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你們不要管了,我意見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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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建飛走出電梯,羊城八月悶熱黏膩的空氣重新包裹上來,這氣味里夾雜著汗酸、劣質盒飯和濃重的消毒水味,與八樓特護病房區那種清冷高級的氣息截然不同。

  摸了摸褲兜,林老闆的承諾像是一團火,驅散了他骨子裡的畏怯。

  走廊盡頭,那幾個人還蹲守在原處。

  「你死哪去了!」老張媳婦眼尖,第一個瞧見兒子,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快步撲了上來,一把攥住張建飛的胳膊,「這裡是羊城,不是咱們鄉下,你到處亂跑,要是碰見拐子把你賣了,你讓我怎麼跟你爸交代,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她一邊壓著嗓子數落,一邊用力把兒子往長椅那邊拽。

  蹲在角落抽悶煙的張鐵軍抬起眼皮,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語氣裡帶著不耐煩:「嫂子,我說什麼來著,你就是太慣著這小子,大人在這兒愁得頭髮都白了,他倒好,一個小屁孩到處瞎轉悠,這不是純心給咱們添亂嗎?」

  張建飛沒有掙扎,任由母親拉扯著回到塑料排椅前,沒急著辯解,而是把目光投向坐在最邊緣的爺爺奶奶。

  兩位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老布衫,手裡攥著一個空礦泉水瓶,滿臉侷促地縮著身子,眼眶通紅地望著ICU的那扇厚重玻璃。

  他們從頭到尾沒發過一句牢騷,只剩下無聲的擔憂。

  視線移轉。

  再看向正搓著手、滿臉算計的小舅子,以及抖著腿、眉頭緊鎖的小叔張鐵軍,張建飛心裡突然泛起一陣極其清晰的滑稽感。

  五分鐘前,他在那個房間裡,決定了一家人去魔都兩套房子的未來;而眼前的這幾個大人,還在為一頓八塊錢的盒飯錢互相推諉。

  真是可憐又可笑。

  「我沒事。」張建飛拂開母親的手,順勢在排椅上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我剛才,去八樓找那位林老闆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周圍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老張媳婦拽衣服的動作僵在半空;張鐵軍夾在指間的香菸忘了抽,燒了一截長長的菸灰;小舅子原本還在盤算晚上去哪混口吃的,聞言猛地轉過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短暫的安靜後,走廊里炸開了鍋。

  「你去找人家大老闆幹什麼!」老張媳婦聲音都劈叉了,慌亂地在張建飛身上到處摸索,像是在檢查他少沒少塊肉,「人家那種身份,連你舅都不見,能讓你個小毛孩進去,你是不是得罪人了被趕出來的!」


  張鐵軍也冷哼了一聲,重新吸了口煙:「小孩子家家,淨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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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張家爺爺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孫子的腦袋,聲音干啞:「飛飛啊,沒挨欺負吧?那些有錢人脾氣大,咱不去觸那個霉頭。」

  看著這些面孔,張建飛只覺得胸口那股屬於少年的血氣徹底沉澱下來,沒有理會舅舅的嘲諷,也沒有安撫母親的慌亂,而是看著他們,語氣出奇的平穩:「我不光見到了林老闆,我還坐下來,跟他喝了一杯水。」

  他停頓了一秒,目光從小舅子臉上掃過,一字一頓地補充:「我們雙方,已經把後續的賠償問題,全都談妥了。」

  「媽,爺爺,奶奶,林老闆給的條件很好,我做主,答應他了。」

  這番話的信息量太大,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直接把這幾個成年人炸得外焦里嫩。

  張鐵軍指間的菸頭掉在地上,他甚至顧不得去踩滅,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著張建飛的眼睛。

  他在判斷,判斷這個十五歲的侄子到底是不是在發癔症,小舅子則是張大了嘴,喉結滾動了一下,原本的不屑瞬間轉化為一種莫名的恐慌。

  「你……你說什麼?」老張媳婦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你答應了,你個小孩子懂什麼,這種大事,人家怎麼可能跟你一個初中生談,你要是被人幾千塊錢騙著按了手印,咱們家就全完了!」

  在她的邏輯里,兒子肯定是見了大世面被忽悠瘸了,幾句好話一杯水就把親爹的命給賣了。

  「飛飛,你要是按了什麼文書,趁早告訴爺爺,咱們去政府告他,大不了這命咱們不要了,去討個公道!」老張父親也急了,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魚死網破的果決。

  就在這時,小舅子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八度:「胡鬧,簡直是胡鬧,張建飛,我是你親舅舅,你遇到這種事,你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商量?你一個人跑上去裝什麼大尾巴狼!」

  小舅子快步逼近,手指幾乎要戳到張建飛的鼻尖上:「老闆給你灌什麼迷魂湯了,他是不是說給你買幾身好衣服,供你上學,你就把賠償款給免了,你知不知道,這大城市的醫藥費是個無底洞,你要少了,那是把你全家人往火坑裡推!」

  「就是。」張鐵軍也加入了戰局,目光閃爍,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質問,「建飛,你到底要了多少錢,是不是連十萬都沒有?大老闆摳得很,你一個小孩子根本不知道怎麼往下談價,走,你現在帶我們上去,就說你未成年,你簽字不作數,得重新談!」

  看著他們這副氣急敗壞、仿佛自己碗裡的肉被狗叼走的模樣,張建飛甚至連辯解的欲望都沒有。

  如果順著他們的話去解釋魔都的房子,這群人一定會立刻算計起房子的歸屬,甚至會要求把房產證寫成他們的名字來代為保管。

  林老師說得對,跟這種人,不能講道理,只能立規矩。

  張建飛抬起手,將舅舅快要戳到自己臉上的手指推開,隨後慢慢站了起來,雖然只有十五歲,但處於青春期的他身板已經抽條,站直了身子,目光堪堪能平視眼前的兩個成年人。

  「我談妥了就是談妥了。」張建飛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具體是什麼條件,我沒有必要告訴你們。」

  「反了你了!」小舅子勃然變色,伸出雙手就要去揪張建飛的衣領,「你個小兔崽子,我是你長輩,為了你們家的事我請假跑這麼遠,你現在翅膀硬了想過河拆橋是吧?」

  沒等小舅子的手碰到衣領,張建飛目光一沉,毫無退縮地迎上他的視線:「你這幾天連一份十塊錢的排骨飯都捨不得給我媽買,你為了誰,你自己心裡清楚。」

  一句話,直接戳破了那層虛偽的窗戶紙,小舅子動作一僵,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張建飛沒有再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正在發愣的老張媳婦。

  「媽。」張建飛的聲音在走廊里清晰地迴蕩,「裡面躺著的,是我親爸,我是這個家唯一的兒子,他現在下不來床,我就是這個家裡的頂樑柱。」

  張建飛往前走了一步,身形雖然單薄,卻透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力:「林老闆已經答應了我們所有的條件,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從現在起,關於我爸治病和這筆賠償的事,除了我,誰也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你——」張鐵軍急得眼冒金星,「你個小毛孩子,你懂什麼當家作主,這錢有我們老張家的一份,你敢瞞著我?」

  「為什麼不敢?」張建飛反問,嘴角帶著一絲超出年齡的譏誚,「小叔,您要是覺得不服氣,可以自己去八樓找林老闆要錢,不過,您要是能全須全尾地從那個電梯口走出來,算我輸。」

  這句話精準地扎在了張鐵軍和小舅子的軟肋上,他們想起了之前那兩個眼神冰冷、身材魁梧的保安,氣焰瞬間矮了三分,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聲。

  張建飛知道,威懾已經夠了,接下來,就是按林老師的劇本,徹底收網,目光轉向長廊的盡頭,那裡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兩個穿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邊的動靜。

  只要他一個手勢,這兩個人就會過來「清場」,但他沒有。

  這盤棋,他要自己下完,轉過頭,看著滿臉不甘卻又無計可施的舅舅和小叔,拋出了最後一個重磅炸彈。

  「林老闆下午就會安排人來結清這幾天的開銷。」張建飛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同時,他也會給兩位買好明天回老家的綠皮火車票,至於你們走不走……」

  張建飛微微一笑,帶著一種與林淵極其神似的淡漠:「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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