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眾人再次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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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七點,人大校外,飯店二樓包廂。

  包廂門被一把推開。

  劉波氣喘吁吁地衝進門,身後跟著宿舍的張揚和李健,三人的目光越過圓桌,瞬間鎖定在林淵胸前那條顯眼的白色石膏上。

  劉波的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肥肉微微一顫,連氣都顧不上喘勻,三兩步繞過椅子衝到跟前。

  「林子,你這……」劉波盯著石膏,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縮了回去,聲音直發顫,「不是說去南方錄節目嗎?這怎麼還帶個紀念品回來!」

  張揚和李健也拉開椅子圍攏過來,臉色同樣繃得很緊。

  林淵坐在靠背椅上,右手端著茶杯,看著胖子那副急得快要紅眼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溫和。

  他太了解這個胖子了,前世他躺在病床上,也是用這種焦急到語無倫次的語氣,在走廊里求醫生,這份毫無保留的兄弟情分,重活一世,他必須得護好。

  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心裡盤算,中關村那邊的樓盤馬上要開盤了,今年說什麼也要把胖子拽過去,按著他的腦袋定下一套房。

  「收起你那副生離死別的表情。」林淵把茶杯擱在轉盤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語氣漫不經心,「去羊城機場的國道上,對面貨車司機打瞌睡,司機猛打方向盤蹭了綠化帶,手磕車門上了,交警定了全責,保險賠得一分不少。」

  這套早已打磨圓潤的話術拋出來,沒有起伏,全是結果。

  劉波聽完,提起的一口氣終於鬆了一半,仔細端詳了一下林淵的面色,確認沒有大礙後,這才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嘴裡忍不住嘟囔:「你這運氣也太背了,下次出門出門必須找個廟拜拜。」

  正說著,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蘇芷晴和楚青瑤走了進來,跟在她們身後的,是馬克、安娜和漢斯。

  這三位德國留學生剛一露面,原本有些嘈雜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劉波張著嘴,忘了說話,張揚和李健也面面相覷。

  林淵坐在原位,視線越過兩個學姐,直接落在馬克三人身上,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

  變化太大了。

  馬克總是穿著考究,金髮梳得一絲不苟,安娜更是每天帶著精緻的妝容,舉手投足間全是在西歐優渥環境裡養出的鬆弛感與清高。

  而現在。

  馬克那原本白皙的皮膚被曬成了粗糙的暗紅色,鼻尖甚至有明顯脫皮的痕跡,下巴上胡茬凌亂,他整個人瘦了一整圈,原本合身的襯衫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肩膀上。

  安娜更甚,顴骨微微凸起,頭髮枯黃,原本眼底那股「悲憫眾生」的光芒,已經被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茫然所取代。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被扔進泥窯里滾了兩個月,再被撈出來風乾了一樣。

  林淵看在眼裡,心裡並沒有什麼幸災樂禍,他讓這幾個人去西部農村,不是為了折磨他們,而是要徹底擊碎他們腦子裡那套關於「福利與人權」的虛空樓閣。

  如果不親眼看到最殘酷的生存底線,這幫人永遠不懂什麼叫國情。

  「都別站著,坐。」林淵用右手比了個手勢。

  幾人陸續落座,馬克拉開椅子,動作顯得有些遲緩,仿佛骨頭裡還殘留著長途綠皮火車的顛簸感。

  「去了一趟西部,你們這狀態,看來是經歷了不少事情。」林淵靠向椅背,沒有寒暄,直切主題。

  馬克端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大口,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放下水杯,連連擺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澀意。

  「林,你沒去過那裡,你根本無法想像他們生活在怎樣的環境裡。」馬克深吸一口氣,似乎試圖將那些畫面從腦海中驅趕出去,但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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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貧窮,那是對生命力的壓榨,如果我們身處的地方是正常社會,那我實在無法定義那片土地到底屬於哪個世紀。」

  馬克雙手撐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交叉、收緊。

  「我們住在一位當地老農的家裡,房子是土坯搭的,牆壁上全是裂縫,水是渾濁的井水,需要走兩公里山路去挑。」馬克抬頭看著林淵,眼睛裡布滿血絲。

  「你知道那裡的主食是什麼嗎?土豆,發芽的、表皮皺縮的土豆,他們招待我們的時候,拿出了一點點帶著腥膻味的羊油,在鍋底抹了一下,那就是最豐盛的晚餐。」

  馬克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那裡的孩子,每天最大的盼頭,就是能吃飽土豆,至於吃肉,那是在夢裡才有的事情。」

  包廂內一片死寂,劉波和張揚停止了交談,楚青瑤低著頭,眼眶有些泛紅。

  坐在馬克身邊的安娜,情緒突然崩潰,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聳動,過了十幾秒,她放下手,眼底閃爍著淚光,直視林淵。

  「確實如此。」安娜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那裡的資源極其匱乏,土地貧瘠,氣候惡劣,我看到了生存的底線,我看到了人類在自然面前毫無尊嚴地活著。」

  安娜手指抓緊了桌布,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西方教育賦予她的認知邏輯,在面對這種極度貧困時,產生了嚴重的扭曲。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安娜提高了音量,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解與質問,「既然那裡根本無法生存,既然那裡什麼都沒有,為什麼他們不搬走?」

  「為什麼他們不離開那裡去尋找資源豐富的地方,去大城市,去南方,哪怕是去乞討,也比在那裡等死強啊!」

  「自由遷徙不是基本的人權嗎,他們為什麼要把自己釘在那片沒有希望的土地上!」

  安娜說到最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這不僅是同情,更是她從小接受的「用腳投票」理念在現實面前徹底撞壁後的無奈。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空氣仿佛變得黏稠,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西方的邏輯,在西方的環境裡自洽,但在中國的大西北,這套邏輯顯得如此蒼白且不合時宜。

  所有人,包括蘇芷晴和楚青瑤,都將目光投向了林淵,這個局是他布的,這道題,只能由他來解。

  林淵靜靜地坐在那裡,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用右手拿起茶壺,給安娜面前的杯子裡添了半杯熱茶,茶水落入杯底,升騰起一縷白霧。

  「喝口茶,緩緩。」林淵收回手,語氣平淡,既沒有諷刺,也沒有長篇大論的說教。

  他靠回椅背,目光在馬克、安娜和漢斯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見到的,確實是他們當下的生活環境,也是這片土地上幾千萬農民最真實的寫照。」林淵的聲音在包廂內緩緩響起,低沉而清晰。

  「但你們想過沒有,僅僅在幾十年前,我們這個國家絕大多數人,過著的甚至是不如他們現在的生活,那時候連吃到土豆,都是一種奢望。」

  安娜愣住,馬克皺起眉頭,試圖消化這句話背後的信息量。

  林淵身體微微前傾,視線鎖定一直沒有說話的漢斯。

  「你們帶著居高臨下的悲憫去了那裡,你們看到了物質的匱乏,看到了土地的貧瘠。」林淵的語氣驟然加重,拋出了核心問題,「但是,除了艱苦之外,你們還看到了什麼?」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聲音篤定。

  「收起你們那套虛無縹緲的悲憫,用理智去回憶,把你們看到的那些農民,和你們德國街頭那些領著高額救濟金、住在貧民窟里的底層人放在一起比較,他們之間,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這個問題,猶如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留學生們被悲觀情緒包裹的思維盲區。

  不搬家是因為戶籍,是因為眷戀故土?這些都是表象,林淵要他們看到的,是藏在這些表象下的東西。

  馬克愣在原地,安娜止住了抽泣,目光茫然地看著桌面。

  漢斯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陷入了深思。

  包廂里的時間仿佛停滯了,只能聽到牆上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運作聲,林淵並不著急,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足足一分鐘。

  漢斯緩緩抬起頭,眼神中原本的困惑,逐漸被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所替代,那是一種親眼見證過奇蹟後的震撼。

  「要說不同,真的有很大的不同。」漢斯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在我們那裡,如果一個人陷入了這種絕對的貧困,他們會去街頭抗議,會去打砸商店,會用強化劑麻醉自己,會徹底放棄對生活的希望。」

  漢斯回想起在那個黃土高坡上,天剛蒙蒙亮就扛著鋤頭下地的老農,回想起那些滿臉泥土卻在田間大笑的村婦。

  「但他們沒有。」漢斯看著林淵,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比我們國家的那些底層人更加勤勞,他們起得比太陽早,睡得比月亮晚,他們在那種連草都很難長出來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尋找生機。」

  漢斯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最讓我不解的是,我和他們聊天的時候,我試圖在他們臉上尋找絕望,但我找不到,他們每一個人,他們都堅信,明天的日子一定會比今天好,他們的孩子一定能走出大山,過上好日子。」

  說到這裡,漢斯滿臉疑問,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林淵。

  「林,我不懂,在那種環境裡,那種幾乎盲目的希望,到底是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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