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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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推開徐匯區這套老洋房厚重的實木門時,初秋的晚風正順著門縫溜進屋裡。

  迎面撞上來的,是一股極其濃郁的、只屬於北方家庭廚房的煙火氣——熱油爆香大料的咸鮮,混合著燉肉的醇厚。

  林淵站在玄關,深吸了一口氣。連日來在羊城醫院裡鼻腔內縈繞的消毒水味,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回來啦!」

  裡屋傳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急促腳步聲,林母端著一個還在滋滋冒著熱氣的大瓷盆快步走出,滿臉喜色,但在看清林淵左臂上吊著的白色石膏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這……這是怎麼弄的啊?」林母趕緊把盆擱在旁邊的餐桌上,雙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

  跟在後頭拿著碗筷的舅媽,還有正從陽台走過來的林建國,也全都愣在原地,視線死死盯在那明晃晃的石膏上。

  「車禍?」林建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雖然之前在電話里林淵輕描淡寫地提過一句出了點小意外,但親眼看到這副模樣,依舊讓人心裡發緊。

  「媽,爸,舅媽,你們別這麼一驚一乍的。」林淵換上拖鞋,用完好的右手輕輕摟了一下母親的肩膀,嘴角掛著輕鬆的笑意。

  「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骨頭有點裂,羊城那邊的醫生技術好得很,早給固定好了,現在是一點都不疼。」

  「真不疼?」林母不放心地繞著他轉了半圈,想摸又不敢碰,眼眶已經紅了,「你這孩子,在外面報喜不報憂,這麼大的事也不讓家裡人過去照顧。」

  「您要是過去了,我連覺都睡不踏實了。」林淵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安撫的幽默,「再說,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這叫『逢凶化吉,遇難呈祥』,骨折一次,證明我接下來在京城的事業得勢如破竹啊,這是好兆頭。」

  聽到這番帶著幾分文人酸氣又接地氣的話,林母破涕為笑,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右胳膊:「淨貧嘴!」

  這時,一家人的注意力才越過林淵的肩膀,落在一直安靜站在門外陰影里的兩個陌生年輕人身上。

  兩人穿著普通的白襯衫,寸頭,手裡提著林淵的行李,從進門開始,這兩人就如同兩根標槍一般釘在地板上,視線沒有在屋內豪華的裝修上多做停留,只是靜靜地看著林淵。

  「喲,家裡來客了!」舅媽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放下碗筷,熱情地招呼,「趕緊進屋,這都在門口站著幹什麼?正好飯菜剛上桌,都是自己家裡做的,別嫌棄啊!」

  林淵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兩人,用下巴指了指餐廳的方向:「都別愣著了,把東西放下,洗手吃飯。」

  左邊的寸頭青年看了一眼餐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又和右邊的同伴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卻信息量極大的眼神交流——評估環境安全、確認當前任務狀態、遵守紀律條例。

  「林老師,你們一家人先吃。」左邊的寸頭青年上前半步,將行李包穩穩地放在玄關角落,語氣平靜且不容置疑,「我們兩個還有點私事要出去辦,晚上可能會晚點回來,就不打擾你們團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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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對著屋內的長輩們微微頷首,動作利落而克制。

  「哎?這怎麼行啊,大老遠跑過來,哪有不吃飯的道理。」林母急了,作勢就要去拉人。

  「阿姨,真有事,心意領了。」右邊的青年同樣微微一欠身。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和客套,兩人轉身,拉開門,腳步平穩地走出了樓道,隨著「咔噠」一聲輕響,大門關上,將所有的熱情都隔絕在了門外。

  屋內的三位長輩一頭霧水。

  「這……這是你朋友?」舅媽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有些不解地看向林淵,「怎麼這麼見外啊,是嫌咱們家的菜不合胃口?」

  林淵心裡清楚,這兩個人有著嚴格的紀律,絕不可能輕易接受被保護對象的私人宴請,更何況,他們初到魔都,必然要先去當地的相關部門進行報備。

  「舅媽,您別多想。他們就是這種性格。」林淵無奈地笑了笑,走向餐桌,「這是我在南方談生意認識的兩個夥計,平時規矩大得很,死板,他們既然說有事,那就是真有事,咱們吃咱們的,不用管他們。」

  聽到這個解釋,林母和舅媽雖然心裡嘀咕,但也沒再糾結,趕緊拉開椅子張羅著盛飯。

  唯獨林建國,站在餐桌旁,沒有立刻坐下。

  他那雙在鐵西區重型機械廠見過不知道多少保衛科幹事,此刻正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林建國剛才一直沒有說話,但他把那兩個年輕人從頭到尾觀察了個遍,那兩個人一進門,站立時的重心分布、視線巡視死角的習慣、包括剛才彎腰放行李時下意識繃緊的背部肌肉,全都被他看在眼裡。

  這不是普通的生意人,更不可能是林淵口中的「夥計」。

  那種把警惕性刻進骨髓里的氣質,林建國只有在早些年去武裝部辦事的時候,在那些剛從前線退下來的老兵身上才見過。

  而且,這兩個人對兒子的態度,雖然嘴上叫著「林老師」,但行動間透著一種絕對的服從和保護姿態。

  林建國默默拉開椅子坐下,手裡端著飯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正用右手笨拙地夾著一塊排骨的兒子。

  自己這個兒子,靠著寫書賺了錢,這事兒他知道,後來又去炒股,在股市里折騰出這麼大一份家業,把全家人都接到魔都住上了大洋房,他也知道。

  但在今天之前,林建國只覺得兒子是個有些運氣、腦子又靈活的文人。

  可現在,看到這兩個保鏢一樣的人物,林建國心裡突然像明鏡一樣亮堂起來——兒子在外面做的事,結交的人,絕不僅僅只是賣書那麼簡單。

  這種級別的人物,根本不是有錢就能請得動的。

  「看什麼呢,趕緊吃飯啊,菜都涼了。」林母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林建國。

  林建國回過神,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淵,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嗯,兒子既然說他們有事,那就別管了,孩子大了,外面的規矩多,咱們不懂就少問。」

  林淵正啃著排骨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和父親對視了一秒。

  父子倆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林淵看到了父親眼底的瞭然與克制,父親沒有戳破,而是選擇了用一個男人的方式給予信任。

  林淵咽下嘴裡的肉,端起面前的熱湯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嘆了一口氣。

  「還得是咱們家裡的飯菜香。」林淵指著桌子正中間那一盆油亮亮的燉菜,語氣誇張地讚嘆道,「我在羊城那邊,也去下過幾次館子,點了什麼所謂的正宗東北菜,那做出來的味道,甜了吧唧的,吃得我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林母笑著給兒子又夾了一筷子菜,「也就是吃慣了這口而已,南方那邊飲食清淡,人家大廚還能不如我這個家庭婦女?」

  「這您還真別不信。那是心理作用嗎,那絕對是硬實力差距啊!」林淵連連搖頭,用手裡的筷子在空氣中點了點,「我這舌頭可是被你們從小餵出來的,這道小雞燉蘑菇,沒有這個味兒,它就不叫菜。」

  「那可不!」舅媽聽到這話,立刻接過了話茬,臉上滿是自豪,「飯店裡做不出這個味兒,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咱東北的正宗大醬,這大醬,可是我跟你媽自己熬的。」

  「還有這蘑菇,是老家那幾個老鄰居,從長白山那邊采了曬乾,專門給咱們用郵政包裹寄過來的榛蘑。」

  舅媽夾起一塊吸滿湯汁的蘑菇,放進林建國碗裡:「老林你嘗嘗,是不是那個味?」

  「是。」林建國吃了一口,臉上的線條徹底柔和下來。

  一家人圍在桌前,筷子起落間,聊著家長里短,窗外的魔都霓虹閃爍,車水馬龍,這是一個時代的洪流在奔騰,而在洋房這扇門的背後,卻保留著最純粹的市井煙火。

  林淵靠在椅背上,看著父母和舅媽臉上的笑容,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南方半個月的算計、媒體上的口誅筆伐、資本運作的驚心動魄,在這一盆冒著熱氣的小雞燉蘑菇面前,全都變得微不足道。

  但他知道,這份平靜只是暫時的。

  明天,他就要動身前往京城,那裡有一座高高在上的象牙塔,還有一群滿肚子壞水的文痞,正等著他去親手打碎。

  林淵放下碗筷,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中閃過一絲鋒芒。

  「爸,媽,明天我得回趟燕京。」

  桌上的說笑聲戛然而止,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林建國放下了酒杯,眉頭微微皺起。

  林淵笑了一下,語氣依舊輕鬆。

  「我現在可是學生,這都開學好幾天了,怎麼著也要去露個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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