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自己現在也是徹底出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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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的早晨透著幾分難得的涼爽,老洋房的餐桌上擺著剛熱好的豆漿和幾根油條,林淵用右手熟練地拿起半根油條,就著豆漿吃完,扯過紙巾擦了擦手。

  林建國提著他的單肩旅行包走到玄關,包里裝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些必要的文件。

  「爸,包我自己拿就行。」林淵站起身,走過去換鞋。

  「你一隻手怎麼拿?」林建國沒把包遞過去,轉身推開門,「你在路口等著,我去前邊街口給你攔輛計程車,這徐匯區早上不好打車。」

  十分鐘後,一輛紅色的桑塔納計程車停在路口,林建國把包放在後排,看著林淵坐進副駕駛,又彎下腰隔著車窗叮囑:「到了學校給家裡打個電話。那個藥記得按時換。」

  「知道了。」林淵點點頭,順手把安全帶扣上。

  車子啟動,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中。

  駕駛座上的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短袖襯衫,頭髮用啫喱水梳得一絲不苟。

  上海的計程車司機,在這個年代算是個頗有見識的群體,每天迎來送往,肚子裡總裝著各種街頭巷尾的見聞和國家大事。

  車開出兩條街,計價器發出輕微的機械跳動聲。

  林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左臂的石膏平放在大腿上。

  前方的路口亮起紅燈。桑塔納平穩地減速,停在斑馬線前。

  司機掛了空擋,拉起手剎,轉過頭。視線先是落在林淵左臂那條扎眼的白色石膏上,停留了兩秒,隨後緩緩上移,停在林淵的臉上。

  司機的眉毛一點點挑高,眼神里閃過幾分確認的信息,嘴唇動了動。

  「請問……」司機開了口,帶著明顯的上海口音,「儂是林淵,林老師伐,就是昨天晚上,南方台那個節目上講歷史的那個?」

  林淵把看著窗外的目光收回來,對上司機的視線。

  原本以為對方要提醒自己注意手上的石膏,壓根沒料到會被認出來,人大中文系的學生、新生代作家,這些標籤在這個年代,出了校園其實並沒有多大的辨識度。

  「是我。」林淵點頭承認,順口反問,「師傅,您也看那檔節目了?」

  「哎喲,還真的是你啊!」司機雙手一拍方向盤,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臉上的表情徹底生動起來,「當然看了呀!我昨天晚上開晚班,交班回家的時候都快夜裡一點鐘了。」

  「老婆在廚房裡給我熱飯,我就隨手把客廳的電視機打開,正巧,東方台在放你那個節目的重播。」

  綠燈亮起,司機趕緊踩下離合,掛上一檔,車子重新起步。

  「我當時手裡端著飯碗,就看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司機一邊看著前方的路況,一邊興奮地接著說道,「對面坐著六個大名人,什麼教授啊,作家的。結果呢?你一個人講起那些明朝清朝的對比,把他們六個人說得是啞口無言。」

  「我就盯著電視屏幕,飯都忘了吃,一口氣看到一點多快兩點,這節目放完了,我才發現碗裡的紅燒肉都涼了。」

  林淵聽著司機的描述,腦海中快速處理著這條信息。

  南方衛視昨晚的首播是八點檔黃金時間,半夜一點還在安排重播,這就意味著電視台內部對這期節目的收視數據極度看好,甚至臨時調整了排播表。

  「也是碰巧他們說到的那個點,我平時多看了幾頁書,剛好有些了解。」林淵語氣隨和地接了一句。

  司機在後視鏡里看了林淵一眼,連連搖頭:「林老師,你這就太謙虛了,這哪裡是多看幾頁書能說出來的水平?你講的那些東西,透徹,我平時拉那些大老闆,他們也就是在車裡吹吹牛,可你講的那些,是有真憑實據的。」

  司機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拐上高架橋入口,車速提了起來。

  「我就是有點搞不明白。」司機趁著直路的功夫,轉頭又問,「你看起來也就是個大學生的年紀,你怎麼對這些歷史大局這麼懂的?有什麼專門的書推薦嗎,我想買回去讓我兒子也多看看。」

  說到這裡,司機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發愁:「我那個兒子,今年上高一,理科成績簡直一塌糊塗,物理化學生物,加起來考不到及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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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以後肯定是沒法學理科了,只能選文科,我想著讓他多讀點你這樣的書,腦子能開竅一點。」

  林淵看著司機。

  他對上海的計程車司機有一定的了解,這群人在魔都這片地界上,面對外地來的普通打工者,骨子裡是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的,但如果上車的是個名人、教授或者大老闆,他們又能瞬間切換成極為熱絡和尊敬的姿態。

  這是市井哲學。林淵並不反感。

  林淵思考了一下,給出一個很符合身份的回答。

  「理科不好轉文科,這也是條出路。」林淵笑了笑,語氣放緩,「不過,高中的文科,靠的是死記硬背和知識面的積累,我推薦他去讀我看的那些閒書,其實用處不大。」

  「現在這個階段,他還是要以課本為主,畢竟,高考的卷子上,課外書的知識點可不加分。」

  這句話說得很實在,沒有講大道理,直接切中高考這個核心利益。

  司機琢磨了一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林老師說得對,還是高考分數最要緊,我天天在外面跑車,其實也是為了他以後能上個好大學。」

  司機踩了一腳油門,車窗外的風聲變大了些。

  「不過話說回來。」司機的語氣變得十分感慨,「我今天早上交班的時候,跟幾個夥計聊起來,看報紙上說,你今年才十九歲,才上大二,真的太厲害了。」

  「你這麼聰明,這麼有出息,你爸媽在家裡,還不得高興壞了?換成是我兒子能上電視跟專家辯論,我能把街坊四鄰都請去飯店吃一頓。」

  林淵聽著這番話,回想起昨晚那盆小雞燉蘑菇,想起林建國不善言辭卻默默去路口打車的背影,想起母親盯著自己石膏紅腫的眼睛。

  司機誇他本人厲害,林淵毫無波瀾,因為他擁有的知識儲備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但聽到別人提起父母的自豪,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是啊。」林淵看著車窗外魔都的高樓大廈,聲音變得溫和,「他們以前在老家機械廠上班,日子過得很緊巴,現在,我把他們從老家接到了上海,在這裡安了家。」

  「寫書賺的錢,讓他們不用再去為生活發愁,老兩口現在每天去菜市場買買菜,溜溜彎,這日子過得也算是不錯了。」

  「這就對了嘛!」司機一拍大腿,「百善孝為先,你能靠知識改變一家人的生活,這就是最大的本事,比電視上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人強太多了。」

  計程車在高架上平穩行駛,兩人一路上聊著上海的物價和早點,氣氛融洽。

  四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虹橋機場的航站樓外。

  林淵用右手掏出錢包,抽出兩張五十元的鈔票遞過去。

  「哎喲,不用找了不用找了。」司機手忙腳亂地翻找零錢。

  「拿著吧,大熱天的開一天車也不容易。」林淵推開車門,拿起背包。

  「那謝謝林老師了,祝你一路平安,手臂早點好!」司機降下車窗,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林淵揮了揮手,轉身走向航站樓大門。

  機場內人頭攢動,大廳的廣播裡循環播放著航班信息。

  林淵走到櫃檯辦理了登機牌,只有一個背包,不需要託運,通過安檢後,順著指示牌走到自己的登機口。

  候機區里坐滿了人,有人在看報紙,有人在閉目養神。

  林淵找了個靠角落的空位坐下,將背包放在腳邊,身體靠在椅背上,打算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剛合上眼不到兩分鐘。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身側停下,皮革鞋底踩在候機區地磚上的聲音。

  緊接著,旁邊空著的座椅傳來輕微的下陷感,有人坐下了。

  林淵沒有睜眼,這種公共場合有人拼座再正常不過。

  但隨後,一股極淡的茉莉花香水味飄了過來,接著,一個帶著幾分遲疑和小心翼翼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不好意思,打擾您一下。」

  林淵睜開眼。轉頭看去。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年輕女性,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下擺扎在卡其色的直筒長褲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牛皮公文包,頭髮齊肩,化著很淡的職業妝,看面相,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上的氣質很乾練。

  此時,這名女性正側著身子,目光直直地盯著林淵,視線在林淵臉上的輪廓和他掛著石膏的左臂之間來回比對了兩下。

  「請問……」女性確認了某些細節,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激動,「您是林淵,林老師嗎?」

  林淵眼底閃過一絲極為明顯的詫異。

  計程車司機認出他,可以歸結為司機群體的工作性質導致的信息接收面廣,但眼前這個衣著考究、顯然在體制內或者外企工作的年輕白領,也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這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他以前影響力局限在各大高校的BBS和學生群體裡;如果他在《萌芽》和《收穫》上的連載,吸引的是純文學愛好者;那麼昨晚的電視辯論,就是一次徹底的階層破壁。

  他的一言一行,正在輻射向這個社會的龐大中間層。

  林淵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

  「我是林淵。」林淵看著對方,語氣平靜,「你找我有事?」

  女性聽到肯定的答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立刻將手裡的公文包放在膝蓋上,動作極快地拉開拉鏈。

  「林老師,我是您的觀眾。」女性一邊從包里翻找東西,一邊快速說道,「我昨晚看了您的節目,您在上面駁斥那些人人的話真的太精彩了。」

  她從包里抽出一本雜誌。

  林淵看了一眼,不是別的,正是最新一期的《收穫》,封面上的頭條推薦位,赫然印著《歲月如鋼》四個大字。

  「我之前沒有讀過您的書。」女性雙手將雜誌遞到林淵面前,眼神中透著一種純粹的折服,「是昨晚看了節目後,我今天早上特意去外文書店的報刊亭買的,我剛看了前面三章,您寫的那種重工業背景下的悲壯感,簡直把我們這代人的心理落差寫透了。」

  往前遞了遞雜誌。

  「能不能請您,在這裡給我簽個名?」女性的語氣變得十分誠懇,「您的觀點,讓我對現在的文化圈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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