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我們的情懷，是你們不懂的
茶水在杯中泛著微黃的色澤，熱氣徐徐上升。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牆角風扇轉的「沙沙」聲，那句「敬那些在荒山里拉電線的人」久久迴蕩在空氣中，像是一記無聲的驚雷，在幾個德國留學生的認知深處炸開。
漢斯盯著桌上的茶杯，半晌沒有動彈，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那番話在腦海中反覆咀嚼，西方社會運行了幾百年的底層代碼，在這一刻與一種全新的、龐大而古老的東方邏輯迎頭相撞。
「所以……」馬克緩緩呼出一口氣，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近乎迷茫的震撼，「在你們的字典里，這叫兜底，不計成本的兜底。」
「不僅是兜底。」林淵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轉動著玻璃轉盤，語氣平穩卻透著絕對的篤定。「你們去的時候，只看到了滿目荒涼，看到了黃土高坡上的絕望。」
「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最多再過三十年，你們再回到那個地方，看到的一定是徹底的大變樣。」
林淵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眸，目光從馬克、安娜、漢斯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那將是一幅完全超出你們所有經濟學模型和認知的畫面。」
這句話輕描淡寫，卻在飯桌上掀起了新一輪的波瀾。
三十年，改變那片連草都長不出來的貧瘠土地？
馬克微微張開嘴巴，下意識地想要搖頭，他是個堅定的數據派，慕尼黑大學宏觀經濟，對於基建成本與人口紅利的轉化有著極為嚴苛的推算模型。
看著林淵，眼中那股剛剛升起的敬意，瞬間被對學術的執拗所取代。
「這不可能，林。」馬克的眉頭深深地鎖在了一起，他的雙手不自覺地在桌沿抓緊，「三十年時間，要改變幾億人的生存環境，並且是在那種毫無自然資源優勢的地方……」
「難道你已經親眼看到了三十年後的生活嗎，你是在用科幻小說的視角跟我討論現實問題嗎？」
「林，我也非常好奇。」安娜將散落在耳畔的一縷枯黃長發別到腦後，她的聲音雖然不再顫抖，但卻帶著深深的疑慮。
她看著林淵，目光中充滿探究：「你之前關於東西方福利社會的剖析，我非常認同，在經濟發展迅速的沿海地區，甚至在一些大城市，我相信你們能創造奇蹟，但是——」
安娜伸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圈，試圖描繪出她在那半個月裡感受到的那種廣袤與蒼涼。
「那是一片如此巨大、且被現代工業遺忘的土地，那麼大的人口基數，那麼高昂的基礎設施投入……我實在想像不出來，你這種近乎偏執的自信，究竟來源於哪裡？」
「來源於本質。」林淵沒有絲毫的遲疑，甚至都沒有放下手中的筷子，夾起一塊菜放進嘴裡，細嚼慢咽後，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們的經濟學模型沒有錯，馬克，如果按照你們那套公式，那片土地確實沒救了。」林淵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但你們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個致命的思維誤區——你們忘記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和你們的資本主義國家，在基礎制度上有著天壤之別。」
林淵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聲音沉穩有力：「你們的一切核心，都是私有制，資本在做任何決策前，第一張表永遠是投資回報率，三年回本？五年盈利？沒有利潤，就是死局。」
「但我們不同。」林淵收回手，語氣中多了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威嚴，「我們的基石是公有制，當國家決定去做一件事的時候，第一張表不是利潤，而是生存與發展，為了這五個字，我們可以在一個哪怕是一百年都收不回成本的項目上，砸下舉國之力。」
馬克愣住了，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敘事，直接掀翻了他的課堂理論。
林淵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視線一轉，落在了旁邊正埋頭乾飯的劉波身上。
「就拿胖子來說。」林淵下巴揚了揚，指向劉波，「還有張揚，李健。他們三個，都是正兒八經從農村考出來的大學生。」
突然被點名的劉波停下筷子，嘴裡還塞著半個獅子頭，滿臉疑惑地抬起頭，那表情似乎在說：我吃個飯怎麼又成教學案例了？
「胖子，咽下去再說。」林淵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嘴角一挑，帶著幾分調侃。
劉波趕緊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把食物咽下去，挺直了腰板：「林子，你隨便舉例，胖爺我這體格，扛得住。」
包廂里的氣氛因為劉波的打岔，稍微鬆弛了一點。
「他們這代人，也就是我們這一代人，身上的歷史任務是什麼？」林淵指了指劉波三人，「是從農村走出來，紮根城市，用我們的青春和汗水，去完成國家第一階段的城市化與工業化，這是時代的潮水，他們是這股潮水裡最堅韌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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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的聲音漸漸壓低，卻仿佛帶著千鈞之重：「但是，當城市化發展到一定規模，當沿海的工廠賺取了足夠的外匯，當我們積累了能夠調動的巨大財富後——時代的潮水就會調頭。」
包廂里安靜極了，連楚青瑤和蘇芷晴都屏住了呼吸。
「那時候，我們這個國家的目標，就會從『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徹底轉向下一代人的終極任務。」林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一代人，將會帶著城市積累的財富、技術、基建能力，浩浩蕩蕩地重新殺回農村，去幫那些留在黃土高坡上的鄉親們，把那座名為『絕對貧困』的大山，一寸一寸地挖平。」
「那是一場史無前例的脫貧戰爭。」林淵看著被徹底鎮住的德國留學生，「其中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以及那種前赴後繼的犧牲精神，根本不是你們用計算器能夠敲打出來的。」
漢斯緊緊捏著眉心，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用自己二十多年來建立的邏輯去解構這段話，但他發現，自己找不到切入點。
「可是，林。」漢斯放下手，眼神中帶著一種西方精英特有的執念與困惑，「我承認你們的制度有強大的執行力，但人類的趨利本性是無法改變的，這樣龐大、持續且短期內看不到任何經濟回報的投入，誰去做？」
漢斯越說越快，仿佛抓到了核心漏洞：「在我們的社會裡，哪怕是一項修繕公路的提案，如果五年內看不到效果，選民就會用選票把政客趕下台。」
「一件需要耗費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能看到成效的事情……誰會有這個耐心？誰會願意把自己的青春扔在那些毫無希望的荒山里，這是違背人性的！」
這就是最根本的思維壁壘，在漢斯的邏輯鏈條里，沒有即時正反饋的行動，就是無效的消耗。
林淵聽完，輕笑了一聲，沒有立刻反駁，這種文化基因上的差異，不是幾句理論就能講通的。
坐在旁邊的蘇芷晴也皺起了眉頭，她輕輕攪動著杯子裡的茶水，帶著幾分北京女孩特有的直爽和現實開口了。
「林淵，雖然我聽得挺熱血沸騰的，而且我也相信咱們國家不會扔下那些農民不管。」蘇芷晴看著林淵，語氣里透著一絲擔憂。
「但你說三十年就能有那麼誇張的改變，是不是時間定得太短了？或者說，咱們的步伐是不是邁得太樂觀了？」
楚青瑤也在旁邊輕輕點頭，她去過鄉下，她知道那種根深蒂固的窮困，不是幾卡車鈔票就能改變的。
面對眾人的質疑，林淵靠在椅背上，從容不迫地轉過頭，視線重新落回到劉波、張揚和李健的身上。
「你們覺得時間短，覺得違背人性，是因為你們不懂我們這片土地上，什麼叫做『傳承』。」林淵看著三個農村出來的室友，語氣突然變得非常柔和。
「胖子，老張，李健，我想問你們三個一個問題。」
「林子，你儘管問。」劉波毫不猶豫地拍了拍胸脯，「別的不敢說，你指哪胖爺我打哪。」
張揚和李健也停下筷子，連連點頭，神色非常認真。
林淵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透過包廂的燈光，仿佛看穿了數十年的時光。
「你們現在拼了命地在人大讀書，畢業後大概率會留在北京或者去南方的大城市，對吧？真正回到老家那個山溝溝里的概率，幾乎為零，這是人之常情，我也支持你們留在城裡紮根。」
劉波三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現在假設一種情況。」林淵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地鎖定著他們，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靈魂發問。
「等到二三十年後，你們在城市裡有房有車，有頭有臉，這個時候，你們的兒子、女兒大學畢業了。」
林淵的聲音在包廂里陡然拔高，帶著極具穿透力的質問：「告訴我，當那一刻來臨的時候，你們是會指著鼻子罵他們傻，還是會親手給他們收拾行李，同意他們回去？！」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牆角風扇轉的「沙沙」聲，那句「敬那些在荒山里拉電線的人」久久迴蕩在空氣中，像是一記無聲的驚雷，在幾個德國留學生的認知深處炸開。
漢斯盯著桌上的茶杯，半晌沒有動彈，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那番話在腦海中反覆咀嚼，西方社會運行了幾百年的底層代碼，在這一刻與一種全新的、龐大而古老的東方邏輯迎頭相撞。
「所以……」馬克緩緩呼出一口氣，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近乎迷茫的震撼，「在你們的字典里，這叫兜底，不計成本的兜底。」
「不僅是兜底。」林淵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轉動著玻璃轉盤，語氣平穩卻透著絕對的篤定。「你們去的時候，只看到了滿目荒涼，看到了黃土高坡上的絕望。」
「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最多再過三十年，你們再回到那個地方，看到的一定是徹底的大變樣。」
林淵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眸，目光從馬克、安娜、漢斯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那將是一幅完全超出你們所有經濟學模型和認知的畫面。」
這句話輕描淡寫，卻在飯桌上掀起了新一輪的波瀾。
三十年，改變那片連草都長不出來的貧瘠土地？
馬克微微張開嘴巴，下意識地想要搖頭，他是個堅定的數據派，慕尼黑大學宏觀經濟，對於基建成本與人口紅利的轉化有著極為嚴苛的推算模型。
看著林淵，眼中那股剛剛升起的敬意，瞬間被對學術的執拗所取代。
「這不可能，林。」馬克的眉頭深深地鎖在了一起，他的雙手不自覺地在桌沿抓緊，「三十年時間，要改變幾億人的生存環境，並且是在那種毫無自然資源優勢的地方……」
「難道你已經親眼看到了三十年後的生活嗎，你是在用科幻小說的視角跟我討論現實問題嗎？」
「林，我也非常好奇。」安娜將散落在耳畔的一縷枯黃長發別到腦後，她的聲音雖然不再顫抖，但卻帶著深深的疑慮。
她看著林淵，目光中充滿探究：「你之前關於東西方福利社會的剖析，我非常認同，在經濟發展迅速的沿海地區，甚至在一些大城市，我相信你們能創造奇蹟，但是——」
安娜伸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圈，試圖描繪出她在那半個月裡感受到的那種廣袤與蒼涼。
「那是一片如此巨大、且被現代工業遺忘的土地，那麼大的人口基數，那麼高昂的基礎設施投入……我實在想像不出來，你這種近乎偏執的自信，究竟來源於哪裡？」
「來源於本質。」林淵沒有絲毫的遲疑，甚至都沒有放下手中的筷子，夾起一塊菜放進嘴裡，細嚼慢咽後，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們的經濟學模型沒有錯，馬克，如果按照你們那套公式，那片土地確實沒救了。」林淵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但你們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個致命的思維誤區——你們忘記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和你們的資本主義國家，在基礎制度上有著天壤之別。」
林淵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聲音沉穩有力：「你們的一切核心，都是私有制，資本在做任何決策前，第一張表永遠是投資回報率，三年回本？五年盈利？沒有利潤，就是死局。」
「但我們不同。」林淵收回手，語氣中多了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威嚴，「我們的基石是公有制，當國家決定去做一件事的時候，第一張表不是利潤，而是生存與發展，為了這五個字，我們可以在一個哪怕是一百年都收不回成本的項目上，砸下舉國之力。」
馬克愣住了，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敘事，直接掀翻了他的課堂理論。
林淵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視線一轉，落在了旁邊正埋頭乾飯的劉波身上。
「就拿胖子來說。」林淵下巴揚了揚，指向劉波，「還有張揚，李健。他們三個，都是正兒八經從農村考出來的大學生。」
突然被點名的劉波停下筷子，嘴裡還塞著半個獅子頭，滿臉疑惑地抬起頭，那表情似乎在說：我吃個飯怎麼又成教學案例了？
「胖子，咽下去再說。」林淵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嘴角一挑，帶著幾分調侃。
劉波趕緊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把食物咽下去，挺直了腰板：「林子，你隨便舉例，胖爺我這體格，扛得住。」
包廂里的氣氛因為劉波的打岔，稍微鬆弛了一點。
「他們這代人，也就是我們這一代人，身上的歷史任務是什麼？」林淵指了指劉波三人，「是從農村走出來，紮根城市，用我們的青春和汗水，去完成國家第一階段的城市化與工業化，這是時代的潮水，他們是這股潮水裡最堅韌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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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的聲音漸漸壓低，卻仿佛帶著千鈞之重：「但是，當城市化發展到一定規模，當沿海的工廠賺取了足夠的外匯，當我們積累了能夠調動的巨大財富後——時代的潮水就會調頭。」
包廂里安靜極了，連楚青瑤和蘇芷晴都屏住了呼吸。
「那時候，我們這個國家的目標，就會從『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徹底轉向下一代人的終極任務。」林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一代人，將會帶著城市積累的財富、技術、基建能力，浩浩蕩蕩地重新殺回農村，去幫那些留在黃土高坡上的鄉親們，把那座名為『絕對貧困』的大山，一寸一寸地挖平。」
「那是一場史無前例的脫貧戰爭。」林淵看著被徹底鎮住的德國留學生，「其中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以及那種前赴後繼的犧牲精神，根本不是你們用計算器能夠敲打出來的。」
漢斯緊緊捏著眉心，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用自己二十多年來建立的邏輯去解構這段話，但他發現，自己找不到切入點。
「可是，林。」漢斯放下手，眼神中帶著一種西方精英特有的執念與困惑，「我承認你們的制度有強大的執行力，但人類的趨利本性是無法改變的，這樣龐大、持續且短期內看不到任何經濟回報的投入，誰去做？」
漢斯越說越快，仿佛抓到了核心漏洞：「在我們的社會裡，哪怕是一項修繕公路的提案，如果五年內看不到效果，選民就會用選票把政客趕下台。」
「一件需要耗費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能看到成效的事情……誰會有這個耐心？誰會願意把自己的青春扔在那些毫無希望的荒山里，這是違背人性的！」
這就是最根本的思維壁壘，在漢斯的邏輯鏈條里，沒有即時正反饋的行動，就是無效的消耗。
林淵聽完，輕笑了一聲，沒有立刻反駁，這種文化基因上的差異，不是幾句理論就能講通的。
坐在旁邊的蘇芷晴也皺起了眉頭，她輕輕攪動著杯子裡的茶水，帶著幾分北京女孩特有的直爽和現實開口了。
「林淵，雖然我聽得挺熱血沸騰的，而且我也相信咱們國家不會扔下那些農民不管。」蘇芷晴看著林淵，語氣里透著一絲擔憂。
「但你說三十年就能有那麼誇張的改變，是不是時間定得太短了？或者說，咱們的步伐是不是邁得太樂觀了？」
楚青瑤也在旁邊輕輕點頭，她去過鄉下，她知道那種根深蒂固的窮困，不是幾卡車鈔票就能改變的。
面對眾人的質疑，林淵靠在椅背上，從容不迫地轉過頭，視線重新落回到劉波、張揚和李健的身上。
「你們覺得時間短，覺得違背人性，是因為你們不懂我們這片土地上，什麼叫做『傳承』。」林淵看著三個農村出來的室友，語氣突然變得非常柔和。
「胖子，老張，李健，我想問你們三個一個問題。」
「林子，你儘管問。」劉波毫不猶豫地拍了拍胸脯，「別的不敢說，你指哪胖爺我打哪。」
張揚和李健也停下筷子，連連點頭，神色非常認真。
林淵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透過包廂的燈光，仿佛看穿了數十年的時光。
「你們現在拼了命地在人大讀書，畢業後大概率會留在北京或者去南方的大城市，對吧？真正回到老家那個山溝溝里的概率，幾乎為零，這是人之常情，我也支持你們留在城裡紮根。」
劉波三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現在假設一種情況。」林淵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地鎖定著他們，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靈魂發問。
「等到二三十年後，你們在城市裡有房有車，有頭有臉，這個時候，你們的兒子、女兒大學畢業了。」
林淵的聲音在包廂里陡然拔高，帶著極具穿透力的質問：「告訴我，當那一刻來臨的時候，你們是會指著鼻子罵他們傻，還是會親手給他們收拾行李，同意他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