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離開前朋友小聚
入秋的京城，風裡帶上了一絲乾燥的涼意。
張敏走後的第二天上午，另一套頂層大平層的施工便正式宣告啟動。
陽光穿過尚未封好的落地窗，在水泥地上灑下大片光斑，張澤站在中央，手裡拿著那幾張林淵剛剛遞過來的銀行本票，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邊緣，目光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錯愕。
整整四十萬。
除卻後續需要另外定做的實木家具與高端家電，這筆錢涵蓋了設計、硬裝與所有的施工費用，林淵連首付款的流程都省了，直接一次性付清。
「林老師，咱們這行，真沒有一次性結清全款的先例。」張澤將本票推向桌面邊緣，眉頭微皺，「工程才剛開個頭，您就不怕我捲款跑路，或者後期偷工減料，錢全在我手裡，您這制約手段可就沒了。」
林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正在搬運建材的工人，聽到這話，他轉過身，神色平和。
「張老師，我不看重手段，我看重的是人。」林淵走到桌前，指尖在桌面點了點，「從設計方案的細節，到你不賺倒手差價的原則，這些我都看在眼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張澤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更何況，九月份到了。」林淵看了看牆上的掛曆，「我的電影馬上要啟動，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會在東北和劇組裡待著，沒有時間精力天天盯著這邊的進度，你放開手腳去做，至於那些需要定做的家具……」
「家具您放心。」張澤立刻接口，語氣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我聯繫的那位老木匠，手藝在四九城是數得著的，全榫卯結構，不用一顆釘子，等完工那天，保證讓您覺得這錢花得值。」
林淵點了點頭，這就是他要的效果，在這個缺乏契約精神的年代，有時候絕對的信任和充足的資金，比一紙合同更能換來對方的死心塌地。
交代完裝修的事宜，時間便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飛速滑向九月底。
林淵坐在新房的書房裡，面前攤開的是一份列印好的劇本分鏡頭手稿和預算表，這筆由他主導、南方資本跟投的小成本電影，總預算卡在了三百萬。
在98年的電影市場，這算得上是一筆頗有分量的投資，但若要拍出那種跨越時代的重工業質感，每一分錢都必須花在刀刃上。
林淵拿起座機，撥通了上海的號碼。
嘟聲響了三下，電話接通。
「林老弟！」王總爽朗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伴隨著背景里隱約的麻將洗牌聲，「我正念叨你呢，聽說你在京城又接受了個專訪，現在南方的報紙上全在討論你的新理論，你這風頭，可是把那些人壓得抬不起頭啊。」
「王總謬讚，一點小小的反擊而已。」林淵語調從容，「今天打電話，是想確定一下北邊的事情。」
電話那頭的麻將聲瞬間停了，王總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出商人的精明與幹練。
「場地已經妥了。我和李總走了上影廠的線，跟哈爾濱那邊的製片廠打了招呼，你要的那個廢棄機械廠、職工家屬大院，還有幾輛老式的吉普車，全部協調到位。」
林淵腦海中迅速調取東北秋末的景象，那裡的空氣透著鋼鐵的味道，正是這部電影最需要的情緒底色。
「辛苦王總，那我們定在下周一，哈爾濱太平機場碰頭。」林淵迅速做出決策。
「沒問題。老李明天就飛過去先打前站，不過林老弟……」王總遲疑了一下，「三百萬的預算，還要請那幾位科班出身的苗子，你這預算卡得可夠緊的，真不用老哥再追加一點？」
「不用，電影不是靠錢堆出來的，是靠情緒。」林淵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掛斷電話，林淵又翻出一個號碼，撥向廣州。
電話接通，傳來一個年輕且帶著些許慵懶的南方口音：「哪位？」
「朱公子，我是林淵。」
對面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秒，隨後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似乎是對方猛地站了起來。
「林……林老師？」朱公子的聲音瞬間變得激動，「您真給我打電話了，我爸前兩天還說，您現在可是文化界的大名人，肯定早就把我這種不學無術的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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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過的事，從來不會忘。」林淵笑了笑，直奔主題，「我的電影下周在哈爾濱開機，劇組缺一個跟組統籌，活很累，沒有光環，甚至可能要幫忙搬道具，你願不願意來？」
「來，我明天就買機票！」朱公子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只要能跟著林老師學東西，就是讓我去東北掃雪我都干！」
解決完核心班底的外圍框架，林淵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所有的棋子已經落子，接下來，就是真正見真章的時刻。
臨行前的周末，林淵在三環的新家設宴，約了劉波和幾位同學小聚。
門鈴響起。
林淵打開門，劉波提著兩袋用網兜裝著的國光蘋果，站在門口，他今天穿了一件半舊的夾克，頭髮梳得溜平。
「換鞋。」林淵遞過去一雙拖鞋。
劉波低頭看了看那雙嶄新的絨面拖鞋，又看了看自己略顯灰敗的運動鞋，動作僵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把鞋脫在門外，雙腳踩進拖鞋裡，提著蘋果走進了玄關。
只一步，劉波就停住了。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目光順著原木色的護牆板滑到寬敞明亮的客廳，最後定格在那台大尺寸的松下彩電和真皮沙發上。
「乖乖……」劉波倒吸了一口涼氣，咽了一口唾沫，「林子，這真是你買的？我還以為你就在三環租了個大點的一居室，你這哪是住房啊，你這簡直是宮殿！」
「收起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林淵接過他手裡的蘋果，走向廚房，「趕緊進來坐。」
劉波小心翼翼地走到沙發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真皮表面戳了戳，感受著那飽滿的回彈，這才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坐了下去。
「林子，我是真替你高興。真的。」劉波拿起一個蘋果，在衣服上隨便擦了擦，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大一剛進來的時候，你天天吃饅頭鹹菜，那時候我就想，這小子將來肯定得熬出頭。」
「沒想到，這才一年不到，你這頭熬得也太大了，我都怕哪天你突然在報紙上宣布你要競選總統。」
林淵被他這沒邊沒際的調侃逗笑了，拉過一張單人椅坐下，看著劉波。
「你別光顧著替我高興，我給你交代的任務，進度如何？」林淵直切正題。
劉波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咽下嘴裡的蘋果，坐直了身體。
「劇本的事？」劉波撓了撓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我在改，你上次介紹給我的那個朋友，確實專業。他給我講了什麼叫『三幕劇』結構，什麼叫『激勵事件』，我以前寫東西，就是想到哪寫到哪，現在總算摸到點門道了。」
「過了嗎？」林淵不為所動，繼續追問結果。
「還得再改一版。」劉波咬了一口蘋果，「不過編輯那邊給的反饋不錯，說人物對話很接地氣，我估計，再有一個月，就能拿到第一筆稿費了。」
林淵聽完，微微點頭，看著劉波。
「拿到稿費只是第一步。」林淵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變得像是在探討學術，「你現在的問題，還是讀得太少，寫得太散，你不要總是想著一上來就寫出一部震驚文壇的曠世巨作。」
劉波拿著蘋果的手停在半空，認真聽著。
「你要多看。」林淵指了指身後的書架，「去買那些市面上最暢銷的小說，去看那些收視率最高的電視劇，不要用批判的眼光去看，要用拆解的眼光去看，看看別人是怎麼設計衝突的，怎麼埋伏筆的，人物的情緒是怎麼一步步推到高潮的。」
「那不就是模仿嗎？」劉波有些遲疑。
「對，就是模仿。」林淵給出肯定的答覆，「不要覺得模仿丟人，所有的創新，都是建立在對基礎結構爛熟於心的前提下，你連房子的地基都沒打穩，就天天想著在屋頂上建空中花園，那房子能不塌嗎？」
劉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等你什麼時候能把那些套路寫得毫無破綻，讓讀者跟著你的節奏笑、跟著你的節奏哭。」林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那個時候，你再去談創新，這才是商業寫作的規矩。」
「懂了。」劉波把剩下的半個蘋果幾口啃完，把果核精準地投進幾米外的垃圾桶里，「就是先當孫子把手藝學全，再當大爺去改規矩。」
「話糙理不糙。」林淵笑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玄關處傳來一陣敲門聲，接著是幾位同學爽朗的笑聲。
聚會在輕鬆的氛圍中進行，林淵沒有擺出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依然和大家聊著食堂的飯菜、教授的脾氣，仿佛他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大一新生。
張敏走後的第二天上午，另一套頂層大平層的施工便正式宣告啟動。
陽光穿過尚未封好的落地窗，在水泥地上灑下大片光斑，張澤站在中央，手裡拿著那幾張林淵剛剛遞過來的銀行本票，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邊緣，目光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錯愕。
整整四十萬。
除卻後續需要另外定做的實木家具與高端家電，這筆錢涵蓋了設計、硬裝與所有的施工費用，林淵連首付款的流程都省了，直接一次性付清。
「林老師，咱們這行，真沒有一次性結清全款的先例。」張澤將本票推向桌面邊緣，眉頭微皺，「工程才剛開個頭，您就不怕我捲款跑路，或者後期偷工減料，錢全在我手裡，您這制約手段可就沒了。」
林淵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正在搬運建材的工人，聽到這話，他轉過身，神色平和。
「張老師，我不看重手段，我看重的是人。」林淵走到桌前，指尖在桌面點了點，「從設計方案的細節，到你不賺倒手差價的原則，這些我都看在眼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張澤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更何況，九月份到了。」林淵看了看牆上的掛曆，「我的電影馬上要啟動，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會在東北和劇組裡待著，沒有時間精力天天盯著這邊的進度，你放開手腳去做，至於那些需要定做的家具……」
「家具您放心。」張澤立刻接口，語氣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我聯繫的那位老木匠，手藝在四九城是數得著的，全榫卯結構，不用一顆釘子，等完工那天，保證讓您覺得這錢花得值。」
林淵點了點頭，這就是他要的效果，在這個缺乏契約精神的年代，有時候絕對的信任和充足的資金，比一紙合同更能換來對方的死心塌地。
交代完裝修的事宜，時間便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飛速滑向九月底。
林淵坐在新房的書房裡，面前攤開的是一份列印好的劇本分鏡頭手稿和預算表，這筆由他主導、南方資本跟投的小成本電影，總預算卡在了三百萬。
在98年的電影市場，這算得上是一筆頗有分量的投資，但若要拍出那種跨越時代的重工業質感，每一分錢都必須花在刀刃上。
林淵拿起座機，撥通了上海的號碼。
嘟聲響了三下，電話接通。
「林老弟！」王總爽朗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伴隨著背景里隱約的麻將洗牌聲，「我正念叨你呢，聽說你在京城又接受了個專訪，現在南方的報紙上全在討論你的新理論，你這風頭，可是把那些人壓得抬不起頭啊。」
「王總謬讚，一點小小的反擊而已。」林淵語調從容，「今天打電話，是想確定一下北邊的事情。」
電話那頭的麻將聲瞬間停了，王總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出商人的精明與幹練。
「場地已經妥了。我和李總走了上影廠的線，跟哈爾濱那邊的製片廠打了招呼，你要的那個廢棄機械廠、職工家屬大院，還有幾輛老式的吉普車，全部協調到位。」
林淵腦海中迅速調取東北秋末的景象，那裡的空氣透著鋼鐵的味道，正是這部電影最需要的情緒底色。
「辛苦王總，那我們定在下周一，哈爾濱太平機場碰頭。」林淵迅速做出決策。
「沒問題。老李明天就飛過去先打前站，不過林老弟……」王總遲疑了一下，「三百萬的預算，還要請那幾位科班出身的苗子，你這預算卡得可夠緊的，真不用老哥再追加一點？」
「不用，電影不是靠錢堆出來的，是靠情緒。」林淵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掛斷電話，林淵又翻出一個號碼，撥向廣州。
電話接通，傳來一個年輕且帶著些許慵懶的南方口音：「哪位？」
「朱公子，我是林淵。」
對面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秒，隨後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似乎是對方猛地站了起來。
「林……林老師？」朱公子的聲音瞬間變得激動，「您真給我打電話了，我爸前兩天還說，您現在可是文化界的大名人，肯定早就把我這種不學無術的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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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過的事，從來不會忘。」林淵笑了笑，直奔主題，「我的電影下周在哈爾濱開機，劇組缺一個跟組統籌，活很累，沒有光環，甚至可能要幫忙搬道具，你願不願意來？」
「來，我明天就買機票！」朱公子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只要能跟著林老師學東西，就是讓我去東北掃雪我都干！」
解決完核心班底的外圍框架，林淵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所有的棋子已經落子，接下來，就是真正見真章的時刻。
臨行前的周末，林淵在三環的新家設宴，約了劉波和幾位同學小聚。
門鈴響起。
林淵打開門，劉波提著兩袋用網兜裝著的國光蘋果，站在門口，他今天穿了一件半舊的夾克，頭髮梳得溜平。
「換鞋。」林淵遞過去一雙拖鞋。
劉波低頭看了看那雙嶄新的絨面拖鞋，又看了看自己略顯灰敗的運動鞋，動作僵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把鞋脫在門外，雙腳踩進拖鞋裡，提著蘋果走進了玄關。
只一步，劉波就停住了。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目光順著原木色的護牆板滑到寬敞明亮的客廳，最後定格在那台大尺寸的松下彩電和真皮沙發上。
「乖乖……」劉波倒吸了一口涼氣，咽了一口唾沫，「林子，這真是你買的？我還以為你就在三環租了個大點的一居室，你這哪是住房啊，你這簡直是宮殿！」
「收起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林淵接過他手裡的蘋果，走向廚房，「趕緊進來坐。」
劉波小心翼翼地走到沙發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真皮表面戳了戳，感受著那飽滿的回彈，這才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坐了下去。
「林子，我是真替你高興。真的。」劉波拿起一個蘋果，在衣服上隨便擦了擦，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大一剛進來的時候，你天天吃饅頭鹹菜，那時候我就想，這小子將來肯定得熬出頭。」
「沒想到，這才一年不到，你這頭熬得也太大了，我都怕哪天你突然在報紙上宣布你要競選總統。」
林淵被他這沒邊沒際的調侃逗笑了，拉過一張單人椅坐下，看著劉波。
「你別光顧著替我高興，我給你交代的任務，進度如何？」林淵直切正題。
劉波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咽下嘴裡的蘋果，坐直了身體。
「劇本的事？」劉波撓了撓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我在改，你上次介紹給我的那個朋友，確實專業。他給我講了什麼叫『三幕劇』結構，什麼叫『激勵事件』，我以前寫東西，就是想到哪寫到哪，現在總算摸到點門道了。」
「過了嗎？」林淵不為所動，繼續追問結果。
「還得再改一版。」劉波咬了一口蘋果，「不過編輯那邊給的反饋不錯，說人物對話很接地氣，我估計，再有一個月，就能拿到第一筆稿費了。」
林淵聽完，微微點頭，看著劉波。
「拿到稿費只是第一步。」林淵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變得像是在探討學術，「你現在的問題，還是讀得太少，寫得太散，你不要總是想著一上來就寫出一部震驚文壇的曠世巨作。」
劉波拿著蘋果的手停在半空，認真聽著。
「你要多看。」林淵指了指身後的書架，「去買那些市面上最暢銷的小說，去看那些收視率最高的電視劇，不要用批判的眼光去看，要用拆解的眼光去看，看看別人是怎麼設計衝突的，怎麼埋伏筆的，人物的情緒是怎麼一步步推到高潮的。」
「那不就是模仿嗎？」劉波有些遲疑。
「對，就是模仿。」林淵給出肯定的答覆，「不要覺得模仿丟人，所有的創新，都是建立在對基礎結構爛熟於心的前提下，你連房子的地基都沒打穩，就天天想著在屋頂上建空中花園，那房子能不塌嗎？」
劉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等你什麼時候能把那些套路寫得毫無破綻，讓讀者跟著你的節奏笑、跟著你的節奏哭。」林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那個時候，你再去談創新，這才是商業寫作的規矩。」
「懂了。」劉波把剩下的半個蘋果幾口啃完，把果核精準地投進幾米外的垃圾桶里，「就是先當孫子把手藝學全，再當大爺去改規矩。」
「話糙理不糙。」林淵笑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玄關處傳來一陣敲門聲，接著是幾位同學爽朗的笑聲。
聚會在輕鬆的氛圍中進行，林淵沒有擺出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依然和大家聊著食堂的飯菜、教授的脾氣，仿佛他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大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