」

  就在這時,大廳廣播響起,前往哈爾濱的航班開始登機。

  三個小時後。

  飛機在哈爾濱太平機場降落。

  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帶著濃烈金屬氣息的冷空氣灌入廊橋,這種冷與南方的濕冷不同,南方的冷一把刮骨的鋼刀,直接透過衣物的縫隙往骨縫裡鑽。

  郝蕾穿著單薄的秋裝,剛走出艙門,就猛地打了個寒顫,牙齒不自覺地磕碰了一下。

  林淵從背包里抽出一件軍綠色大衣,頭也沒回地扔了過去,正好蓋在她的頭上。

  兩人順著人流走出接機通道。

  通道出口外,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夾著手包的中年男人正踮著腳往裡張望,看到林淵,中年男人立刻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來。

  這是上影廠派來打前站的老李。

  「林老師,可算把您盼來了!」老李滿臉堆笑,快步走到林淵面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林淵的右手。

  「李製片,辛苦。」林淵點點頭,順勢看了一眼老李身後的兩輛破舊吉普車,「場地和機器都按要求落位了?」

  老李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壓低聲音,四下看了一眼。

  「林老師,場地昨天是拿下來了,但是……」老李咽了口唾沫,面露難色,「今天早上,機械廠那邊的保衛科突然變卦了,在門口拉了鐵絲網,把咱們的機器全扣在院子裡了,說是不見著真金白銀的『場地保護費』,誰也別想開機。」

  林淵腳步一頓。

  抬頭看向灰濛濛的東北天空,凜冽的寒風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原本以為這次最大的阻力會是預算和拍攝環境,沒想到,這片土地上的舊規則,比京圈那些公知還要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給他上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