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他們這些人的疑惑
包廂內，牆角的空調風葉上下擺動，發出輕微的嗡鳴，漢斯的提問停留在空氣中。
所有人的視線交匯在林淵身上，林淵身體靠著椅背，右手手指在茶杯外壁上下滑動，沒有立刻開口，視線在馬克、安娜和漢斯三人臉上依次掃過。
他們在等待答案。
林淵停止手指的動作：「在你們國家，街頭那些流浪漢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林淵拋出一個問題，目光直視漢斯，「因為他們看不到希望。這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漢斯眉頭皺起，試圖尋找反駁的點，但最後只是緊緊抿著嘴唇。
林淵繼續陳述：「在你們那套系統里，一個人只要掉到底層，成了流浪漢，想翻身的概率趨近於零，社會不會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馬克和漢斯對視一眼，兩人沉默地低下頭。
安娜語氣有些急促，似乎想為自己的國家辯解：「因為他們大多沾染了非常糟糕的習慣，酗酒，甚至接觸違禁品，這些都是極不穩定的因素，任何一個企業老闆在招人時，都會有顧慮，僱傭他們，意味著後續可能會出現不可控的麻煩。」
林淵點頭肯定安娜的說法。
「所以老闆不敢用他們，他們只能繼續流浪。」林淵聲音平緩，「這是已經跌到底部的人。那些還沒跌到底部，生活在貧民窟，靠著微薄薪水或者救濟金過日子的人呢？他們同樣看不到希望。」
林淵觀察著三人的表情變化，確保他們跟上邏輯：「他們有住所，有工作，但他們每天都在擔心隨時失去這一切，這種持續的焦慮，同樣會衍生出各種壞習慣，這是社會結構性問題。」
劉波在旁邊聽得入神，連筷子都忘了動，蘇芷晴和楚青瑤也注視著林淵。
「當然，這種糟糕的習慣我們這裡也有。」林淵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客觀，「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免不了有底層和困境，但我們這裡的比例相對要少，為什麼？因為家庭和周邊環境的傳統教育。」
林淵看著漢斯：「只要接受過正規教育，受到傳統的道德約束，很少有人會徹底放縱自己去沾染那些毀掉一生的壞習慣，這道道德底線，是在你們推崇的絕對個人主義里找不到的。」
馬克忍不住插話：「道德約束？這聽起來很虛幻，當一個人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道德能當麵包嗎？」
「不能。」林淵回答得十分乾脆，「所以，除了道德，我們還有你們根本沒有的東西。」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收緊。
林淵坐直身體：「你們那裡，土地、礦產、所有的核心資源，全是私有制。」
林淵盯著馬克的眼睛，「資本掌控一切，資本需要的是高效率的勞動力，不需要耗費成本去關注邊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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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張了張嘴，試圖用他們經濟學課本上的理論反駁，但腦海中閃過在黃土高坡看到的畫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們這次去了西北，去了最偏遠的山村。」林淵提出新的論點，「回憶一下你們走過的路，無論那個村子多窮，交通多閉塞，你們是不是都看到了同一個東西？」
三個德國留學生愣住。大腦快速運轉，回憶著那半個月的見聞。
楚青瑤和蘇芷晴互看一眼，她們是北京本地人，但也下過鄉，楚青瑤脫口而出：「學校？」
林淵對著楚青瑤點點頭。
馬克恍然大悟，眼睛睜大：「是的，學校！我們在好幾個村子都看到了。」
但馬克的表情很快轉為質疑，連連搖頭：「林，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那些學校……那根本不能稱之為學校！牆是土砌的，屋頂還在漏水，桌椅都是破舊的木板拼湊的。」
馬克越說聲音越大：「而且師資力量極差，我們在一個村子看到，一個老師要教語文、數學甚至音樂，三個不同年級的學生擠在一間教室里上課，這種質量的教育，除了浪費孩子們下地幹活的時間，有什麼實際意義？」
安娜也點頭附和：「是的，那裡的教學設施甚至不如我們上個世紀的水平，靠那樣的學校，怎麼可能培養出改變命運的人才？」
林淵聽完兩人的反駁，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林淵開口，聲音在包廂里迴蕩，「你們判斷教育價值的標準，還停留在精英主義的框架里。」
林淵用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基礎教育的目的，並不是把每一個農村孩子都培養成科學家，或者全部送進大學，現階段，這也極不現實。」
漢斯不解地問：「那目的是什麼？」
「識字。」林淵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落在飯桌上，顯得過於樸素。劉波撓了撓頭：「就為了認字？」
「對。」林淵看向劉波，再看向漢斯三人，「你們閉上眼睛推演一下，這批孩子到了十六七歲，他們長大了，村裡的土地養不活這麼多人，他們要外出打工。」
林淵加重語氣：「如果他們是文盲，他們到了城裡，連路牌都看不懂，老闆讓他們簽合同，他們連自己被賣了都不知道，他們只能出賣最原始的體力。」
包廂里十分安靜。
林淵繼續推進邏輯：「但因為那些破爛的學校，他們識字了，他們能看懂招工啟事，能看懂機器設備上的中文操作說明，他們知道法律是什麼概念，他們懂得社會的基本規則。」
馬克身體前傾，眼神中透出思索。
「當外資、當南方的工廠需要大批工人時，我們要提供的，不是毫無紀律性的文盲，而是有著基本讀寫能力、能夠迅速理解指令並操作機器的初級產業工人。」林淵直擊核心，「那幾千萬在破爛教室里識字的孩子，就是這個國家未來幾十年實現工業化的基礎。」
留學生們完全被震住了，這種從宏觀人口素質看待國家工業化進程的視角，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走出大山，學到了技術，賺到了錢，寄回家裡，家裡的弟弟妹妹就有錢繼續上學，甚至考上大學。」林淵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就是你們在老農臉上看到的希望。」
林淵放下茶杯，看著漢斯：「有了知識，就有了向上的通道，現在，你們感覺不到那片土地，和你們國家的偏遠地區有什麼不同嗎？」
漢斯咽了一口唾沫，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西式邏輯，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顯得如此短視。
安娜雙手絞在一起，聲音變小：「可是……這需要幾十年的時間，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要承受巨大的剝削和痛苦。」
林淵看著安娜。「痛苦是對比出來的。」
林淵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如果一個人之前連飯都吃不飽，現在他只要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就能保證一天三頓白米飯，還能有餘錢給家裡蓋房，你覺得對他來說，這是痛苦，還是恩賜？」
安娜啞口無言。
林淵繼續發問：「至於剝削，資本逐利，資本到哪裡都會剝削，但我們的底線是，他們只能剝削我們的勞動力，卻無法剝奪我們的人身自由和土地。」
馬克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搓了搓臉。
「林。」馬克的語氣徹底變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尊重，「我們去之前，覺得你是個狂妄的民族主義者，但現在，我不得不承認，你的視野，站在了一個極其冷酷但極其宏大的高度上。」
林淵搖了搖頭：「這不是冷酷，這是務實，你們那裡的人，喜歡站在雲端談論鮮花，而我們，必須把雙腳插進泥濘里，先種出能填飽肚子的莊稼。」
劉波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雖然有些宏大的詞彙他聽得半懂不懂，但他能明顯感覺到，這幾個平時在留學生圈子裡眼高於頂的外國精英，此刻被自己的好兄弟說得服服帖帖。
劉波端起面前的飲料杯，站起身：「來來來，林子說得太好了，別光顧著聊天，菜都快涼了，大家走一個！」
漢斯拿起酒杯，他看著杯子裡的酒，然後抬起頭，非常認真地看著林淵：「林，我想再問一個問題。」
「問。」
所有人的視線交匯在林淵身上，林淵身體靠著椅背，右手手指在茶杯外壁上下滑動，沒有立刻開口，視線在馬克、安娜和漢斯三人臉上依次掃過。
他們在等待答案。
林淵停止手指的動作：「在你們國家，街頭那些流浪漢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林淵拋出一個問題，目光直視漢斯，「因為他們看不到希望。這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漢斯眉頭皺起，試圖尋找反駁的點，但最後只是緊緊抿著嘴唇。
林淵繼續陳述：「在你們那套系統里，一個人只要掉到底層，成了流浪漢，想翻身的概率趨近於零，社會不會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馬克和漢斯對視一眼，兩人沉默地低下頭。
安娜語氣有些急促，似乎想為自己的國家辯解：「因為他們大多沾染了非常糟糕的習慣，酗酒，甚至接觸違禁品，這些都是極不穩定的因素，任何一個企業老闆在招人時，都會有顧慮，僱傭他們，意味著後續可能會出現不可控的麻煩。」
林淵點頭肯定安娜的說法。
「所以老闆不敢用他們，他們只能繼續流浪。」林淵聲音平緩，「這是已經跌到底部的人。那些還沒跌到底部，生活在貧民窟，靠著微薄薪水或者救濟金過日子的人呢？他們同樣看不到希望。」
林淵觀察著三人的表情變化，確保他們跟上邏輯：「他們有住所，有工作，但他們每天都在擔心隨時失去這一切，這種持續的焦慮，同樣會衍生出各種壞習慣，這是社會結構性問題。」
劉波在旁邊聽得入神，連筷子都忘了動，蘇芷晴和楚青瑤也注視著林淵。
「當然，這種糟糕的習慣我們這裡也有。」林淵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客觀，「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免不了有底層和困境，但我們這裡的比例相對要少，為什麼？因為家庭和周邊環境的傳統教育。」
林淵看著漢斯：「只要接受過正規教育，受到傳統的道德約束，很少有人會徹底放縱自己去沾染那些毀掉一生的壞習慣，這道道德底線，是在你們推崇的絕對個人主義里找不到的。」
馬克忍不住插話：「道德約束？這聽起來很虛幻，當一個人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道德能當麵包嗎？」
「不能。」林淵回答得十分乾脆，「所以，除了道德，我們還有你們根本沒有的東西。」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收緊。
林淵坐直身體：「你們那裡，土地、礦產、所有的核心資源，全是私有制。」
林淵盯著馬克的眼睛，「資本掌控一切，資本需要的是高效率的勞動力，不需要耗費成本去關注邊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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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次去了西北，去了最偏遠的山村。」林淵提出新的論點，「回憶一下你們走過的路，無論那個村子多窮，交通多閉塞，你們是不是都看到了同一個東西？」
三個德國留學生愣住。大腦快速運轉，回憶著那半個月的見聞。
楚青瑤和蘇芷晴互看一眼，她們是北京本地人，但也下過鄉，楚青瑤脫口而出：「學校？」
林淵對著楚青瑤點點頭。
馬克恍然大悟，眼睛睜大：「是的，學校！我們在好幾個村子都看到了。」
但馬克的表情很快轉為質疑，連連搖頭：「林，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那些學校……那根本不能稱之為學校！牆是土砌的，屋頂還在漏水，桌椅都是破舊的木板拼湊的。」
馬克越說聲音越大：「而且師資力量極差，我們在一個村子看到，一個老師要教語文、數學甚至音樂，三個不同年級的學生擠在一間教室里上課，這種質量的教育，除了浪費孩子們下地幹活的時間，有什麼實際意義？」
安娜也點頭附和：「是的，那裡的教學設施甚至不如我們上個世紀的水平，靠那樣的學校，怎麼可能培養出改變命運的人才？」
林淵聽完兩人的反駁，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林淵開口，聲音在包廂里迴蕩，「你們判斷教育價值的標準，還停留在精英主義的框架里。」
林淵用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基礎教育的目的，並不是把每一個農村孩子都培養成科學家，或者全部送進大學，現階段，這也極不現實。」
漢斯不解地問：「那目的是什麼？」
「識字。」林淵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落在飯桌上，顯得過於樸素。劉波撓了撓頭：「就為了認字？」
「對。」林淵看向劉波，再看向漢斯三人，「你們閉上眼睛推演一下，這批孩子到了十六七歲，他們長大了，村裡的土地養不活這麼多人，他們要外出打工。」
林淵加重語氣：「如果他們是文盲，他們到了城裡，連路牌都看不懂，老闆讓他們簽合同，他們連自己被賣了都不知道，他們只能出賣最原始的體力。」
包廂里十分安靜。
林淵繼續推進邏輯：「但因為那些破爛的學校，他們識字了，他們能看懂招工啟事，能看懂機器設備上的中文操作說明，他們知道法律是什麼概念，他們懂得社會的基本規則。」
馬克身體前傾，眼神中透出思索。
「當外資、當南方的工廠需要大批工人時，我們要提供的，不是毫無紀律性的文盲，而是有著基本讀寫能力、能夠迅速理解指令並操作機器的初級產業工人。」林淵直擊核心，「那幾千萬在破爛教室里識字的孩子，就是這個國家未來幾十年實現工業化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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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出大山，學到了技術，賺到了錢，寄回家裡，家裡的弟弟妹妹就有錢繼續上學，甚至考上大學。」林淵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就是你們在老農臉上看到的希望。」
林淵放下茶杯，看著漢斯：「有了知識，就有了向上的通道，現在，你們感覺不到那片土地，和你們國家的偏遠地區有什麼不同嗎？」
漢斯咽了一口唾沫，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西式邏輯，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顯得如此短視。
安娜雙手絞在一起，聲音變小：「可是……這需要幾十年的時間，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要承受巨大的剝削和痛苦。」
林淵看著安娜。「痛苦是對比出來的。」
林淵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如果一個人之前連飯都吃不飽，現在他只要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就能保證一天三頓白米飯，還能有餘錢給家裡蓋房，你覺得對他來說，這是痛苦，還是恩賜？」
安娜啞口無言。
林淵繼續發問：「至於剝削，資本逐利，資本到哪裡都會剝削，但我們的底線是，他們只能剝削我們的勞動力，卻無法剝奪我們的人身自由和土地。」
馬克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搓了搓臉。
「林。」馬克的語氣徹底變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尊重，「我們去之前，覺得你是個狂妄的民族主義者，但現在，我不得不承認，你的視野，站在了一個極其冷酷但極其宏大的高度上。」
林淵搖了搖頭：「這不是冷酷，這是務實，你們那裡的人，喜歡站在雲端談論鮮花，而我們，必須把雙腳插進泥濘里，先種出能填飽肚子的莊稼。」
劉波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雖然有些宏大的詞彙他聽得半懂不懂，但他能明顯感覺到，這幾個平時在留學生圈子裡眼高於頂的外國精英，此刻被自己的好兄弟說得服服帖帖。
劉波端起面前的飲料杯，站起身：「來來來，林子說得太好了，別光顧著聊天，菜都快涼了，大家走一個！」
漢斯拿起酒杯，他看著杯子裡的酒，然後抬起頭，非常認真地看著林淵：「林，我想再問一個問題。」
「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