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搬家
張敏的笑聲順著聽筒傳了過來，帶著報社媒體人特有的那種爽利與通透。
「林老師，您就別擱這兒跟我唱低調了，一次性能拿出五百萬真金白銀捐給災區的，要是還能被叫做小作者，那我真不知道這京城裡到底誰才算大作家了，作協那幫加起來湊了一千五百塊的泰斗嗎？」
她咬字極准，帶著明顯的調侃，林淵換手的動作頓了頓，將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右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杯。
「您快饒了我，我就是個寫字賺口飯吃的俗人，賺了讀者的錢，遇到事兒吐點出來，求個心安。」林淵語氣隨和。
「您要是俗人，我們這幫跑新聞的連俗人都不配當了。」張敏收起了幾分笑意，語氣逐漸變得認真，「林淵，咱們算算帳，你看你現在，寫專欄、搞出版，轉頭又跑去上海弄影視投資，最絕的是，你還拉著你們人大那幾個學長，在北京周邊籌辦什麼農民工子弟學校。」
張敏在電話那頭翻動著本子，發出沙沙的紙張摩擦聲。
「這些項目，哪一個不是往裡填海的碎鈔機？我前兩次採訪，側重都在你的文學理念和歷史觀上，讀者看得很過癮，但我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不夠透，你這個人身上藏著太多普通人看不懂的矛盾。」
張敏的話語一針見血，直指核心，林淵喝水的過程停下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電線桿上。
張敏繼續說道：「所以，我這次想做個深度的個人專訪，不聊歷史，就聊聊你內心的想法，另外，我去你們那個正在籌備的打工子弟學校實地拍兩張照片，寫個特稿。」
「只要這篇稿子在南方衛視和報紙上發出去，憑你現在的名望，我敢打包票，全國各地的捐款能把你們學校的門檻踩平，資金壓力瞬間就能解決。」
林淵聽著這句話，腦子裡的齒輪開始了極速運轉。
接受社會募捐，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但林淵的眼神卻沒有絲毫波動。他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現在是1998年，國內的民間公益和慈善法規完全是一片未經開墾的荒地，學校現在就是個草台班子，師資、校舍全在實驗階段。
一旦因為媒體曝光，湧入龐大且難以溯源的社會資金，帳目怎麼做，審計誰來管？
但凡有一分錢對不上帳，京圈那幫正愁找不到藉口整死他的公知們，絕對會以此為突破口，給他扣上一頂「詐捐」、「藉機斂財」的死帽子，到那時候，黃泥掉進褲襠里，全完了。
「張大記者，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林淵將水杯放回桌面，聲音依然帶著笑意，但話里的分量卻重了，「不過，募捐這事兒，咱們還是暫緩，錢這東西，來得太快容易燙手。」
「燙手？」張敏有些詫異。
「是啊。我們那學校現在就是幾個窮學生拉扯的草台班子，一天吃幾斤大米都能數得清，您這喇叭一吹，真要是來個幾十上百萬的物資和匯款。」
「我們連個正經的財務室都沒有，放哪，誰管？真要丟了一塊錢，我林淵這輩子就只能在報紙的頭版頭條上常駐了。」林淵語調輕鬆，卻把利害關係剖析得一清二楚。
張敏在報社摸爬滾打，敏感度極高，林淵這麼一撥，她立刻反應過來。
「明白了，林老師想得深，是我冒失了。」張敏在電話里輕輕嘆了口氣，「你這種清醒，真讓人覺得可怕，那咱們就定專訪，去學校走訪一圈，絕不提募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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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學校看看行，採訪也沒問題。」林淵伸手扯了扯衣領，「只是這兩天真抽不出空，第一，揚子晚報那邊的專欄我還欠著債，編輯一天三個電話催，第二，我今天得搬家，這樣吧，今天是周一，咱們約在周四下午。」
「周四下午可以，你搬哪兒去了？把新地址給我，別到時候我帶著攝影師又撲到你那人大外面的破出租房去。」張敏爽快答應。
林淵報出自己在北京新買的房子，自己在這邊三環內置辦的那套寬敞新居的地址。
「三環內，林老師這稿費賺得，我是真眼紅了，行，周四見。」
電話掛斷，林淵將手機扔在床上，左手的石膏有些沉，環顧了一圈這個租來的小屋，地上堆著幾個編織袋，書架上還放著大量厚重的辭海、史料和各種複印件。
一隻手幹不了打包的活，林淵摸出手機，撥通了樓下電線桿上貼著的搬家公司號碼。
「喂，是順風搬家嗎？」
「對，老闆要搬家，哪裡搬哪裡？」電話里是個操著濃重口音的粗獷男聲，背景里全是打牌的喧鬧。
「人大南路這邊，往三環搬，我東西不多，但全是書，很沉，而且我手受了傷。」林淵單刀直入，「半小時內派個車過來，兩個壯勞力，再單加五十塊錢，給我帶個幹活麻利的保潔大姐過來，負責幫我把書打包，再把這齣租屋打掃乾淨退租。」
1998年，五十塊錢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好兩天的工資。
那頭的打牌聲瞬間靜了。
「好嘞，老闆您給個具體門牌號，半小時准到，大姐絕對給您找最麻利的！」男人的聲音立刻變成了諂媚。
搞定搬家，林淵走進狹窄的衛生間，開始單手洗漱，水流沖刷著毛巾，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搬家只是第一步，大本營安頓好，才能正式拉開影視和新書兩路狂飆的陣仗，這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一張名片。
張設計師，之前在老家為了開店和後續置辦房產，托人找的京城有名氣的設計師，本來說好要在車禍前把圖紙敲定，結果因為那場意外，事情一直耽擱到現在，不能再拖了。
洗完臉，林淵擦乾手，找到了小區物業董總的電話，董總是自己這邊小區的老總，平時對林淵這個年紀輕輕就能全款買大房子的「文曲星」極其客氣。
按鍵撥出，嘟聲響了三下，接通了。
「哎喲，林老師，您可算來電話了！」董總的聲音熱切得有些誇張，「您這大作家最近可是天天上電視啊，我跟小區里那幫老夥計吹牛，說這林淵可是我們小區的業主！」
「董總客氣了，我今天搬過去。」林淵沒有寒暄廢話。
「今天就過來，您現在在哪，我馬上安排人去路口接您？」董總語氣急切，這種優質業主是他需要死死維護的資源。
「不用接，我叫了搬家公司，大概十一點左右到，您受累，到時候安排個人把新房的鑰匙送到樓下給我就行。」林淵拉開抽屜，將幾份重要合同裝進一個文件袋。
「沒問題，我親自給您送過去，順便讓物業的保安幫您搬東西，您手上有傷，千萬別自己動手！」
林淵把文件袋夾在腋下：「行，晚上有沒有安排，沒安排的話一起吃個飯，我請客。」
電話那頭的董總一聽，受寵若驚：「林老師您這話說的，到了我這地盤，哪能讓您請客，我來安排，聚德樓怎麼樣？」
「去哪吃您定。」林淵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開始匯聚的車流，「我約了張老師，張子清設計師，他那邊的設計圖做好了有些日子了，因為我前陣子出了點意外一直沒碰頭，今天晚上正好大家坐一起，把圖紙定了，也算是我給他賠個禮。」
「張設計師，哎喲，那行，林老師您放心，晚上這局我絕對給您安排得妥妥帖帖，晚上六點，我派車接您。」
掛了董總的電話，林淵看了看時間，九點十分，他撥通了最後一個號碼，張設計師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林淵以為沒人的時候，終於被人接了起來，是個女助理的聲音，有些急促：「您好，張澤設計工作室，請問您找哪位？」
「我找張老師，我是林淵，麻煩讓他接下電話。」林淵語氣平穩。
女助理愣了一下，緊接著捂住話筒，似乎在跟旁邊的人交涉，隱隱約約的，林淵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陣爭吵聲。
「不是我說，我們家就按照這一套設計，價錢我出雙倍，什麼叫這是別的客戶和你一起設計的，需要他同意啊？」一個有些尖銳且帶著明顯京味口音的男聲傳了過來。
林淵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眼睛眯了起來。
過了半分鐘，電話被重新接起，張澤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尷尬：「喂，林老師……真對不住，讓您久等了。」
「張老師那邊挺熱鬧啊。」林淵走到桌邊，手指在木面上敲了一下，「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把圖紙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隨後，張澤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無奈。
「林先生，晚上吃飯沒問題……但是，您的那套主圖，可能出了一點麻煩。」
「林老師，您就別擱這兒跟我唱低調了，一次性能拿出五百萬真金白銀捐給災區的，要是還能被叫做小作者，那我真不知道這京城裡到底誰才算大作家了，作協那幫加起來湊了一千五百塊的泰斗嗎？」
她咬字極准，帶著明顯的調侃，林淵換手的動作頓了頓，將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右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杯。
「您快饒了我，我就是個寫字賺口飯吃的俗人，賺了讀者的錢，遇到事兒吐點出來，求個心安。」林淵語氣隨和。
「您要是俗人，我們這幫跑新聞的連俗人都不配當了。」張敏收起了幾分笑意，語氣逐漸變得認真，「林淵，咱們算算帳，你看你現在，寫專欄、搞出版，轉頭又跑去上海弄影視投資，最絕的是，你還拉著你們人大那幾個學長，在北京周邊籌辦什麼農民工子弟學校。」
張敏在電話那頭翻動著本子，發出沙沙的紙張摩擦聲。
「這些項目，哪一個不是往裡填海的碎鈔機？我前兩次採訪，側重都在你的文學理念和歷史觀上，讀者看得很過癮，但我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不夠透，你這個人身上藏著太多普通人看不懂的矛盾。」
張敏的話語一針見血，直指核心，林淵喝水的過程停下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電線桿上。
張敏繼續說道：「所以，我這次想做個深度的個人專訪，不聊歷史，就聊聊你內心的想法，另外，我去你們那個正在籌備的打工子弟學校實地拍兩張照片，寫個特稿。」
「只要這篇稿子在南方衛視和報紙上發出去，憑你現在的名望，我敢打包票，全國各地的捐款能把你們學校的門檻踩平，資金壓力瞬間就能解決。」
林淵聽著這句話，腦子裡的齒輪開始了極速運轉。
接受社會募捐，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但林淵的眼神卻沒有絲毫波動。他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現在是1998年，國內的民間公益和慈善法規完全是一片未經開墾的荒地，學校現在就是個草台班子，師資、校舍全在實驗階段。
一旦因為媒體曝光，湧入龐大且難以溯源的社會資金，帳目怎麼做，審計誰來管？
但凡有一分錢對不上帳，京圈那幫正愁找不到藉口整死他的公知們，絕對會以此為突破口，給他扣上一頂「詐捐」、「藉機斂財」的死帽子，到那時候，黃泥掉進褲襠里，全完了。
「張大記者，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林淵將水杯放回桌面，聲音依然帶著笑意，但話里的分量卻重了，「不過，募捐這事兒，咱們還是暫緩，錢這東西，來得太快容易燙手。」
「燙手？」張敏有些詫異。
「是啊。我們那學校現在就是幾個窮學生拉扯的草台班子，一天吃幾斤大米都能數得清，您這喇叭一吹，真要是來個幾十上百萬的物資和匯款。」
「我們連個正經的財務室都沒有，放哪，誰管？真要丟了一塊錢，我林淵這輩子就只能在報紙的頭版頭條上常駐了。」林淵語調輕鬆，卻把利害關係剖析得一清二楚。
張敏在報社摸爬滾打，敏感度極高，林淵這麼一撥，她立刻反應過來。
「明白了，林老師想得深，是我冒失了。」張敏在電話里輕輕嘆了口氣，「你這種清醒，真讓人覺得可怕，那咱們就定專訪，去學校走訪一圈，絕不提募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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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可以，你搬哪兒去了？把新地址給我，別到時候我帶著攝影師又撲到你那人大外面的破出租房去。」張敏爽快答應。
林淵報出自己在北京新買的房子，自己在這邊三環內置辦的那套寬敞新居的地址。
「三環內，林老師這稿費賺得，我是真眼紅了，行，周四見。」
電話掛斷，林淵將手機扔在床上，左手的石膏有些沉，環顧了一圈這個租來的小屋，地上堆著幾個編織袋，書架上還放著大量厚重的辭海、史料和各種複印件。
一隻手幹不了打包的活，林淵摸出手機，撥通了樓下電線桿上貼著的搬家公司號碼。
「喂，是順風搬家嗎？」
「對，老闆要搬家，哪裡搬哪裡？」電話里是個操著濃重口音的粗獷男聲，背景里全是打牌的喧鬧。
「人大南路這邊，往三環搬，我東西不多，但全是書，很沉，而且我手受了傷。」林淵單刀直入，「半小時內派個車過來，兩個壯勞力，再單加五十塊錢，給我帶個幹活麻利的保潔大姐過來，負責幫我把書打包，再把這齣租屋打掃乾淨退租。」
1998年，五十塊錢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好兩天的工資。
那頭的打牌聲瞬間靜了。
「好嘞，老闆您給個具體門牌號，半小時准到，大姐絕對給您找最麻利的！」男人的聲音立刻變成了諂媚。
搞定搬家，林淵走進狹窄的衛生間，開始單手洗漱，水流沖刷著毛巾，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搬家只是第一步，大本營安頓好，才能正式拉開影視和新書兩路狂飆的陣仗，這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一張名片。
張設計師，之前在老家為了開店和後續置辦房產，托人找的京城有名氣的設計師，本來說好要在車禍前把圖紙敲定，結果因為那場意外，事情一直耽擱到現在，不能再拖了。
洗完臉，林淵擦乾手，找到了小區物業董總的電話，董總是自己這邊小區的老總，平時對林淵這個年紀輕輕就能全款買大房子的「文曲星」極其客氣。
按鍵撥出，嘟聲響了三下，接通了。
「哎喲，林老師，您可算來電話了！」董總的聲音熱切得有些誇張，「您這大作家最近可是天天上電視啊，我跟小區里那幫老夥計吹牛，說這林淵可是我們小區的業主！」
「董總客氣了，我今天搬過去。」林淵沒有寒暄廢話。
「今天就過來，您現在在哪，我馬上安排人去路口接您？」董總語氣急切，這種優質業主是他需要死死維護的資源。
「不用接，我叫了搬家公司，大概十一點左右到，您受累，到時候安排個人把新房的鑰匙送到樓下給我就行。」林淵拉開抽屜，將幾份重要合同裝進一個文件袋。
「沒問題，我親自給您送過去，順便讓物業的保安幫您搬東西，您手上有傷，千萬別自己動手！」
林淵把文件袋夾在腋下：「行，晚上有沒有安排，沒安排的話一起吃個飯，我請客。」
電話那頭的董總一聽，受寵若驚：「林老師您這話說的，到了我這地盤，哪能讓您請客，我來安排，聚德樓怎麼樣？」
「去哪吃您定。」林淵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開始匯聚的車流，「我約了張老師，張子清設計師，他那邊的設計圖做好了有些日子了，因為我前陣子出了點意外一直沒碰頭，今天晚上正好大家坐一起，把圖紙定了，也算是我給他賠個禮。」
「張設計師，哎喲，那行，林老師您放心，晚上這局我絕對給您安排得妥妥帖帖，晚上六點，我派車接您。」
掛了董總的電話，林淵看了看時間，九點十分，他撥通了最後一個號碼，張設計師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林淵以為沒人的時候，終於被人接了起來，是個女助理的聲音，有些急促：「您好，張澤設計工作室，請問您找哪位？」
「我找張老師，我是林淵，麻煩讓他接下電話。」林淵語氣平穩。
女助理愣了一下，緊接著捂住話筒，似乎在跟旁邊的人交涉，隱隱約約的，林淵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陣爭吵聲。
「不是我說，我們家就按照這一套設計，價錢我出雙倍，什麼叫這是別的客戶和你一起設計的，需要他同意啊？」一個有些尖銳且帶著明顯京味口音的男聲傳了過來。
林淵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眼睛眯了起來。
過了半分鐘，電話被重新接起，張澤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尷尬：「喂，林老師……真對不住，讓您久等了。」
「張老師那邊挺熱鬧啊。」林淵走到桌邊，手指在木面上敲了一下，「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把圖紙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隨後，張澤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無奈。
「林先生，晚上吃飯沒問題……但是，您的那套主圖，可能出了一點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