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父母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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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可是學生,這都開學好幾天了,怎麼著也要去露個臉吧。」

  這句話一出,餐廳里的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了兩秒。

  林母夾在筷子上的一塊榛蘑停在半空,湯汁滴落在白瓷碗沿上,她的視線緩緩下移,死死盯在林淵左臂那條晃眼的白色石膏上。

  林淵看懂了這個眼神。

  他在腦海中快速做了一個判斷:老媽現在的心理活動,已經從「兒子回來了真好」,瞬間切換到了「我那脆弱的殘疾兒子居然還要去外地受苦」。

  如果不立刻阻斷她的聯想,接下來的眼淚攻勢絕對難以招架。

  沒等他開口,林母已經把筷子擱在了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怎麼還要去啊?」林母的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心疼,又夾雜著幾分埋怨,「你這都受傷了,胳膊上還掛著這麼大一塊石頭,就不能和學校多請幾天假嗎?」

  林淵張了張嘴,正準備用「學業為重」這種標準答案應付。

  林母卻沒給他機會,身子往前傾了傾,接著說道:「在家裡,我每天給你熬點骨頭湯,好好給你補一補,這不好嗎?你一個人在學校,這穿衣洗臉的,讓你怎麼受得了?」

  說到最後,林母的表情已經變得十分難過,仿佛林淵明天就要去討飯一樣。

  林淵端著碗,無奈地笑了。

  他在南方資本圈裡可以說有點分量,在電視台面對京圈公知可以言辭如刀,但在這張飯桌上,面對母親那種毫無邏輯的護犢子心態,他半點脾氣也生不出來。

  坐在對面的林建國端起面前的小酒杯,抿了一口白酒,把杯子放在桌上。他瞥了一眼林母,語氣平靜地開口勸解。

  「這事你就不要管了。」林建國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細嚼慢咽後說道,「他現在是大學生,上學才是他目前的頭等大事,再說了,你沒看咱們家現在這攤子事,都指望他在外面跑嗎?他不去北京,他那些書、那些事情,誰去辦?」

  林淵在心裡默默給老林豎了個大拇指,老派工人的大局觀,永遠這麼簡單直接。

  但他低估了母親在「心疼兒子」這件事情上的戰鬥力。

  林母聽了這話,臉色一沉,轉過頭直接對準了林建國,連珠炮般開火。

  「你說什麼呢?」林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也知道家裡現在全靠他一個人在外面折騰啊?他才十八歲,那也是血肉長出來的,不是鐵打的。」

  「他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當然在旁邊坐著說話不腰疼了,我這不是想著讓他在家多待幾天嗎,多喝幾碗湯,骨頭也能長得快點。」

  林建國被這一通搶白堵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最後只能幹咳兩聲,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選擇戰略性撤退。

  林淵眼看戰火波及無辜,知道自己必須立刻給出解決方案,切斷這種感性蔓延。

  視線轉向坐在旁邊的舅媽,腦子裡瞬間理清了家庭關係網的底層邏輯,老媽不相信自己能照顧自己,也不相信學校的輔導員,但她一定會相信有血緣關係的自家人。

  「媽,你就不要擔心了。」林淵放下筷子,換上一種輕鬆甚至帶著點撒嬌的語氣,「我這隻手只是固定著,右手好端端的,完全能照顧自己,再退一萬步說,我舅不就在中關村那邊嗎?」

  林淵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拋出核心籌碼:「您要是真不放心,可以讓我舅多去我們學校跑幾趟,隔三差五去看看我,給我買點好吃的,這樣不就行了?」

  林母愣了一下,似乎在權衡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林淵趁熱打鐵,反問道:「您不相信別人,難道還不相信我舅嗎?他可是您親弟弟,我親舅舅啊,有他盯著我,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在一旁喝湯的舅媽立刻捕捉到了林淵拋過來的眼神,這種表現的機會她當然不會錯過。

  「是啊,姐。」舅媽放下湯勺,臉上掛著熱絡的笑意,附和道,「建軍在那邊現在也算是落穩了腳跟,等一會吃完飯,我就去打個電話,讓他以後每個星期都去學校看外甥,有什麼事,他當舅舅的出面跑腿,你把心放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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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媽說完,還對林淵使了個眼色。

  林淵立刻接收信號,笑著接話:「媽,你看舅媽說的沒錯吧,您要是不放心,等一會親自打,我舅還是最聽您這個大姐的話的。」

  林母看了看舅媽,又看了看滿臉堆笑的林淵,雖然眼裡還有些不舍,但緊繃的表情終於鬆弛下來。

  「對。」林母點了點頭,像是給自己吃了一顆定心丸,「等一會我就去給建軍打電話,有他照顧著你,給你搭把手,我也就更放心了。」

  風波平息,一家人重新拿起筷子。

  林淵夾起一塊排骨,低頭慢慢啃著,心裡清楚得很,自己名下的資產已經超過八位數,甚至能讓北邊的神秘高層專門安排特勤保護,他在外人眼裡,早就是一個青年巨頭。

  可是在母親眼裡,這一切的社會光環全都不存在,在她的認知邏輯里,無論兒子賺了多少錢,寫了多厚的書,只要手斷了,就是一個連衣服都不會穿的倒霉孩子,必須有大人在旁邊盯著才能活下去。

  這就是親情,全天下最沒有邏輯,卻最無懈可擊的東西。

  林淵嚼著嘴裡的肉,突然覺得這排骨燉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入味,不再解釋,只是默默接受這份來自母親的過度擔憂嗎,順從,本身就是一種成熟的善解人意。

  晚飯後。

  林淵跟家人打了個招呼,獨自走上二樓的臥室。

  這套老洋房的主臥非常寬敞,連著一個帶轉角沙發的小型會客區,走進洗手間,簡單擦了一把臉,避開左臂的石膏,換上一件寬大的純棉短袖睡衣。

  林淵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遙控器,按開了對面那台最新款的進口大彩電。

  屏幕閃爍了幾下,畫面跳了出來。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剛好八點,他調到南方衛視的頻道,把音量控制在一個適中的刻度。

  今天,是那期他在羊城錄製的專訪節目首播的日子。

  屏幕上,演播室的燈光亮起,鏡頭首先給了主持人一個特寫,隨後切出了一個全景。

  林淵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審視著電視裡的自己。

  關心的不是自己在鏡頭前夠不夠帥,而是南方台的編導,到底有沒有那個膽量,把那天交鋒中最核心、最刺痛某些人神經的內容放出來。剪輯這把刀,可是能直接改變觀眾情緒走向的。

  電視裡,對話開始推進。

  「有點意思。」林淵嘴角微動,給出了一句簡單的評價,南方台的這幫人為了收視率,確實豁出去了,完全是在把火藥味往最大化方向推。

  隨著時間的推移,節目進入了中段。

  節目完整地保留了這段發言,沒有消音,沒有跳切,整個演播室現場那種針落可聞的安靜,透過電視屏幕清晰地傳達了出來,觀眾甚至能聽到鏡頭切換時,攝像機軌道滑動的細微聲響。

  隨後,重頭戲來了。

  畫面中,林淵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那段關於清朝壓制工業、摧毀文明根基的犀利評價,如水銀瀉地般輸出。

  林淵坐在自家的沙發上,看到這一段完整播出,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僅保留了他一挑六的鋒芒,連對方那些充滿破綻和傲慢的觀點也都保留了下來,整體上,南方衛視保持著一種看似客觀的立場,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但這恰恰是最高明的殺招。

  把真理和謬誤原封不動地擺在一起,只要觀眾的智商還在及格線上,誰是空談的公知,誰是擁有宏大視野的執棋者,一目了然。

  「這期節目,只放了一半啊。」

  隨著屏幕下方打出「請看下集」的字幕,節目結束了。

  林淵按下遙控器,電視屏幕歸於黑暗,只有客廳里的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徐匯區略顯寂靜的街道,大腦里開始推演接下來幾天的輿論走勢。

  電視傳媒的傳播速度雖然快,但要形成全社會的輿論風暴,還需要紙媒的二次發酵。

  太清楚那些京圈作協和遺老們的行事作風了。

  「明天。」林淵看著窗外,輕聲自語,「明天的報紙上,頂多會有幾篇南方小報跟風報導節目內容,那些京城的大報紙,肯定會選擇裝死,觀望風向。」

  他們需要時間去開會,去定調子,去尋找他話語裡的漏洞。

  「但是,後天。」

  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讓人無法直視的鋒芒。

  當這期節目的錄像帶傳遍全國高校的BBS,當那些真正有熱血、有思考的學生們看到他的這番論調,那股積壓在底層的清醒力量,必將全面爆發。

  到那個時候,那些京城報紙就算想裝死也不可能了,他們必須下場反擊,動用所有的版面來對他進行口誅筆伐。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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