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七月 宣傳
第268章 七月 宣傳
六月的BJ已經熱透了。街道兩旁的槐樹葉子在日光里蔫耷耷地垂著，空氣里瀰漫著柏油路面被烤軟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味，悶熱而粘稠。
陳樂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著電視上重播的世界盃比賽，手裡端著一杯冰水，空調嗡嗡地吹著，跟窗外那股熱浪隔著玻璃形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劉藝菲不在家，前幾天飛去了北美配合《盜夢空間》的宣傳，走之前把客廳里那盆綠蘿澆透了水。
電視圈那邊這陣子動靜不小。
號稱第一部清穿劇的《宮鎖心玉》定了下個月開機，於正的動作向來快，從立項到定演員沒費多少功夫，女主楊米、男主馮紹峰、男二何晟銘，陣容搭得整整齊齊。消息放出來那天陳樂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刷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然後往下滑了兩下看評論區。
評論區比新聞本身熱鬧得多。
「於正又抄了吧？《步步驚心》籌備那麼久了，他這明顯是搶先一步。」
「楊米演清穿？好像還行，顏值在線。」
「劉詩詩的粉絲是不是要哭了？自己的戲還沒拍，人家先上了。」
「唐人那邊估計氣瘋了，籌備了好幾年的項目被人截胡。」
陳樂把手機放下了。
他對於正這個人沒什麼特別的看法，圈子裡的打法各有各的道，他搶先拍了清穿劇也算不上什麼錯。
只是唐人那邊的蔡水軍估計這幾天晚上睡不著覺，《步步驚心》籌備了好幾年，劇本還在磨，結果被人半路殺出來先占了市場。
這種滋味換了誰都不好受。
他後來跟劉藝菲打了一通越洋電話，她那邊是洛杉磯的晚上，聲音帶著剛跑完宣傳之後的疲憊，聊到這事兒的時候明顯來了精神：「你看到新聞了？於正那個《宮鎖心玉》的事？」
「看到了。」
「楊米演女主，劉詩詩現在估計氣壞了。她倆之前還是朋友來著。」
「朋友歸朋友，該上戲的時候誰也不會讓著誰。」陳樂在電話這頭說了一句。
「娛樂圈的事從來都是這樣，你覺得它不公平的時候，它確實不公平。你覺得它公平的時候，其實也不是真的公平。」
她在那邊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掛電話之前她說了一句：「對了，我明天有一場媒體採訪，問了幾個關於《失戀33
天》的問題，我說是導演處女作，到時候發出來你幫我看看有沒有說錯話。」
「行，你發我就看。」
「那你別忘了澆花。」
「————綠蘿還活著，你安心宣傳。」
陳樂正在辦公室里看一份項目簡報。
六月真正讓圈裡熱鬧起來的倒不是上影節的獎項，而是馮小剛和王小帥在那幾天說的話。
馮小剛在電影節論壇上直接點了哈維·韋恩斯坦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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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台上，話筒前面放著一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然後像是打開了什麼閥門一樣開始說話。
「我得跟你們說說哈維這個人。他經常跟中國電影人打交道，慣用的手法就是買我們電影的北美發行版權。一開始出價八百萬美元，別人一聽這個價格就不跟他搶了。他只付二十萬美元的定金，剩下的說等上映之後再結。等到電影拍完了，他說，這電影我不要了，我要退貨。這時候你再想賣給別人，黃花菜都涼了。他再回來找你，出一百萬美元，你賣還是不賣？你還得賣。」
底下坐著的人安靜了下來，目光都集中在台上。
馮小剛繼續往下說：「你知道國內當時有多少人把他當作救世主嗎？覺得他能把中國電影帶到北美去，覺得他是真正懂中國電影的人。現在你再跟人聊起他，所有人都是一個評價，「哦，那個騙子」。」
這段講話當天就在圈內傳開了。
陳樂是在電腦上刷到完整視頻的，看完之後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
馮小剛這番話雖然有些直接的狠勁，但他說的是實話。
哈維·韋恩斯坦在好萊塢的手段從來不乾淨，對中國電影人更是如此。
只是以前的圈子沒人願意把話說得這麼透，怕得罪人。馮小剛不怕。
王小帥放的火也不小。
他作為上影節的評委，在閉幕式上給《碧羅雪山》的兩位非專業演員頒完獎之後就悄悄離開了會場。
後來在媒體採訪中他的話比馮小剛更沖，直接對準了電影節本身：「崇洋媚外，炒作沒有底線。好的電影不願意來參賽，來的都是什麼？現在這個電影節不如改名叫明星節，不用評電影了，直接比誰穿的禮服更好看。」
有人把兩段講話剪到一起發在了網上，標題取得挺逗，「上影節閉幕，導演開炮。」
底下的評論區格外熱鬧，有支持的有反對的，吵了幾百樓。
陳樂翻了幾頁評論就沒再看了。這個圈子從來不怕吵，怕的是沒人說話。
有人願意把真話放到檯面上來講，那就說明還沒爛到底。
陳樂從辦公室開車回家，路上手機震了一下，是卡洛琳從北美發來的消息：「老闆，《暮光之城3》首映規模4416家影院，打破了《鋼鐵俠》的記錄。午夜場預售3000萬，IMAX預售100萬，兩個都破了。」
陳樂等紅燈的時候看了一眼消息，回了一句：「預計首周多少？」
「6000萬以上，可能衝到6500萬。」
「知道了，保持跟進。」
他把手機放下，踩下油門繼續往前開。
車窗外的街景在傍晚的光線里被染成暖橙色，BJ六月的日落來得晚，七點多了天還亮著。
他心裡大概算了算，《暮光之城3》這個系列走到第三部還能維持這樣的熱度，說明粉絲基本盤確實穩住了。
雖然影評人的評價一如既往地差，青春片靠的就是精準人群，那些罵聲影響不了真正的觀眾。
果然，首映日票房數據出來之後，6853萬美元的數字讓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三首映的好萊塢電影能達到這個成績的屈指可數，卡洛琳在電話里聲音都高了一些：「老闆，破了《變形金剛》的記錄。」
「然後呢？」陳樂的語氣不太像在追問，更像是在等她繼續說。
「然後是第二天的數據掉得很猛，周四跌了百分之六十五，只能拿2420萬。」
「正常，粉絲電影就這樣。首周沖得猛，後面就泄得快。但兩周之內能收兩億的話，這個系列的商業回報已經夠漂亮了。」
卡洛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意外什麼？第三部了，它的規律我看得出來。」
「那你覺得它全球能到多少？」
「五億到六億之間，可能就停在那兒了。」
掛斷電話之後陳樂翻了翻卡洛琳發來的那份媒體報導匯總。
幾乎清一色的差評，《世界新聞》的評價是：「這部電影更適合讓小女生對著銀幕尖叫，還不如直接去聽場音樂會。」
《芝加哥論壇報》的影評寫得直白：「整部電影除了接吻和三角戀之外還有什麼？哦對，還有更多的接吻。」
最狠的是《娛樂在線》，只用了一句話：「糟糕透頂。」
陳樂看著那些標題心裡沒什麼波瀾。
影評人罵得再凶，票房數字擺在那裡。
這類片子本來就不是拍給影評人看的，那些十幾歲的小姑娘們根本不關心專業影評說什麼，她們只關心男女主角有沒有在銀幕上多對視幾秒鐘。
那邊電視劇圈的戰火還在燒。
李少紅的新版《紅樓夢》在各地方台首播之後罵聲一片，從專家到觀眾幾平沒有人說好話。
劉小麗追了兩集之後就放棄了，後來有一次陳樂去吃飯的時候劉小麗在飯桌上聊起這事兒，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嫌棄：「那版《紅樓夢》拍得像鬼片一樣，陰森森的，配
樂聽著瘮得慌。我們那個年代的電視劇至少還能讓人看下去，現在的導演不知道怎麼想的，什麼東西都往陰鬱了拍。」
陳樂夾了一筷子菜：「可能她們覺得這樣才有藝術感。」
「藝術感就是黑乎乎的一片？」劉小麗搖了搖頭，「我是不懂的。」
路川那邊也沒消停。
他宣布了《王的盛宴》項目啟動，在採訪里用全新的史觀來形容這部電影，說要「再現劉邦項羽韓信三位歷史人物波瀾壯闊的一生。」
消息放出來之後網上的反應比他預期的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上次你那個「全新的史觀」我已經領教過了，謝謝，拉黑了。」
「說實話吧，我對你的電影已經沒有期待了，真的別拍了。」
「很好，又是新史觀，期待值—99。」
路川大概是被這些評論傷到了，把那幾條發言刪了之後好幾天沒再發聲。
陳樂刷到這些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搖了搖頭。
路川這個人太想通過自己的作品證明什麼了，這種急切在他拍《南京！南京！》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得很明顯。
他想要別人承認他的獨特、他的深刻、他的不一樣的視角，可觀眾看的是故事，不是導演的自我。
陳樂不會公開評價同行的作品，心裡大概有個判斷。
《王的盛宴》這個項目如果路川還是用拍《南京！南京！》的那套思路來做，結果大概率不會太好。
當然這些話他不會說出來，圈子裡的分寸感他一直拿捏得很清楚。
七月下旬陳樂準備飛北美了。
《盜夢空間》在北美已經上映了幾天，首周票房6270萬美元，比預期的5500萬高了不少。
媒體口碑極好，諾蘭的影迷們把這部電影推到了新的高度，關於夢境結構的討論鋪天蓋地。
劉藝菲在洛杉磯那邊的宣傳已經跑了將近一周，每天行程排得很滿。
陳樂出發前一天晚上跟她通了一次電話，她在那邊聲音雖然帶著些倦意但語氣還是輕快的：「今天我參加了一個圓桌採訪，那些記者問的問題都挺專業的，有好幾個關於夢境層次的問題，我差點答不上來。」
「那你怎麼答的？」
「我說這個問題我建議你們直接問諾蘭導演，我負責的是演好我的角色，夢境結構是他設計的」。他們就笑了。」
「這個回應不錯，既沒露怯又把問題推回去了。」
「那當然，我跟你學的嘛。」
「你跟我學什麼了？我可從來沒教過你推問題給別人。」
「耳濡目染。」
陳樂在電話這頭笑了一聲：「那你有沒有跟他們提過《失戀33天》的事？」
「提了，有幾個記者問我現在在忙什麼，我說我拍了一部青春片，下個月要上映了。
他們還挺感興趣的，說等看到成品了再問。」
「那就行。宣傳的時候順便帶一下自己的項目，效率最高。」
「你果然是個商人。」
「你現在才看出來？」
她在那邊笑了一會兒才掛掉電話，說了一句「明天飛機上好好休息，到了我接你」就
掛了。
陳樂掛了電話之後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客廳里很安靜，窗台上的綠蘿葉子在空調的風裡微微晃動著。
飛機落地洛杉磯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多，陽光從機場大廳的落地窗照進來鋪了滿地。
陳樂拖著行李箱往外走，剛出到達口就看到一個人影以很快的速度朝他撲過來：他眼明手快地放開了行李箱的拉杆，右手往前一接，把人穩穩地接住了。
劉藝菲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頭髮比走之前短了一點點，大概是宣傳期間順便修過的，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
她被他接住之後往後退了半步，抬頭看著他，眼睛彎彎的：「你到了。」
「你這速度是不是練過的？」陳樂看著她，「跑這麼快也不怕摔了。」
「我是練過的。」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車在外面等著。」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的時候，卡洛琳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出現在旁邊，自然地伸手接過了陳樂手裡的行李箱拉杆：「老闆，行李我來吧。」
陳樂看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拒絕，卡洛琳已經補了一句：「畢竟你另一隻手還得牽
著Crystal。
劉藝菲聽到這話沒有臉紅也沒有反駁，反而很自然地把手伸過來握住了陳樂的手，表情坦蕩得像是在配合一場早就安排好的演出。
陳樂偏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卡洛琳：「你這套話從哪兒學來的？」
卡洛琳推著行李箱走在旁邊：「我最近在學一些社交技巧，準備練練手。怎麼樣，這句夠不夠？」
「呵呵。」陳樂發出了一個沒有什麼實質內容的聲音，「你要是在酒吧說這種話，大概率被打的是你不是別人。」
劉藝菲在旁邊笑出了聲，握著陳樂的手緊了緊：「卡洛琳你聽他胡說，我覺得挺有范兒的。」
「只有你覺得。」陳樂看了她一眼，「你那是濾鏡太厚。」
卡洛琳把行李箱推到了停車場，放進後備箱之後打開了車門。
劉藝菲先鑽進了后座，陳樂跟著坐進去，卡洛琳坐到了副駕，司機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洛杉磯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座椅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盜夢空間》首周票房的數據在陳樂落地之前就已經有了準確數字。
6270萬美元，跟預期基本吻合，口碑層面上影評人和觀眾都給出了極高評價，IMDb評分一度衝到了9.1，爛番茄新鮮度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諾蘭的這部新作再次證明了他對複雜敘事的掌控能力。
陳樂坐在車裡聽卡洛琳匯報了幾個關鍵數據，然後問了一句：「那影評人的評價普遍是好的？」
「非常正面。他們都認為諾蘭在敘事結構上又往前走了一步，而且這次的情感深度比之前的作品更厚實。」卡洛琳翻著手裡的平板，「Crystal在裡面的表現也得到了一些專門的提及，有幾個影評說她演的角色「兼具力量感和脆弱感」。」
劉藝菲聽到這話的時候腦袋往陳樂肩上靠了靠，小聲說了一句：「那幾個影評人說的其實有點誇張了，這個角色本身就很討喜，我只要按照導演的要求演出來就行。」
「那你演到位了沒有？」陳樂偏頭看她。
「應該————還行吧。」
「還行就行。」
她從那個「還行」里聽出了一點調侃的意味，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沒真的用力。
車子沿著高速公路一路往比弗利山莊方向開去。
陳樂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天空藍得像是被洗過很多遍。
卡洛琳把一份關於《暮光之城3》的票房詳細報告送到了陳樂手裡。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了翻，數據都在預期之內。
北美累計已經2.6億美元了，全球票房破了4億，第三周的跌幅進一步趨緩，走勢基本上進入了一個緩慢但平穩的滑落周期。
他合上報告放在茶几上，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劉藝菲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是濕的，裹著一條白色浴巾，在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帶起了一陣洗髮水的香味。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報告，沒有拿起來看：「還在看《暮光之城》的數據？」
「嗯，第三周的數字出來了，走勢還行。」
「你不擔心票房不如預期嗎？」
「不擔心，這片子的盈利線在它立項的時候就已經算清楚了。後面賺多賺少都是溢出
"
o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肘撐著扶手看著他：「你說話跟預測天氣似的，好像什麼事都在你腦子裡算過一遍了。」
「電影這東西算得再清楚也有變數，但算過跟沒算過是兩回事。」
她安靜了一下，歪著頭看他：「那你算過我這部《魔女2》的票房沒有？」
「算過。國內的話不好說，但全球加起來肯定不會虧。」
「那不虧就行。」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浴巾的邊緣滑了一下，她伸手攏住了，「早點睡，明天還有一場宣傳。」
國內那邊，《唐山大地震》的聲勢正在持續走高。
馮小剛在唐山體育中心舉辦了一場號稱中國電影史上規模最大的首映式，一萬五千名唐山觀眾現場觀影，場面蔚為壯觀。
各大院線給予了最大的排片支持，首日排片率突破了百分之五十，整個暑期檔後半段的資源幾乎全部向這部影片傾斜。
首日票房3300萬的數據刷新了國產電影的首日紀錄，雖然沒有超過之前的一些進口大片的開畫成績，這個數字已經讓華藝內部沸騰了。
馮小剛在接受採訪時的語氣也比之前自信了一大截，直接放出了五億的口號。
伴隨著高票房而來的還有質疑的聲音。
首映之後不少觀眾反映貼片廣告太長，正片開始之前將近十五分鐘的廣告轟炸，讓人很難立刻進入觀影狀態。
隨後有媒體深入挖掘，發現《唐山大地震》片內的植入廣告將近一億元，某品牌白酒、某銀行、某轎車、某保險公司、某羽絨服品牌在片中都有不同程度的露出，有些植入方式生硬得像是直接把商品擺在了鏡頭正中央。
觀眾的不滿聲音在網上迅速發酵。
馮小剛在一次採訪中被記者問到植入廣告的事，他的回應比往常更沖：「中國電影沒有什麼賺錢的方式，廣告植入是必須的。不植入廣告怎麼回本？怎麼賺錢？」
這話一出，網上罵聲更大了。
眼見輿論勢頭不對，馮小剛改了口風，把責任推向了影院方，指責院線分走了大部分票房利潤，片方為了生存只能選擇植入廣告，實屬無奈。
這番話聽在影院方耳朵里無異於火上澆油。
萬達、星美、聯合、水晶影業等丞大院線丞乎沒有經過太多溝通就達成了一致，聯合發布了一則聲明，措辭客氣但立場明確：《唐山大地震》的貼片廣告跟院線沒有關係，票
房分成的問題不要混為一談。
話雖然說得客氣，意思已經傳達得很清楚了。
陳樂人在北美，消息傳到他這邊的時候已經晚了大概十二個小時。
葉寧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正在吃早餐，聽他說了事情經過之後，他放下手裡的叉子：「咱們的院線跟著一起發了聲明？那就發得對。馮小剛這次把事情往院線上毫，是找錯了對象。」
「鍾總那邊的意思是，咱們不需要單獨站出來，但跟著聯合聲明一起落個名就行。」
「就這麼辦。」
掛了電話之後他繼續把剩下的早餐吃完。
劉藝菲坐在對上，端著咖啡杯看他：「公司的事？」
「院線跟馮小剛那邊有點衝突，小事。」
「那就行。」
她繼續喝她的咖啡，沒有再追問。
華藝的公關反應算快的。
王中磊在當天下午就給公關部門下了指令，道歉，冷處理。
道歉要誠懇，態度要低，別跟觀眾硬碰硬。
公關部門那封聲明寫得確實有水平，口吻溫和，言語謙卑，承諾下次會改進貼片廣告的仞現方式，給觀眾更好的觀影體驗。
聲明發出去之後輿論的烈度確實降了一些，但該罵的人還在罵，只是聲音沒那麼大了o
首周三天下來累計已經破億，周五到周旗三天周末數據衝到了1.8億，總票房輕仫突破兩億。
華藝方上的士氣明顯被帶起來了，五億的口號喊得比之前更有底氣。
王中磊在內部會議上說：「後續的團購和包場會非掌多，大家穩住，別出岔子。」
確實，這類電影的特殊性在於它天然帶有一定的社會動員屬性。
學校會組織觀影，機關單丁會包場，企業會買票發給員工。這種模式催生的票房的穩定性和持續性遠超普通商業片。
有人歡喜有人愁。
王小帥的新作《旗照重慶》在那段時間也排上了點映檔期，跟《唐山大地震》的大規模上映正上撞上。
文藝片本來受眾就有限，又在排片上被擠到了邊角位置，票房數字悽慘得不忍心看。
劉藝菲人在洛杉磯，通過國內的新聞毫送看到了這些消息。
她給陳樂打了個電話的時候語氣有點感慨：「《旗照重慶》好像挺慘的，排片不到百分之三。」
「碰上了《唐山大地震》，這是沒辦法的事。」
「你說王小帥導演會不會很難過？」
陳樂在電話這頭想了一下：「應該會。自己拍的作品排不上排片，誰心裡都不好受。
但這就是市場。」
劉藝菲沉默了幾彎：「那你以後幫我排片的時候，能不能別讓我碰上這種對手？」
「你怕碰上誰？」
「誰都別碰上最好。」
「那你就自己排第一個檔期。」
她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又在逗我。」
六月的BJ已經熱透了。街道兩旁的槐樹葉子在日光里蔫耷耷地垂著，空氣里瀰漫著柏油路面被烤軟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味，悶熱而粘稠。
陳樂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著電視上重播的世界盃比賽，手裡端著一杯冰水，空調嗡嗡地吹著，跟窗外那股熱浪隔著玻璃形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劉藝菲不在家，前幾天飛去了北美配合《盜夢空間》的宣傳，走之前把客廳里那盆綠蘿澆透了水。
電視圈那邊這陣子動靜不小。
號稱第一部清穿劇的《宮鎖心玉》定了下個月開機，於正的動作向來快，從立項到定演員沒費多少功夫，女主楊米、男主馮紹峰、男二何晟銘，陣容搭得整整齊齊。消息放出來那天陳樂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刷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然後往下滑了兩下看評論區。
評論區比新聞本身熱鬧得多。
「於正又抄了吧？《步步驚心》籌備那麼久了，他這明顯是搶先一步。」
「楊米演清穿？好像還行，顏值在線。」
「劉詩詩的粉絲是不是要哭了？自己的戲還沒拍，人家先上了。」
「唐人那邊估計氣瘋了，籌備了好幾年的項目被人截胡。」
陳樂把手機放下了。
他對於正這個人沒什麼特別的看法，圈子裡的打法各有各的道，他搶先拍了清穿劇也算不上什麼錯。
只是唐人那邊的蔡水軍估計這幾天晚上睡不著覺，《步步驚心》籌備了好幾年，劇本還在磨，結果被人半路殺出來先占了市場。
這種滋味換了誰都不好受。
他後來跟劉藝菲打了一通越洋電話，她那邊是洛杉磯的晚上，聲音帶著剛跑完宣傳之後的疲憊，聊到這事兒的時候明顯來了精神：「你看到新聞了？於正那個《宮鎖心玉》的事？」
「看到了。」
「楊米演女主，劉詩詩現在估計氣壞了。她倆之前還是朋友來著。」
「朋友歸朋友，該上戲的時候誰也不會讓著誰。」陳樂在電話這頭說了一句。
「娛樂圈的事從來都是這樣，你覺得它不公平的時候，它確實不公平。你覺得它公平的時候，其實也不是真的公平。」
她在那邊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掛電話之前她說了一句：「對了，我明天有一場媒體採訪，問了幾個關於《失戀33
天》的問題，我說是導演處女作，到時候發出來你幫我看看有沒有說錯話。」
「行，你發我就看。」
「那你別忘了澆花。」
「————綠蘿還活著，你安心宣傳。」
陳樂正在辦公室里看一份項目簡報。
六月真正讓圈裡熱鬧起來的倒不是上影節的獎項，而是馮小剛和王小帥在那幾天說的話。
馮小剛在電影節論壇上直接點了哈維·韋恩斯坦的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坐在台上，話筒前面放著一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然後像是打開了什麼閥門一樣開始說話。
「我得跟你們說說哈維這個人。他經常跟中國電影人打交道，慣用的手法就是買我們電影的北美發行版權。一開始出價八百萬美元，別人一聽這個價格就不跟他搶了。他只付二十萬美元的定金，剩下的說等上映之後再結。等到電影拍完了，他說，這電影我不要了，我要退貨。這時候你再想賣給別人，黃花菜都涼了。他再回來找你，出一百萬美元，你賣還是不賣？你還得賣。」
底下坐著的人安靜了下來，目光都集中在台上。
馮小剛繼續往下說：「你知道國內當時有多少人把他當作救世主嗎？覺得他能把中國電影帶到北美去，覺得他是真正懂中國電影的人。現在你再跟人聊起他，所有人都是一個評價，「哦，那個騙子」。」
這段講話當天就在圈內傳開了。
陳樂是在電腦上刷到完整視頻的，看完之後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
馮小剛這番話雖然有些直接的狠勁，但他說的是實話。
哈維·韋恩斯坦在好萊塢的手段從來不乾淨，對中國電影人更是如此。
只是以前的圈子沒人願意把話說得這麼透，怕得罪人。馮小剛不怕。
王小帥放的火也不小。
他作為上影節的評委，在閉幕式上給《碧羅雪山》的兩位非專業演員頒完獎之後就悄悄離開了會場。
後來在媒體採訪中他的話比馮小剛更沖，直接對準了電影節本身：「崇洋媚外，炒作沒有底線。好的電影不願意來參賽，來的都是什麼？現在這個電影節不如改名叫明星節，不用評電影了，直接比誰穿的禮服更好看。」
有人把兩段講話剪到一起發在了網上，標題取得挺逗，「上影節閉幕，導演開炮。」
底下的評論區格外熱鬧，有支持的有反對的，吵了幾百樓。
陳樂翻了幾頁評論就沒再看了。這個圈子從來不怕吵，怕的是沒人說話。
有人願意把真話放到檯面上來講，那就說明還沒爛到底。
陳樂從辦公室開車回家，路上手機震了一下，是卡洛琳從北美發來的消息：「老闆，《暮光之城3》首映規模4416家影院，打破了《鋼鐵俠》的記錄。午夜場預售3000萬，IMAX預售100萬，兩個都破了。」
陳樂等紅燈的時候看了一眼消息，回了一句：「預計首周多少？」
「6000萬以上，可能衝到6500萬。」
「知道了，保持跟進。」
他把手機放下，踩下油門繼續往前開。
車窗外的街景在傍晚的光線里被染成暖橙色，BJ六月的日落來得晚，七點多了天還亮著。
他心裡大概算了算，《暮光之城3》這個系列走到第三部還能維持這樣的熱度，說明粉絲基本盤確實穩住了。
雖然影評人的評價一如既往地差，青春片靠的就是精準人群，那些罵聲影響不了真正的觀眾。
果然，首映日票房數據出來之後，6853萬美元的數字讓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三首映的好萊塢電影能達到這個成績的屈指可數，卡洛琳在電話里聲音都高了一些：「老闆，破了《變形金剛》的記錄。」
「然後呢？」陳樂的語氣不太像在追問，更像是在等她繼續說。
「然後是第二天的數據掉得很猛，周四跌了百分之六十五，只能拿2420萬。」
「正常，粉絲電影就這樣。首周沖得猛，後面就泄得快。但兩周之內能收兩億的話，這個系列的商業回報已經夠漂亮了。」
卡洛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意外什麼？第三部了，它的規律我看得出來。」
「那你覺得它全球能到多少？」
「五億到六億之間，可能就停在那兒了。」
掛斷電話之後陳樂翻了翻卡洛琳發來的那份媒體報導匯總。
幾乎清一色的差評，《世界新聞》的評價是：「這部電影更適合讓小女生對著銀幕尖叫，還不如直接去聽場音樂會。」
《芝加哥論壇報》的影評寫得直白：「整部電影除了接吻和三角戀之外還有什麼？哦對，還有更多的接吻。」
最狠的是《娛樂在線》，只用了一句話：「糟糕透頂。」
陳樂看著那些標題心裡沒什麼波瀾。
影評人罵得再凶，票房數字擺在那裡。
這類片子本來就不是拍給影評人看的，那些十幾歲的小姑娘們根本不關心專業影評說什麼，她們只關心男女主角有沒有在銀幕上多對視幾秒鐘。
那邊電視劇圈的戰火還在燒。
李少紅的新版《紅樓夢》在各地方台首播之後罵聲一片，從專家到觀眾幾平沒有人說好話。
劉小麗追了兩集之後就放棄了，後來有一次陳樂去吃飯的時候劉小麗在飯桌上聊起這事兒，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嫌棄：「那版《紅樓夢》拍得像鬼片一樣，陰森森的，配
樂聽著瘮得慌。我們那個年代的電視劇至少還能讓人看下去，現在的導演不知道怎麼想的，什麼東西都往陰鬱了拍。」
陳樂夾了一筷子菜：「可能她們覺得這樣才有藝術感。」
「藝術感就是黑乎乎的一片？」劉小麗搖了搖頭，「我是不懂的。」
路川那邊也沒消停。
他宣布了《王的盛宴》項目啟動，在採訪里用全新的史觀來形容這部電影，說要「再現劉邦項羽韓信三位歷史人物波瀾壯闊的一生。」
消息放出來之後網上的反應比他預期的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上次你那個「全新的史觀」我已經領教過了，謝謝，拉黑了。」
「說實話吧，我對你的電影已經沒有期待了，真的別拍了。」
「很好，又是新史觀，期待值—99。」
路川大概是被這些評論傷到了，把那幾條發言刪了之後好幾天沒再發聲。
陳樂刷到這些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搖了搖頭。
路川這個人太想通過自己的作品證明什麼了，這種急切在他拍《南京！南京！》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得很明顯。
他想要別人承認他的獨特、他的深刻、他的不一樣的視角，可觀眾看的是故事，不是導演的自我。
陳樂不會公開評價同行的作品，心裡大概有個判斷。
《王的盛宴》這個項目如果路川還是用拍《南京！南京！》的那套思路來做，結果大概率不會太好。
當然這些話他不會說出來，圈子裡的分寸感他一直拿捏得很清楚。
七月下旬陳樂準備飛北美了。
《盜夢空間》在北美已經上映了幾天，首周票房6270萬美元，比預期的5500萬高了不少。
媒體口碑極好，諾蘭的影迷們把這部電影推到了新的高度，關於夢境結構的討論鋪天蓋地。
劉藝菲在洛杉磯那邊的宣傳已經跑了將近一周，每天行程排得很滿。
陳樂出發前一天晚上跟她通了一次電話，她在那邊聲音雖然帶著些倦意但語氣還是輕快的：「今天我參加了一個圓桌採訪，那些記者問的問題都挺專業的，有好幾個關於夢境層次的問題，我差點答不上來。」
「那你怎麼答的？」
「我說這個問題我建議你們直接問諾蘭導演，我負責的是演好我的角色，夢境結構是他設計的」。他們就笑了。」
「這個回應不錯，既沒露怯又把問題推回去了。」
「那當然，我跟你學的嘛。」
「你跟我學什麼了？我可從來沒教過你推問題給別人。」
「耳濡目染。」
陳樂在電話這頭笑了一聲：「那你有沒有跟他們提過《失戀33天》的事？」
「提了，有幾個記者問我現在在忙什麼，我說我拍了一部青春片，下個月要上映了。
他們還挺感興趣的，說等看到成品了再問。」
「那就行。宣傳的時候順便帶一下自己的項目，效率最高。」
「你果然是個商人。」
「你現在才看出來？」
她在那邊笑了一會兒才掛掉電話，說了一句「明天飛機上好好休息，到了我接你」就
掛了。
陳樂掛了電話之後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客廳里很安靜，窗台上的綠蘿葉子在空調的風裡微微晃動著。
飛機落地洛杉磯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多，陽光從機場大廳的落地窗照進來鋪了滿地。
陳樂拖著行李箱往外走，剛出到達口就看到一個人影以很快的速度朝他撲過來：他眼明手快地放開了行李箱的拉杆，右手往前一接，把人穩穩地接住了。
劉藝菲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頭髮比走之前短了一點點，大概是宣傳期間順便修過的，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
她被他接住之後往後退了半步，抬頭看著他，眼睛彎彎的：「你到了。」
「你這速度是不是練過的？」陳樂看著她，「跑這麼快也不怕摔了。」
「我是練過的。」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車在外面等著。」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的時候，卡洛琳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出現在旁邊，自然地伸手接過了陳樂手裡的行李箱拉杆：「老闆，行李我來吧。」
陳樂看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拒絕，卡洛琳已經補了一句：「畢竟你另一隻手還得牽
著Crystal。
劉藝菲聽到這話沒有臉紅也沒有反駁，反而很自然地把手伸過來握住了陳樂的手，表情坦蕩得像是在配合一場早就安排好的演出。
陳樂偏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卡洛琳：「你這套話從哪兒學來的？」
卡洛琳推著行李箱走在旁邊：「我最近在學一些社交技巧，準備練練手。怎麼樣，這句夠不夠？」
「呵呵。」陳樂發出了一個沒有什麼實質內容的聲音，「你要是在酒吧說這種話，大概率被打的是你不是別人。」
劉藝菲在旁邊笑出了聲，握著陳樂的手緊了緊：「卡洛琳你聽他胡說，我覺得挺有范兒的。」
「只有你覺得。」陳樂看了她一眼，「你那是濾鏡太厚。」
卡洛琳把行李箱推到了停車場，放進後備箱之後打開了車門。
劉藝菲先鑽進了后座，陳樂跟著坐進去，卡洛琳坐到了副駕，司機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洛杉磯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座椅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盜夢空間》首周票房的數據在陳樂落地之前就已經有了準確數字。
6270萬美元，跟預期基本吻合，口碑層面上影評人和觀眾都給出了極高評價，IMDb評分一度衝到了9.1，爛番茄新鮮度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諾蘭的這部新作再次證明了他對複雜敘事的掌控能力。
陳樂坐在車裡聽卡洛琳匯報了幾個關鍵數據，然後問了一句：「那影評人的評價普遍是好的？」
「非常正面。他們都認為諾蘭在敘事結構上又往前走了一步，而且這次的情感深度比之前的作品更厚實。」卡洛琳翻著手裡的平板，「Crystal在裡面的表現也得到了一些專門的提及，有幾個影評說她演的角色「兼具力量感和脆弱感」。」
劉藝菲聽到這話的時候腦袋往陳樂肩上靠了靠，小聲說了一句：「那幾個影評人說的其實有點誇張了，這個角色本身就很討喜，我只要按照導演的要求演出來就行。」
「那你演到位了沒有？」陳樂偏頭看她。
「應該————還行吧。」
「還行就行。」
她從那個「還行」里聽出了一點調侃的意味，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沒真的用力。
車子沿著高速公路一路往比弗利山莊方向開去。
陳樂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天空藍得像是被洗過很多遍。
卡洛琳把一份關於《暮光之城3》的票房詳細報告送到了陳樂手裡。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了翻，數據都在預期之內。
北美累計已經2.6億美元了，全球票房破了4億，第三周的跌幅進一步趨緩，走勢基本上進入了一個緩慢但平穩的滑落周期。
他合上報告放在茶几上，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劉藝菲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是濕的，裹著一條白色浴巾，在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帶起了一陣洗髮水的香味。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報告，沒有拿起來看：「還在看《暮光之城》的數據？」
「嗯，第三周的數字出來了，走勢還行。」
「你不擔心票房不如預期嗎？」
「不擔心，這片子的盈利線在它立項的時候就已經算清楚了。後面賺多賺少都是溢出
"
o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肘撐著扶手看著他：「你說話跟預測天氣似的，好像什麼事都在你腦子裡算過一遍了。」
「電影這東西算得再清楚也有變數，但算過跟沒算過是兩回事。」
她安靜了一下，歪著頭看他：「那你算過我這部《魔女2》的票房沒有？」
「算過。國內的話不好說，但全球加起來肯定不會虧。」
「那不虧就行。」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浴巾的邊緣滑了一下，她伸手攏住了，「早點睡，明天還有一場宣傳。」
國內那邊，《唐山大地震》的聲勢正在持續走高。
馮小剛在唐山體育中心舉辦了一場號稱中國電影史上規模最大的首映式，一萬五千名唐山觀眾現場觀影，場面蔚為壯觀。
各大院線給予了最大的排片支持，首日排片率突破了百分之五十，整個暑期檔後半段的資源幾乎全部向這部影片傾斜。
首日票房3300萬的數據刷新了國產電影的首日紀錄，雖然沒有超過之前的一些進口大片的開畫成績，這個數字已經讓華藝內部沸騰了。
馮小剛在接受採訪時的語氣也比之前自信了一大截，直接放出了五億的口號。
伴隨著高票房而來的還有質疑的聲音。
首映之後不少觀眾反映貼片廣告太長，正片開始之前將近十五分鐘的廣告轟炸，讓人很難立刻進入觀影狀態。
隨後有媒體深入挖掘，發現《唐山大地震》片內的植入廣告將近一億元，某品牌白酒、某銀行、某轎車、某保險公司、某羽絨服品牌在片中都有不同程度的露出，有些植入方式生硬得像是直接把商品擺在了鏡頭正中央。
觀眾的不滿聲音在網上迅速發酵。
馮小剛在一次採訪中被記者問到植入廣告的事，他的回應比往常更沖：「中國電影沒有什麼賺錢的方式，廣告植入是必須的。不植入廣告怎麼回本？怎麼賺錢？」
這話一出，網上罵聲更大了。
眼見輿論勢頭不對，馮小剛改了口風，把責任推向了影院方，指責院線分走了大部分票房利潤，片方為了生存只能選擇植入廣告，實屬無奈。
這番話聽在影院方耳朵里無異於火上澆油。
萬達、星美、聯合、水晶影業等丞大院線丞乎沒有經過太多溝通就達成了一致，聯合發布了一則聲明，措辭客氣但立場明確：《唐山大地震》的貼片廣告跟院線沒有關係，票
房分成的問題不要混為一談。
話雖然說得客氣，意思已經傳達得很清楚了。
陳樂人在北美，消息傳到他這邊的時候已經晚了大概十二個小時。
葉寧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正在吃早餐，聽他說了事情經過之後，他放下手裡的叉子：「咱們的院線跟著一起發了聲明？那就發得對。馮小剛這次把事情往院線上毫，是找錯了對象。」
「鍾總那邊的意思是，咱們不需要單獨站出來，但跟著聯合聲明一起落個名就行。」
「就這麼辦。」
掛了電話之後他繼續把剩下的早餐吃完。
劉藝菲坐在對上，端著咖啡杯看他：「公司的事？」
「院線跟馮小剛那邊有點衝突，小事。」
「那就行。」
她繼續喝她的咖啡，沒有再追問。
華藝的公關反應算快的。
王中磊在當天下午就給公關部門下了指令，道歉，冷處理。
道歉要誠懇，態度要低，別跟觀眾硬碰硬。
公關部門那封聲明寫得確實有水平，口吻溫和，言語謙卑，承諾下次會改進貼片廣告的仞現方式，給觀眾更好的觀影體驗。
聲明發出去之後輿論的烈度確實降了一些，但該罵的人還在罵，只是聲音沒那麼大了o
首周三天下來累計已經破億，周五到周旗三天周末數據衝到了1.8億，總票房輕仫突破兩億。
華藝方上的士氣明顯被帶起來了，五億的口號喊得比之前更有底氣。
王中磊在內部會議上說：「後續的團購和包場會非掌多，大家穩住，別出岔子。」
確實，這類電影的特殊性在於它天然帶有一定的社會動員屬性。
學校會組織觀影，機關單丁會包場，企業會買票發給員工。這種模式催生的票房的穩定性和持續性遠超普通商業片。
有人歡喜有人愁。
王小帥的新作《旗照重慶》在那段時間也排上了點映檔期，跟《唐山大地震》的大規模上映正上撞上。
文藝片本來受眾就有限，又在排片上被擠到了邊角位置，票房數字悽慘得不忍心看。
劉藝菲人在洛杉磯，通過國內的新聞毫送看到了這些消息。
她給陳樂打了個電話的時候語氣有點感慨：「《旗照重慶》好像挺慘的，排片不到百分之三。」
「碰上了《唐山大地震》，這是沒辦法的事。」
「你說王小帥導演會不會很難過？」
陳樂在電話這頭想了一下：「應該會。自己拍的作品排不上排片，誰心裡都不好受。
但這就是市場。」
劉藝菲沉默了幾彎：「那你以後幫我排片的時候，能不能別讓我碰上這種對手？」
「你怕碰上誰？」
「誰都別碰上最好。」
「那你就自己排第一個檔期。」
她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又在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