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拒絕探班
門鈴聲接連響起，寬敞的客廳很快被交談聲填滿。
因為是剛入住的新房，廚房裡連個炒鍋都沒置辦，幾位學姐和同窗早就輕車熟路，各自拎著網兜進了門。
幾張舊報紙在原木茶几上鋪開，全聚德的片皮鴨、天福號的醬肘子、稻香村的糕點，再加上兩塑膠袋散裝的五香花生米，錯落有致地擺滿了一桌。
劉波熟練地拎起一瓶燕京啤酒，大拇指頂住瓶蓋底側，用另一根筷子當槓桿猛地一壓，「砰」的一聲悶響，白色的泡沫順著綠色的玻璃瓶口溢了出來。
「林大老闆，這第一杯，預祝你這大導演一鏡到底，票房大賣。」劉波將倒滿啤酒的玻璃杯推到林淵面前。
林淵坐在單人沙發上，接過杯子，指節在杯壁上敲了兩下：「別給我亂戴帽子，我就是個出錢的製片兼編劇，導演有上影廠的專業人士擔著。」
坐在長條沙發右側的蘇芷晴拿起一張麵餅，細緻地卷著烤鴨，抬眼看向林淵，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高領薄毛衣，顯出幾分初秋的慵懶。
「林淵，你這電影一開機，打算在劇組待多久？」蘇芷晴將卷好的烤鴨遞給旁邊的女生，順口問道，「要不我們組個團，去東北給你探班怎麼樣？正好也能開開眼界，看看真正的電影是怎麼拍出來的。」
這話一出，屋裡的幾個學生眼睛全亮了，1998年，劇組對普通大學生來說，有著一層極其濃厚的神秘色彩。
林淵聽到「探班」兩個字，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腦海中迅速調取出哈爾濱那座廢棄機械廠的實地環境——到處是生鏽的鋼鐵構件、滿地的機油污漬，再加上幾十號操著各地口音的劇組糙漢。
更關鍵的是，他這次去不僅僅是盯著拍攝，還要在投資、排片和地方勢力之間進行極其複雜的利益斡葛，根本分不出精力來照顧這些一天之驕子。
林淵將杯子放回茶几，但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還是算了吧。」林淵連連擺手，語氣溫和卻直白，「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劇組死磕，電影開機後，我得在哈爾濱、北京、上海這三個地方來回跑，跟各方的資本和發行去碰進度，你們去了，我連招待你們吃頓飯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沒事啊，我們自己能照顧自己。」另一位學姐許晚晴咬著吸管，立刻接上話茬，「我們在旁邊看著就行，絕對不給你添亂，再說了，現在才初秋，去東北權當旅遊了。」
林淵看著許晚晴那充滿期待的眼神，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對北方的冷，缺乏最基本的敬畏心。」林淵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完，才繼續開口。
「這部戲要拍跨度的季節，後期要在真正的冰天雪地里取景，你們這趟要是去了，遇到天氣轉涼，很容易出狀況。」
蘇芷晴忍不住笑出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林淵，你這話唬唬南方人還行，別忘了，我們幾個可都是在北京長大的。北京冬天的西北風我們天天刮，還能怕了東北的冷？」
聽到這種認知偏差，林淵沒有急著反駁，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抵在膝蓋上。
「北京的冷，是氣溫低，你多穿兩件軍大衣，戴上雷鋒帽，這股寒意也就被擋在外面了。」林淵的語速放得很慢，將每個字的音節都咬得極重，「但過了山海關，那種冷，物理防禦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客廳里的咀嚼聲逐漸停了下來，幾個人全盯著他。
「你們這些平時在暖氣房裡待慣了的人，真到了那種長期零下三十多度的環境裡，哪怕站上十分鐘，耳朵和手指就會失去知覺，稍有不慎，凍傷是不可逆的。」
林淵的描繪沒有任何誇張的修飾詞，全是基於生理極限的客觀陳述，配合著他那認真的神態，屋裡的溫度仿佛都憑空降了幾度。
「所以，你們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學校。」林淵給出最終定論，「等明年我在南方或者上海開拍現代劇，環境舒服了，你們再去玩。」
許晚晴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取一下。
坐在林淵斜對面的劉波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這一絲微妙的僵持，他太了解林淵了，林淵既然說出這番話，那就證明這次去東北絕對不僅僅是拍個戲那麼簡單，背後牽扯的精力消耗巨大，決不能讓這些人去拖後腿。
「學姐，你們聽林子的准沒錯。」劉波啃了一大口醬肘子，油乎乎的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了一個高度，直接把話題的嚴肅感拉向了幽默。
本書首發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有個遠房親戚就在那片兒，我聽他說，那邊一到下雪，那積雪能直接埋到腰這兒！」劉波瞪著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聲情並茂。
「你們想啊，就你們這苗條的身段，一腳踩進去，人直接就找不著了，到時候林子是該指揮機器拍電影呢，還是該全劇組停工去雪地里挖你們？」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眾人的笑點。
「劉波，你少在這裡編排我們，你才會被雪埋呢。」蘇芷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的那點堅持也在這種玩笑中消散。
林淵看了劉波一眼，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胖子這一年沒白混，察言觀色和拋梗化解尷尬的能力，已經遠超絕大多數同齡人。
笑鬧過後，蘇芷晴用紙巾擦了擦手，端起半杯啤酒看向林淵。
「行，聽大導演的，我們不去添亂，那你什麼時候動身？那邊的場子都鋪開了？」
林淵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後天的機票，直飛哈爾濱太平機場。」林淵抿了一口酒，咽下後說道，「前期統籌和場地道具已經提前進駐了，走的是上影廠的渠道，製片、燈光和攝影都是那邊的老手，設備很齊全，後天人員一到位，碰個頭，開拍的速度會非常快。」
許晚晴放下手裡的糕點，眼中閃過濃烈的好奇心。
「既然是上影廠牽頭，那你這次找的演員，都是科班出身嗎？有沒有哪位腕兒，王志文，還是陳道明？」
這個年代，只要是有製片廠背景的院線電影，必然有幾個能壓得住場子的老面孔。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林淵，期待著能聽到某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林淵看著這些期待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沒有賣關子，直接攤開手。
「讓你們失望了，一個大牌都沒有。」
「沒有？」許晚晴愣住了，「那你投了幾百萬，找誰演主角？」
「幾個還在上戲念書的新人。」林淵拿起一粒花生米在指尖把玩，「郝蕾，大為，還有陸意，你們應該連名字都沒聽過。」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在這個講究資歷和名氣的影視圈，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作家，拿著百萬巨款去拍重工業題材的電影，居然不用任何成名演員，而是全部啟用沒有任何票房號召力的在校學生，這在正常人眼裡，無異於把錢往水裡扔。
「林淵，你這步棋走得是不是太險了？」蘇芷晴收斂了笑意，眉頭微微蹙起，帶著純粹的關切，「沒有大牌演員，電影上映的時候，院線經理根本不會給你多排片啊。」
「大牌有大牌的演法，新人有新人的優勢。」林淵將花生米扔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展現出一種完全掌控全局的鬆弛感。
「我要拍的不是那種端著架子念台詞的文藝片，我要的是極其原始、極具張力的底層掙扎，大牌演員身上帶著太多的個人印記和表演慣性，觀眾一看臉，就知道這是某某某，這會嚴重破壞電影本身的情緒沉浸感。」
林淵的目光掃過眾人。
「而這些新人不一樣，他們像是一張白紙，有一股想往上爬的原始狠勁，只要劇本的情緒到位，導演的手腕夠硬，把他們逼到生理和心理的極限，他們給出的反應，會比那些套路化的演技真實一百倍。」
眾人聽著這番堪稱顛覆性的選角理論，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林淵不用大牌，根本不是為了省錢，而是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用一種極致的高壓手段，去重塑這群新人的骨血。
「當然，整個劇組也不能全是生瓜蛋子。」林淵端起水杯，潤了潤喉嚨，「我走上影的關係，請了幾個演了一輩子配角的老戲骨在裡面壓陣。他們只負責托底，真正沖在前面承擔情緒爆發的，就是這幾個新人。」
蘇芷晴還想問點關於排片的現實問題。
因為是剛入住的新房，廚房裡連個炒鍋都沒置辦，幾位學姐和同窗早就輕車熟路，各自拎著網兜進了門。
幾張舊報紙在原木茶几上鋪開，全聚德的片皮鴨、天福號的醬肘子、稻香村的糕點，再加上兩塑膠袋散裝的五香花生米，錯落有致地擺滿了一桌。
劉波熟練地拎起一瓶燕京啤酒，大拇指頂住瓶蓋底側，用另一根筷子當槓桿猛地一壓，「砰」的一聲悶響，白色的泡沫順著綠色的玻璃瓶口溢了出來。
「林大老闆，這第一杯，預祝你這大導演一鏡到底，票房大賣。」劉波將倒滿啤酒的玻璃杯推到林淵面前。
林淵坐在單人沙發上，接過杯子，指節在杯壁上敲了兩下：「別給我亂戴帽子，我就是個出錢的製片兼編劇，導演有上影廠的專業人士擔著。」
坐在長條沙發右側的蘇芷晴拿起一張麵餅，細緻地卷著烤鴨，抬眼看向林淵，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高領薄毛衣，顯出幾分初秋的慵懶。
「林淵，你這電影一開機，打算在劇組待多久？」蘇芷晴將卷好的烤鴨遞給旁邊的女生，順口問道，「要不我們組個團，去東北給你探班怎麼樣？正好也能開開眼界，看看真正的電影是怎麼拍出來的。」
這話一出，屋裡的幾個學生眼睛全亮了，1998年，劇組對普通大學生來說，有著一層極其濃厚的神秘色彩。
林淵聽到「探班」兩個字，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腦海中迅速調取出哈爾濱那座廢棄機械廠的實地環境——到處是生鏽的鋼鐵構件、滿地的機油污漬，再加上幾十號操著各地口音的劇組糙漢。
更關鍵的是，他這次去不僅僅是盯著拍攝，還要在投資、排片和地方勢力之間進行極其複雜的利益斡葛，根本分不出精力來照顧這些一天之驕子。
林淵將杯子放回茶几，但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還是算了吧。」林淵連連擺手，語氣溫和卻直白，「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劇組死磕，電影開機後，我得在哈爾濱、北京、上海這三個地方來回跑，跟各方的資本和發行去碰進度，你們去了，我連招待你們吃頓飯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沒事啊，我們自己能照顧自己。」另一位學姐許晚晴咬著吸管，立刻接上話茬，「我們在旁邊看著就行，絕對不給你添亂，再說了，現在才初秋，去東北權當旅遊了。」
林淵看著許晚晴那充滿期待的眼神，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對北方的冷，缺乏最基本的敬畏心。」林淵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完，才繼續開口。
「這部戲要拍跨度的季節，後期要在真正的冰天雪地里取景，你們這趟要是去了，遇到天氣轉涼，很容易出狀況。」
蘇芷晴忍不住笑出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林淵，你這話唬唬南方人還行，別忘了，我們幾個可都是在北京長大的。北京冬天的西北風我們天天刮，還能怕了東北的冷？」
聽到這種認知偏差，林淵沒有急著反駁，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抵在膝蓋上。
「北京的冷，是氣溫低，你多穿兩件軍大衣，戴上雷鋒帽，這股寒意也就被擋在外面了。」林淵的語速放得很慢，將每個字的音節都咬得極重，「但過了山海關，那種冷，物理防禦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客廳里的咀嚼聲逐漸停了下來，幾個人全盯著他。
「你們這些平時在暖氣房裡待慣了的人，真到了那種長期零下三十多度的環境裡，哪怕站上十分鐘，耳朵和手指就會失去知覺，稍有不慎，凍傷是不可逆的。」
林淵的描繪沒有任何誇張的修飾詞，全是基於生理極限的客觀陳述，配合著他那認真的神態，屋裡的溫度仿佛都憑空降了幾度。
「所以，你們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學校。」林淵給出最終定論，「等明年我在南方或者上海開拍現代劇，環境舒服了，你們再去玩。」
許晚晴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取一下。
坐在林淵斜對面的劉波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這一絲微妙的僵持，他太了解林淵了，林淵既然說出這番話，那就證明這次去東北絕對不僅僅是拍個戲那麼簡單，背後牽扯的精力消耗巨大，決不能讓這些人去拖後腿。
「學姐，你們聽林子的准沒錯。」劉波啃了一大口醬肘子，油乎乎的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了一個高度，直接把話題的嚴肅感拉向了幽默。
本書首發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有個遠房親戚就在那片兒，我聽他說，那邊一到下雪，那積雪能直接埋到腰這兒！」劉波瞪著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聲情並茂。
「你們想啊，就你們這苗條的身段，一腳踩進去，人直接就找不著了，到時候林子是該指揮機器拍電影呢，還是該全劇組停工去雪地里挖你們？」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眾人的笑點。
「劉波，你少在這裡編排我們，你才會被雪埋呢。」蘇芷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的那點堅持也在這種玩笑中消散。
林淵看了劉波一眼，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胖子這一年沒白混，察言觀色和拋梗化解尷尬的能力，已經遠超絕大多數同齡人。
笑鬧過後，蘇芷晴用紙巾擦了擦手，端起半杯啤酒看向林淵。
「行，聽大導演的，我們不去添亂，那你什麼時候動身？那邊的場子都鋪開了？」
林淵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後天的機票，直飛哈爾濱太平機場。」林淵抿了一口酒，咽下後說道，「前期統籌和場地道具已經提前進駐了，走的是上影廠的渠道，製片、燈光和攝影都是那邊的老手，設備很齊全，後天人員一到位，碰個頭，開拍的速度會非常快。」
許晚晴放下手裡的糕點，眼中閃過濃烈的好奇心。
「既然是上影廠牽頭，那你這次找的演員，都是科班出身嗎？有沒有哪位腕兒，王志文，還是陳道明？」
這個年代，只要是有製片廠背景的院線電影，必然有幾個能壓得住場子的老面孔。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林淵，期待著能聽到某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林淵看著這些期待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沒有賣關子，直接攤開手。
「讓你們失望了，一個大牌都沒有。」
「沒有？」許晚晴愣住了，「那你投了幾百萬，找誰演主角？」
「幾個還在上戲念書的新人。」林淵拿起一粒花生米在指尖把玩，「郝蕾，大為，還有陸意，你們應該連名字都沒聽過。」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在這個講究資歷和名氣的影視圈，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作家，拿著百萬巨款去拍重工業題材的電影，居然不用任何成名演員，而是全部啟用沒有任何票房號召力的在校學生，這在正常人眼裡，無異於把錢往水裡扔。
「林淵，你這步棋走得是不是太險了？」蘇芷晴收斂了笑意，眉頭微微蹙起，帶著純粹的關切，「沒有大牌演員，電影上映的時候，院線經理根本不會給你多排片啊。」
「大牌有大牌的演法，新人有新人的優勢。」林淵將花生米扔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展現出一種完全掌控全局的鬆弛感。
「我要拍的不是那種端著架子念台詞的文藝片，我要的是極其原始、極具張力的底層掙扎，大牌演員身上帶著太多的個人印記和表演慣性，觀眾一看臉，就知道這是某某某，這會嚴重破壞電影本身的情緒沉浸感。」
林淵的目光掃過眾人。
「而這些新人不一樣，他們像是一張白紙，有一股想往上爬的原始狠勁，只要劇本的情緒到位，導演的手腕夠硬，把他們逼到生理和心理的極限，他們給出的反應，會比那些套路化的演技真實一百倍。」
眾人聽著這番堪稱顛覆性的選角理論，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林淵不用大牌，根本不是為了省錢，而是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用一種極致的高壓手段，去重塑這群新人的骨血。
「當然，整個劇組也不能全是生瓜蛋子。」林淵端起水杯，潤了潤喉嚨，「我走上影的關係，請了幾個演了一輩子配角的老戲骨在裡面壓陣。他們只負責托底，真正沖在前面承擔情緒爆發的，就是這幾個新人。」
蘇芷晴還想問點關於排片的現實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