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老張兒子上門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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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又小心翼翼地合上。

  厚重的實木門將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和人聲徹底隔絕,房間裡,空調出風口發出平穩輕柔的嗡鳴。

  林淵靠在軟枕上,左臂的石膏依然安穩地架在胸前,右手正隨意地翻動著一本雜誌,聽到動靜,他沒有立刻抬頭,視線依舊停留在字上,只是翻頁的動作停了下來。

  十五歲的張建飛站在門後,一動不敢動。

  這間特護病房對他來說,大得有些離譜,也乾淨得讓人手足無措,腳下的地毯軟綿綿的,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這讓他覺得自己那雙沾著家鄉泥土、又在醫院走廊蹭了五天的舊球鞋,簡直是對這裡的褻瀆。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張建飛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偷偷抬起眼皮,打量著病床上那個正在看書的年輕人,這就是那位林老闆?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身上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可那份從容不迫的閒適感,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林淵的目光從書頁的邊緣滑過,不露聲色地掃過門口的少年。

  衣服有些發皺,衣領處帶著明顯的汗漬,顯然這幾天在走廊里沒少受罪,但那雙藏在亂發下的眼睛,雖然透著侷促和不安,卻並沒有退縮,反而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倔強。

  林淵在心裡給出了一個初步的判斷:有膽識,但還不知道怎麼收斂。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過了三分鐘,林淵依然沒有開口的打算,他在等,這是上位者最常用的心理戰術。

  張建飛的手指在衣角上用力絞了兩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林老師。」張建飛的聲音有些發乾,因為處於變聲期,這句稱呼帶著一絲嘶啞的破音,「我叫張建飛,老張是我爸。」

  林淵合上雜誌,將其隨手放在床頭柜上,這才抬起頭,目光平淡地落在這個十五歲的少年身上。

  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也沒有和風細雨的關切,那種平淡,就像在看一個不速之客,既不歡迎,也不驅趕。

  「有事?」林淵吐出兩個字,聲音溫潤,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張建飛咽了一口唾沫,強行穩住心神,往前邁了半步,低下頭:「我是來替我舅舅和小叔,向您道歉的。」

  林淵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興味。

  一個在鄉鎮長大、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初中生,面對這種劍拔弩張的局面,不想著怎麼跟大人一起要錢,反而單槍匹馬跑來向資方道歉。

  這份清醒,不要說在底層,就是在許多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成年人身上,也是個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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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的目光軟化了半分,抬起右手,隨意地擺了擺:「不用把氣氛弄得這麼沉重,我還不至於跟兩個沒見過面的人置氣,過來坐吧。」

  張建飛猶豫了一下,走到距離病床兩步遠的一張單人沙發前,半邊屁股挨著坐墊邊緣,腰背挺得筆直。

  小吳從旁邊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張建飛面前的茶几上,張建飛受寵若驚地看了一眼小吳,小聲說了句謝謝,卻沒敢去碰那杯水。

  「我有點好奇。」林淵調整了一個稍微舒服的坐姿,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張建飛,「你怎麼想起來找我替他們道歉,你覺得他們做錯了?」

  張建飛偷偷抬起頭,迎上林淵的目光,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張建飛的聲音大了一些,「我舅舅和我小叔,他們第一天說的話,做得太過分了。」

  林淵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張建飛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心裡憋了幾天的話全都倒出來:「你們是大老闆,時間肯定很值錢,如果你們真的不想管我爸,不想管我們家的死活,一開始就不會派人去老家接我們,更不會花錢讓我們坐飛機來羊城。」

  看了一眼旁邊的飲水機,繼續說道:「雖然我沒買過機票,但我知道那玩意肯定不便宜,你們大費周章把我們接過來,我舅舅他們到了醫院,不問我爸在裡面情況到底怎麼樣,脫沒脫離危險,上來第一句話就是跟你們談錢。」

  張建飛攥緊了拳頭,骨節分明:「這種做法,不僅不講道理,而且讓人寒心,我是我爸的兒子,我不能看著他們拿我爸的命去要挾你們,這不對。」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邏輯自洽。

  林淵看著眼前這個眼眶發紅的少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這是一個值得雕琢的璞玉,在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還在為了一日三餐算計得面紅耳赤,這個十五歲的孩子,卻已經能透過金錢的表象,看到人情世故的底層邏輯。

  不過,想要入他林淵的眼,光有這份清醒還不夠,還需要更深層次的認知。

  「分析得很不錯。」林淵語氣平靜地開口,話鋒卻突然一轉,像是一把軟刀子遞了過去,「但你有沒有想過,商人重利。也許我讓人買那幾千塊錢的機票接你們過來,只是為了讓你們感恩戴德,從而在後續的幾十萬賠償款上,少要一點呢?」

  林淵盯著張建飛的眼睛,拋出了一個極其現實的商業邏輯:「花幾千塊,省幾十萬,這可是一筆極其划算的買賣,你怎麼就能斷定,我不是這種唯利是圖的人?」

  張建飛愣住了。

  他顯然沒有考慮過這麼深層的算計,看著林淵,大腦在飛速運轉,如果是為了省錢,那這幾天停了他們的飯菜和住宿,確實是在逼他們低頭,可是,如果是為了省錢,為什麼要安排特護病房,為什麼要給爸爸請最貴的護工?

  這中間的信息是衝突的。

  幾秒鐘後,張建飛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大老闆是怎麼算帳的,但我知道,如果你是那種為了省錢不擇手段的人,你今天根本不會讓我進這個病房。」

  「哦?」林淵來了興趣,「怎麼說?」

  「因為我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張建飛直視著林淵,「在法律上,我說話不算數,你如果是為了談判省錢,你應該去見我媽,見我舅舅,用斷掉醫藥費來威脅他們簽字。」

  「可是你沒有去,你只是斷了他們的飯錢,這就說明,你想教訓的只是他們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而不是真的想撒手不管我爸。」

  病房裡靜得只能聽見空調的聲音。

  林淵定定地看著張建飛,足足看了十秒。

  隨後,一陣爽朗的笑聲在病房裡蕩漾開來。

  「哈哈哈……」林淵靠在枕頭上,笑得十分暢快。

  小吳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闆,心裡暗暗吃驚,自從車禍發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林淵笑得這麼放鬆,這麼發自內心。

  「好,很好。」林淵止住笑聲,看著張建飛的眼神里滿是欣賞,「老張這個人,平時木訥,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幹活倒是實在,我是真沒想到,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居然是生出你這麼一個什麼都明白的兒子。」

  林淵這句評價給得極高,張建飛的臉瞬間紅了,侷促地捏著褲縫。

  「你老子這輩子雖然遭了難。」林淵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鄭重,「但有你這麼個兒子在,他這輩子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是一種承諾,也是一種認可。

  張建飛聽懂了,他的眼眶更紅了,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既然話都說開了,咱們也就不用兜圈子了。」林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潤喉,「你今天冒著被你舅舅他們打一頓的風險,一個人跑上來找我,除了替他們道歉,還想知道些什麼?」


  他知道自己沒有籌碼,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這位林老闆偶爾發散的善意,但善意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他必須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我還想知道……」張建飛抬起頭,那雙年輕的眼睛裡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林老師,你們到底準備怎麼安排我們家,我爸以後該怎麼辦?」

  直奔主題,沒有絲毫的掩飾。

  林淵看著這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心裡非常滿意,聰明、果斷,不被親情綁架,知道什麼時候該爭取什麼利益。

  在這個遍地是黃金,也遍地是陷阱的時代,這樣的人,只要給他一個平台,他就能像藤蔓一樣,死死地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而林淵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在南方建立起自己完全可控的班底。

  老張一家,原本只是一筆良心債。

  但現在,因為這個十五歲的少年,這筆債,變成了一筆極具潛力的投資。

  「安排?」林淵放下水杯,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我之前對你母親有過承諾,你父親的醫藥費,我包到底,他以後哪怕只能坐輪椅,我也會給他安排一個清閒的職位,至於你和你妹妹,你們一直到大學畢業的學費,我出。」

  張建飛眼睛一亮,這條件比他想像中還要好上十倍。

  然而,沒等他開口道謝,林淵的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林淵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筆錢,我不會直接交到你母親手裡,更不可能讓你舅舅和你小叔帶回老家去蓋房子。」

  林淵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壓迫感:「我的錢,不是用來給那些閒雜人等扶貧的,我可以保證你們一家在羊城衣食無憂,可以給你們提供最好的教育資源,但這所有的一切,前提是你們一家人,以後得聽我的規矩。」

  張建飛的呼吸一滯,他聽懂了林淵的潛台詞。

  這是要徹底斬斷他們家和老家那些吸血親戚的聯繫,也是要把他們一家,徹底綁定在他的戰車上。

  林淵看著張建飛,拋出了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鉤子:「我現在把條件擺在這裡了,可是,就憑你今天坐在這裡和我談,你能做你們家的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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