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你們的社會允許我這樣的人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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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廂里的氣氛在林淵那句關於兜底的話拋出後,陷入了短暫的滯空,德國留學生們各自端著茶杯。

  林淵將右手放平。

  「不說這些了,太遠。」林淵用一句話把沉重的話題收住,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大家吃飯。」

  眾人順坡下驢,劉波趕緊拿起筷子招呼吃菜。

  蘇芷晴放下手裡的玻璃杯,目光在林淵的左臂石膏上停留了一秒,接著轉向他的臉。

  「你那期節目一播,今天咱們學校的BBS算是徹底癱瘓了。」蘇芷晴用紙巾印了印嘴角,「如果不是你在電視上把那些史料擺出來。」

  「我們根本不知道雍正三大改革背後,還藏著那麼多針對底層漢人的殘酷剝削,還有那些滿城,在全國各地圈地建城,完全隔離駐防,享受特權,不交稅不納糧。」

  楚青瑤跟著點頭。

  「歷史系不少人都在為你發聲呢,為你撐腰,那明哲那幫人這兩天連自習室都不敢去,去了就被學生指指點點。」楚青瑤語氣裡帶著解氣。

  這幾句話信息量極大,在飯桌上迅速傳遞。

  馬克停下手中的筷子,直直地看著林淵。

  「林,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你的思維方式。」馬克語氣十分正式,藍色的眼睛裡全是肯定,「你能在全中國的電視觀眾面前,拋出那麼多被刻意隱藏的史實,你一個人,面對那麼多所謂的權威,把他們的編造的全都拆解了。」

  馬克身體前傾,語氣帶著十分真誠的崇拜:「林,你在我心裡,是一位真正的鬥士,敢於向特權和舊秩序發起衝鋒。」

  「如果我們國家有你這樣的年輕人,你一定能在聯邦議院裡獲得一個非常顯赫的位置,成為一名了不起的政客,或者被寫入史冊的頂尖學者。」

  安娜和漢斯同樣在不斷點頭,這是他們發自內心的讚美。

  林淵咀嚼完嘴裡的一塊藕片,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馬克。」林淵把紙巾扔在桌上,不由得搖了搖頭,「你高看你們那片土地了。」

  馬克愣住。

  「要知道,我這樣的人只能在這一片土地上出現,而且還能生活得很好,能夠有這麼多人聽我說話。」林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如果在你們那邊,別說當政客,我連正常發聲都是一件極度奢侈的事情。」

  漢斯的眉頭瞬間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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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可能。」漢斯雙手按在桌面上,極力反駁,神色中充滿疑惑,「為什麼?我們的憲法明確保障每一個人的言論自由,我們那邊沒有不給發聲的情況。」

  「在我們的大學裡,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發表觀點,批評政府,質疑歷史,這是社會共識,為什麼你會認為你無法發聲?」

  安娜也立刻補充:「是的,林,你可以批評任何一位總理,你可以在廣場上舉牌子抗議,報紙每天都在刊登各種不同的聲音。」

  「你這種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人,在我們那裡是最受尊敬的,為什麼你覺得不會出現你這樣的人?」

  他們三人的眼神充滿了不解與委屈,這是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是他們堅信不疑的絕對底線,也是他們在面對東方文化時僅存的傲慢。

  林淵看著這三張充滿優越感與困惑的臉,沒有長篇大論去解釋西方的政治正確,也沒有去分析資本控制下的媒體發聲渠道。

  林淵笑了笑。

  然後,林淵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靜地抬起了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

  手臂伸直,掌心向下。

  與肩膀平齊,呈現出一個精準的四十五度角。

  林淵就這樣舉著右手,一句話也沒說,甚至收回了目光,低頭看著面前的餐盤,拿起筷子,撥弄著盤子裡的一顆花生米,隨後慢吞吞地將花生米放進嘴裡,嚼著。

  包廂里的空氣在這一秒鐘,被徹底抽乾了。

  漢斯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原本紅潤的皮膚變得慘白。

  馬克的身體猛地往後一縮,椅子腿在實木地板上摩擦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雙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完全停滯。

  安娜直接捂住了嘴巴,倒吸冷氣的嘶嘶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極為明顯,她的眼睛裡全是不知所措和極度的驚恐。

  這是一種深植在他們骨子裡的恐懼,這是他們國家法律條文裡最不可觸碰的高壓線,是絕對的禁忌,在公共場合做出這個動作,不需要任何辯論,直接面臨三年的刑期。

  林淵依然保持著這個姿勢,左手石膏放在腿上,吃著東西,喝著酒,只留下漢斯這幾個人極度震驚、眼神無比複雜地看著他。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林淵居然會直接在飯桌上做出這樣的動作。

  蘇芷晴看著林淵的動作,皺起眉頭。

  「林淵,你幹嘛呢?」蘇芷晴伸出手,十分納悶地怪罪道,「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姿勢呢?」

  蘇芷晴語氣嚴肅起來:「難道你不知道這在他們那邊是違法的嗎?而且當時對猶太人造成的傷害,他們現在也知道錯了,也在積極認錯啊。」

  「這一點你難道不知道嗎?他們和小日子死不認帳的做法完全不一樣,你這樣的動作要是讓其他人知道會怎麼想?」

  在98年這個時間節點,國內的高知階層對德國的反思有著極高的評價,認為那是文明國家的自我救贖,蘇芷晴的反應,完美代表了當時國內文化圈的普遍認知濾鏡。

  劉波坐在一旁,盯著林淵的手勢,又看看那三個冷汗直流的德國人。

  劉波咧開嘴,笑了。

  張揚推了推眼鏡,嘴角也揚起了一個明顯的笑意,李健低頭喝茶,肩膀微微抖動,他們幾個男同學紛紛笑看林淵。

  他們不是不懂這段歷史,而是他們太懂林淵此刻這一招的極致黑色幽默,一刀直接捅破了所謂「絕對自由」的虛偽窗戶紙。

  林淵放下右手,抽出紙巾,再次擦了擦嘴。

  「學姐。」林淵轉頭看向蘇芷晴,「你知道違法,他們也知道違法,這很好。」

  林淵目光轉向漢斯,語氣中沒有一絲起伏:「漢斯,你剛才說,你們那裡可以批評政府,可以質疑歷史,享有絕對的言論自由。」

  「那麼請問,如果我站在你們慕尼黑大學的廣場上,舉起這隻手,探討一下你們當年那麼做的經濟動機,或者探討一下某些資本在當時德國社會扮演的真實角色……」

  林淵身體前傾,直視漢斯:「你們的警察,是會保護我的言論自由,還是會直接用警棍打碎我的牙齒,把我扔進監獄?」

  漢斯死死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想反駁那是特殊歷史原因,那是不容洗白的罪惡,但他無法回答林淵關於「絕對言論自由」的質問。

  林淵靠回椅背。

  「這就是你們的自由。」林淵雙手交叉,放在桌沿,「你們劃定了一個名為『政治正確』的圈子,在圈子裡面,你可以隨便罵你們的總理,因為罵他改變不了資本的利益分配。」

  「但是只要你敢碰圈子外面的東西,只要你觸及了某個特定集團設定的絕對紅線。」林淵的聲音變冷,「你們的系統會用最殘酷的物理手段,讓你徹底閉嘴,不經審判,沒有辯護,直接社會性死亡。」

  馬克雙手交握,手心裡全是冷汗。

  「馬克。」林淵看著這位剛才還十分篤定的德國留學生,「在這片土地上,我可以在電視上剖析明清歷史,可以撕下一些人的遮羞布,雖然他們會封殺我,會攻擊我,但我依然坐在這裡,喝著茶,和你們吃飯。」

  林淵端起茶杯。

  「你們那個社會,允許我這樣的『鬥士』存在嗎?」

  沒人回答。包廂里只有空調風口的送風聲。

  劉波端起杯子,在桌子上重重磕了一下:「來來來,喝水喝水,剛才那話題太嚴肅,吃飯吃飯!」

  劉波打了個圓場。

  安娜長出了一口氣,她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西方構建的自由神話在林淵的這個動作面前,碎得一塌糊塗。

  蘇芷晴坐在原位,反覆思量林淵剛才的話,那些原本固化的觀念,出現了一條清晰的裂痕。

  她忽然發現,自己曾經信奉的某些普世價值,在林淵這種極其冷酷的邏輯解構下,根本經不起推敲。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服務員端著一盤西瓜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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