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老張兒子的硬氣
「隨便」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悶熱的羊城醫院走廊里。
空氣停滯了足足五秒。
張建飛坐在排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前，視線穿過走廊里來回穿梭的護士，平靜地觀察著眼前這幾個成年人的臉部的表情。
小舅子的嘴角最先抽搐了一下，那雙平時總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滿是不可思議的錯愕，他的大腦似乎在吃力地處理外甥傳達的信息：結清飯錢，買好車票，隨便走不走。
「你……你說什麼？」小舅子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出一種青白色，轉過頭，不再看張建飛，而是直接將目標對準了站在一旁、已經完全呆滯的老張媳婦。
「姐，你還管不管你們家這個小子了！」小舅子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炸開，帶著一股被羞辱的惱怒，「有這麼和親舅舅說話的嗎？我們大老遠跑過來，是為了誰，是為了看他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在這裡擺老闆譜嗎？」
老張媳婦張著嘴，眼神發直，喉嚨里發出幾個無意義的聲音，她的大腦完全宕機了，無法將眼前這個從容不迫的少年，與平時那個在家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兒子聯繫起來。
張建飛沒有打斷小舅子的咆哮，他在心裡默默計時。
果不其然，站在另一邊的小叔張鐵軍，在掐滅了那根廉價香菸後，立刻跟進了這場聲討。
「大嫂。」張鐵軍把菸蒂扔在腳下，用鞋底碾了碾，抬頭看向老張媳婦，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忿，「大猛說得在理，我們跟來時圖什麼，不就是怕你一個女人家，遇事沒主意，最後被這些大老闆給糊弄了嗎？」
張鐵軍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攤開，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裡面躺著的是我親哥，我們能不心疼？可你聽聽，你聽聽你兒子說的是什麼話，好像是我們都像是在害你似的！」
「我們放著家裡的農活不干，請了假來幫你處理事情，最後連句好話沒落著，還要被你兒子嫌棄，大嫂，我們是不是太虧的慌了？」
老張媳婦的身子晃了晃，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後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看弟弟，又看看小叔子，滿腦子都是漿糊。
大人們的博弈總是這樣，張建飛看著小叔那副叫屈的模樣，心裡只覺得有些滑稽，在今天之前，他一定會因為長輩的這些指責而感到惶恐，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但現在，他的腦海里全是在特護病房裡，林淵那句直擊人心的話：「只要錢到了你手裡，他們就會有無數種理由來分食。」
張鐵軍見大嫂不說話，轉過身，將矛頭對準了張建飛。
「建飛，小叔知道你心疼你爸。」張鐵軍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但眼底那抹對於財產的貪婪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可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你一個小孩子，人家隨便拿幾句話、幾千塊錢就把你打發了。」
「你知不知道以後你爸的康復要花多少錢，你要是不帶我們上去重新談，你們家以後就得喝西北風！」
張建飛依然沒有說話，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場拙劣的戲劇。
「建建啊……」
一聲蒼老而顫抖的呼喚，從排椅的最邊緣傳來。
一直默默縮在角落的老張父母，此刻也終於坐不住了，奶奶紅著眼眶，雙手撐著膝蓋，顫巍巍地站起身。
走到張建飛面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想要拉住孫子。
「建建，你這是什麼意思啊。」奶奶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我們都是你最親的人啊，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哪一個不是想著為了你們家好，要不然，誰願意跟著來，跑這麼老遠，受這個罪啊。」
爺爺也嘆了口氣，聲音乾澀：「建建，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太讓人寒心了，你舅舅和你小叔，那都是為了給你爸討個公道啊。」
長輩的眼淚，往往是宗族社會裡最難以招架的武器。
張建飛看著爺爺奶奶渾濁的淚水，心裡閃過一絲不忍，他知道兩位老人是真心疼兒子，但他更清楚，一旦今天退讓半步，兩位老人就會成為舅舅和小叔用來索要賠償款的最佳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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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張建飛微微挺直背脊，目光柔和了一些，但語氣依然堅定，「我爸還在裡面躺著，現在不是論親戚情分的時候，是論怎麼活下去的時候。」
這句話一出，走廊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舅舅和小叔臉上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憤怒、錯愕、不甘交織在一起，他們原以為只要給老張媳婦和爺爺奶奶施壓，這個小毛孩子就會乖乖就範。
誰知道，這小子簡直就像是茅坑裡的石頭，油鹽不進。
爺爺和奶奶則是滿臉的惋惜與心疼，他們不明白，平時那麼懂事的孫子，去了一趟八樓，怎麼就變成了六親不認的模樣。
而老張媳婦，此刻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
她看著兒子坐在那裡的姿態。雙手平放，肩膀放鬆，眼神清明，那種姿態，她只在那些電視裡的大人物身上見過。
那種掌控一切、不容置疑的氣場，讓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完全不認識這個生了十五年的兒子了。
「你……」老張媳婦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想要上前去拉他，又有些不敢；想要像平時那樣呵斥他，卻發現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她的眼底閃過無數種情緒，驚恐、無助、迷茫，最後化作一種強烈的激動與崩潰。
在這個家裡，老張是天，現在天塌了，弟弟和小叔子跑來撐腰，她本能地想要依靠他們，可現在，兒子卻親手把這些「依靠」全部推開，這讓她以後怎麼活？
老張媳婦往前走了兩步，雙腿有些發軟，看著兒子，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變得尖銳起來：「我不答應！」
這四個字，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老張媳婦指著張建飛，眼淚奪眶而出：「我是你媽，你就應該聽我的，這種事情，怎麼輪得到你一個小孩子來做主！」
張建飛看著母親崩潰的模樣，眼底沒有起伏，知道，母親不是在對他發火，而是在恐懼，恐懼未來那種失去掌控的生活。
「媽。」張建飛終於開口了。
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因為身高的優勢，他已經可以平視母親的眼睛。
「你先別激動。」張建飛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神奇的穿透力，讓老張媳婦的哭聲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老張媳婦看著兒子，見他依然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了，上前一步，幾乎是帶著哀求和質問的語氣，喊道。
「你告訴我，林老闆到底答應你什麼了，給你開的什麼條件，賠了你多少錢，就能讓你連自己的親人都不認了！」
她一邊說，一邊胡亂地抹著眼淚：「你今天要是敢為了那點錢，把家裡人全得罪光了，你是不是以後也不認我了？」
這句話，讓旁邊的舅舅和小叔立刻豎起了耳朵，他們鬧了半天，等的就是這個確切的數字，只要知道了底牌，他們就有辦法把錢挖出來。
張建飛將一切盡收眼底，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是通往電梯的方向。
「我怎麼能不認您呢。」張建飛收回視線，看著母親的眼睛，語速緩慢，吐字清晰。
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母親還在發抖的手腕，感受著那冰涼的體溫。
「包括爺爺和奶奶，就是小叔和舅舅，我也沒有說不認。」張建飛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停留在母親臉上，「我只說一句。」
張建飛鬆開母親的手腕，後退了半步，宣告著自己在這場交鋒中的主權。
「我和林總，已經談好了所有的條件，條件是什麼，錢有多少，現在不需要討論。」
張建飛看著母親，眼神里透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不容置疑：「如果你們有疑問，或者不答應，那也不行，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不遠處的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媽。」張建飛看著老張媳婦，拋出了最後、也是最重的一句話，「我是你兒子，以後，你的生活，我爸的藥費，我妹妹的學費，全都要靠我，不是靠其他人。」
張建飛微微抬起下巴：「所以，以後這個家，必須聽我的。」
空氣停滯了足足五秒。
張建飛坐在排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前，視線穿過走廊里來回穿梭的護士，平靜地觀察著眼前這幾個成年人的臉部的表情。
小舅子的嘴角最先抽搐了一下，那雙平時總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滿是不可思議的錯愕，他的大腦似乎在吃力地處理外甥傳達的信息：結清飯錢，買好車票，隨便走不走。
「你……你說什麼？」小舅子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出一種青白色，轉過頭，不再看張建飛，而是直接將目標對準了站在一旁、已經完全呆滯的老張媳婦。
「姐，你還管不管你們家這個小子了！」小舅子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炸開，帶著一股被羞辱的惱怒，「有這麼和親舅舅說話的嗎？我們大老遠跑過來，是為了誰，是為了看他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在這裡擺老闆譜嗎？」
老張媳婦張著嘴，眼神發直，喉嚨里發出幾個無意義的聲音，她的大腦完全宕機了，無法將眼前這個從容不迫的少年，與平時那個在家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兒子聯繫起來。
張建飛沒有打斷小舅子的咆哮，他在心裡默默計時。
果不其然，站在另一邊的小叔張鐵軍，在掐滅了那根廉價香菸後，立刻跟進了這場聲討。
「大嫂。」張鐵軍把菸蒂扔在腳下，用鞋底碾了碾，抬頭看向老張媳婦，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忿，「大猛說得在理，我們跟來時圖什麼，不就是怕你一個女人家，遇事沒主意，最後被這些大老闆給糊弄了嗎？」
張鐵軍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攤開，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裡面躺著的是我親哥，我們能不心疼？可你聽聽，你聽聽你兒子說的是什麼話，好像是我們都像是在害你似的！」
「我們放著家裡的農活不干，請了假來幫你處理事情，最後連句好話沒落著，還要被你兒子嫌棄，大嫂，我們是不是太虧的慌了？」
老張媳婦的身子晃了晃，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後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看弟弟，又看看小叔子，滿腦子都是漿糊。
大人們的博弈總是這樣，張建飛看著小叔那副叫屈的模樣，心裡只覺得有些滑稽，在今天之前，他一定會因為長輩的這些指責而感到惶恐，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但現在，他的腦海里全是在特護病房裡，林淵那句直擊人心的話：「只要錢到了你手裡，他們就會有無數種理由來分食。」
張鐵軍見大嫂不說話，轉過身，將矛頭對準了張建飛。
「建飛，小叔知道你心疼你爸。」張鐵軍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但眼底那抹對於財產的貪婪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可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你一個小孩子，人家隨便拿幾句話、幾千塊錢就把你打發了。」
「你知不知道以後你爸的康復要花多少錢，你要是不帶我們上去重新談，你們家以後就得喝西北風！」
張建飛依然沒有說話，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場拙劣的戲劇。
「建建啊……」
一聲蒼老而顫抖的呼喚，從排椅的最邊緣傳來。
一直默默縮在角落的老張父母，此刻也終於坐不住了，奶奶紅著眼眶，雙手撐著膝蓋，顫巍巍地站起身。
走到張建飛面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想要拉住孫子。
「建建，你這是什麼意思啊。」奶奶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我們都是你最親的人啊，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哪一個不是想著為了你們家好，要不然，誰願意跟著來，跑這麼老遠，受這個罪啊。」
爺爺也嘆了口氣，聲音乾澀：「建建，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太讓人寒心了，你舅舅和你小叔，那都是為了給你爸討個公道啊。」
長輩的眼淚，往往是宗族社會裡最難以招架的武器。
張建飛看著爺爺奶奶渾濁的淚水，心裡閃過一絲不忍，他知道兩位老人是真心疼兒子，但他更清楚，一旦今天退讓半步，兩位老人就會成為舅舅和小叔用來索要賠償款的最佳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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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張建飛微微挺直背脊，目光柔和了一些，但語氣依然堅定，「我爸還在裡面躺著，現在不是論親戚情分的時候，是論怎麼活下去的時候。」
這句話一出，走廊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舅舅和小叔臉上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憤怒、錯愕、不甘交織在一起，他們原以為只要給老張媳婦和爺爺奶奶施壓，這個小毛孩子就會乖乖就範。
誰知道，這小子簡直就像是茅坑裡的石頭，油鹽不進。
爺爺和奶奶則是滿臉的惋惜與心疼，他們不明白，平時那麼懂事的孫子，去了一趟八樓，怎麼就變成了六親不認的模樣。
而老張媳婦，此刻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
她看著兒子坐在那裡的姿態。雙手平放，肩膀放鬆，眼神清明，那種姿態，她只在那些電視裡的大人物身上見過。
那種掌控一切、不容置疑的氣場，讓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完全不認識這個生了十五年的兒子了。
「你……」老張媳婦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想要上前去拉他，又有些不敢；想要像平時那樣呵斥他，卻發現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她的眼底閃過無數種情緒，驚恐、無助、迷茫，最後化作一種強烈的激動與崩潰。
在這個家裡，老張是天，現在天塌了，弟弟和小叔子跑來撐腰，她本能地想要依靠他們，可現在，兒子卻親手把這些「依靠」全部推開，這讓她以後怎麼活？
老張媳婦往前走了兩步，雙腿有些發軟，看著兒子，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變得尖銳起來：「我不答應！」
這四個字，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老張媳婦指著張建飛，眼淚奪眶而出：「我是你媽，你就應該聽我的，這種事情，怎麼輪得到你一個小孩子來做主！」
張建飛看著母親崩潰的模樣，眼底沒有起伏，知道，母親不是在對他發火，而是在恐懼，恐懼未來那種失去掌控的生活。
「媽。」張建飛終於開口了。
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因為身高的優勢，他已經可以平視母親的眼睛。
「你先別激動。」張建飛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神奇的穿透力，讓老張媳婦的哭聲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老張媳婦看著兒子，見他依然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了，上前一步，幾乎是帶著哀求和質問的語氣，喊道。
「你告訴我，林老闆到底答應你什麼了，給你開的什麼條件，賠了你多少錢，就能讓你連自己的親人都不認了！」
她一邊說，一邊胡亂地抹著眼淚：「你今天要是敢為了那點錢，把家裡人全得罪光了，你是不是以後也不認我了？」
這句話，讓旁邊的舅舅和小叔立刻豎起了耳朵，他們鬧了半天，等的就是這個確切的數字，只要知道了底牌，他們就有辦法把錢挖出來。
張建飛將一切盡收眼底，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是通往電梯的方向。
「我怎麼能不認您呢。」張建飛收回視線，看著母親的眼睛，語速緩慢，吐字清晰。
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母親還在發抖的手腕，感受著那冰涼的體溫。
「包括爺爺和奶奶，就是小叔和舅舅，我也沒有說不認。」張建飛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停留在母親臉上，「我只說一句。」
張建飛鬆開母親的手腕，後退了半步，宣告著自己在這場交鋒中的主權。
「我和林總，已經談好了所有的條件，條件是什麼，錢有多少，現在不需要討論。」
張建飛看著母親，眼神里透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與不容置疑：「如果你們有疑問，或者不答應，那也不行，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不遠處的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媽。」張建飛看著老張媳婦，拋出了最後、也是最重的一句話，「我是你兒子，以後，你的生活，我爸的藥費，我妹妹的學費，全都要靠我，不是靠其他人。」
張建飛微微抬起下巴：「所以，以後這個家，必須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