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他們集體興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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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門在一樓緩緩關上,隔離了八樓特護區那股子讓人窒息的高級消毒水味。

  老張媳婦背靠著冰冷的電梯轎廂,雙腿有些發軟,看著眼前臉色發青的親弟弟和同樣慌神的小叔子,腦子裡嗡嗡作響。

  剛剛那兩個保安的眼神,就像看兩堆垃圾,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出了電梯,回到重症監護室外那條擁擠、悶熱的走廊。

  老張媳婦終於繃不住了。

  「我就說不能這麼鬧!」老張媳婦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看向張鐵軍和小舅子,眼裡滿是怨懟,「你們非要擺什麼譜,非要張那個大嘴要錢,這下好了吧?人家連面都不讓見了!」

  咽了一口唾沫,越說越心慌:「陳總和那個林老闆,前幾天多好說話,醫藥費大把地交著,護工請著,一天三頓飯給咱們送到嘴邊,人家對咱們家老張是看重的。」

  「現在呢?護士說咱們帳上沒錢了,連個住的摺疊床都給收了,這分明就是被你們要錢要狠了,把人家惹火了,徹底撒手不管了!」

  小舅子正煩躁著,聽到這話,脖子一梗,指著老張媳婦的鼻子就嗆了回去:「姐,你講不講理,這事怎麼能怪我們?」

  他一把抓起椅子上的空塑膠袋,用力捏成一團:「咱們大老遠飛過來,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我姐夫,為了那兩個孩子?」

  「你們家老張現在癱在裡面,那是下半輩子都下不了床的事,我要是不開口多要點錢,人家隨便拿個幾萬塊錢把咱們打發了,你們以後喝西北風去?」

  張鐵軍也在一旁附和,臉色難看:「嫂子,大猛說得對,大老闆的心比煤球都黑,你要是不趁著現在人在醫院,事情還在熱頭上把錢要到手,等過兩天人家直接回了上海、北京,你連人家的毛都摸不到!」

  「那現在人就不見了!」老張媳婦紅著眼睛,指著樓上,「你們去要啊,你們去見老闆啊,人家放你們進去了嗎?」

  走廊里來往的病人家屬紛紛側目,小舅子覺得丟了面子,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兩分:「不管就不管,他不給錢,我們就耗著,大不了去法院告他!」

  「耗著?」老張媳婦氣極反笑,指著小舅子乾癟的褲兜,「拿什麼耗,羊城吃碗粉都要十塊錢,你帶來的錢夠咱們這幾張嘴吃幾天的?等錢花光了,老張在裡面要交費,我拿什麼給?」

  「那反正你別指望我。」小舅子被戳中痛處,臉色一變,直接把話挑明了,「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我能請假跑來羊城給你撐腰,已經仁至義盡了,你要我拿錢往這個無底洞裡填,沒門!」

  張鐵軍見狀,也連連往後退了半步,擺著手撇清關係:「嫂子,你別這麼看我,咱家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我大哥現在這樣了,我心裡也難受,但我那點工資,養活自己一家子都累得脫層皮,我哪有能力照顧你們這一家四口?」

  走廊里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老張媳婦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兩個原本應該最親近的男人。

  老張還在重症監護室里躺著,身上插滿了管子,人還沒出來,家裡這層溫情脈脈的遮羞布就已經被撕得粉碎。

  「這還沒到那一步呢……」老張媳婦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直達骨髓的悲涼,「他還沒死呢,你們就這樣了。」

  張鐵軍看出嫂子眼神不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趕緊找補:「嫂子,話不是這麼說的,就是因為我們沒能力管,所以我們才必須從老闆手裡多要錢啊,要不然,你帶著兩個孩子,還有一個癱瘓的大哥,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行了,你們別說了。」老張媳婦無力地擺了擺手,轉身走向ICU的玻璃窗前。

  透過厚重的玻璃,她看著裡面一動不動的丈夫,又轉頭看了看坐在長椅另一頭、滿臉疲憊的公公婆婆,還有旁邊那一對兒女。

  十五歲的張建飛,今年剛上初二,正站在角落裡,冷眼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老張媳婦走到角落的空椅子上坐下,張建飛走了過來,手裡還牽著十歲的妹妹。

  「媽。」張建飛開口,正處於變聲期的嗓音有些沙啞,「你們上去找人,沒見到?」

  老張媳婦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不想跟孩子說這些:「這事你別管,大人的事,你小孩子插什麼嘴。」

  張建飛沒有動,固執地站在原地:「為什麼我不能問?我爸躺在裡面,我是他兒子,剛才小叔和舅舅的話我都聽見了,事情弄成這樣,全怪他們把那個老闆惹急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老張媳婦抬頭瞪了兒子一眼,護短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反駁,「你小叔和你舅那也是為了咱們家好,大城市的老闆心眼多,不多要點錢,咱們以後怎麼活,他們能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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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建飛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與年齡極其不符的嘲諷弧度。

  「說得好聽是為了我們。」張建飛盯著老張媳婦的眼睛,語速極快,「媽,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懂?他們拼了命地想從大老闆手裡摳出十萬八萬來,真的是為了留著給我爸治病,給我和妹妹交學費嗎?」

  老張媳婦愣住了,半張著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們就是看大老闆有錢,覺得這是個發財的機會。」張建飛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事實,「等錢真到了你手裡,小叔肯定會說要蓋房子娶媳婦,舅舅肯定會說要做生意需要本錢,這筆錢,最後能有一半用在我爸身上,都算他們有良心,他們就是想借著我爸的傷,多撈一筆,現在老闆不給錢了,他們連個快餐錢都捨不得掏。」

  老張媳婦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兒子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她心裡,那些她隱約感覺到卻不敢細想的東西,被明晃晃地擺在了檯面上。

  「你懂什麼,滾一邊去,帶著你妹妹玩去,我這正煩著呢!」老張媳婦不敢再面對兒子清醒的目光,煩躁地揮了揮手,轉過頭去。

  張建飛定定地看了一眼母親,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沒有再爭辯,低下頭,牽著妹妹走回長椅,把妹妹安置在爺爺奶奶身邊。

  趁著幾個大人都在發愁、沒人注意他的時候。

  張建飛轉過身,沿著走廊快步走向電梯口。

  他不知道那個叫林老闆的人到底有多大的勢力,他只知道,如果任由舅舅和小叔再這麼鬧下去,他爸的命,這個家的活路,就全斷了。

  按下電梯的向上按鈕,紅色的數字跳動。

  八樓。特護病房區。

  ……

  同一時間。

  八樓,走廊盡頭的豪華特護病房內,冷氣開得很足。

  林淵靠在軟枕上,左臂的石膏架在胸前,右手正翻閱著今天早上剛剛送來的幾份北方報紙。

  小吳站在病床側後方,低著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報紙上的內容,一篇比一篇扎眼。

  《京城青年報》文化版頭條:「文壇不是修羅場,某些靠煽動底層情緒、吃絕戶血饅頭起家的所謂青年作家,其遭遇的車禍,不過是其狂妄行徑帶來的必然反噬,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北方文藝》副刊:「據悉,該作家目前在羊城某醫院生死未卜,我們不禁要問,其作品中對歷史的解構、對傳統文學秩序的破壞,是否也該隨著其本人的隕落,被徹底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更有幾篇署名為京圈作協作家的短評,字裡行間透著毫不掩飾的狂歡,甚至將這場車禍定性為「時代對不守規矩者的審判」。

  林淵的目光在一行行鉛字上掃過。

  沒有憤怒,沒有摔報紙。

  嘴角反而慢慢上揚,露出了一個極為放鬆的笑容。

  他知道,北邊那幫人中計了。

  故意放出重傷垂死的消息,就是要看這群滿嘴仁義道德的文人,在以為自己徹底掌控局面時,會暴露出怎樣難看的吃相。

  「林老師。」小吳看著林淵的笑容,心裡發毛,大著膽子問了一句,「他們寫得這麼難聽,您一點都不生氣?」

  「生氣?」林淵將報紙隨手疊起,放在床頭柜上,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報紙邊緣,「為什麼要生氣,他們現在跳得越高,文章寫得越絕,我要是完好無損地站出來,這記耳光抽在他們臉上的時候,聲音才會越響。」

  林淵看了一眼窗外羊城的天空。

  「把這些報紙都收好。」林淵吩咐道,「這都是呈堂證供,等回了北京,這上面的每一個名字,每一段話,我都會讓他們在全國讀者面前,挨個咽回去。」

  這幫遺老遺少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順風順水,他們根本不知道,在網際網路大潮即將來臨的前夜,紙媒的這種強行封殺和定性,只會激起普通大眾更強烈的逆反心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保安推開門,神色有些複雜地走了進來。

  「林老師。」保安看了小吳一眼,「樓下有了點變故。」

  「鬧起來了?」林淵端起水杯。

  「沒有,他們沒那個膽子。」保安搖了搖頭,「是老張的兒子,十五歲那個男孩。」

  林淵喝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陳明傑:「怎麼了?」

  「那小子一個人摸上來了。」保安指了指門外,「現在被我們攔在走廊那頭,他不吵也不鬧,就死死盯著病房的方向,保安問他幹什麼,他說,他知道家裡大人辦錯事了,他想親自跟您談談。」

  林淵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興致盎然地挑了挑眉。

  在那種市井泥潭裡,居然還能長出這麼一顆清醒的腦子。

  「讓他進來。」林淵放下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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