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狗鼻子
九月下旬的上海已經有了秋天的意思，風裡帶著涼意。
打人事件的後續處理出來了，兩人公開道歉。
後續張光頭來不了內地了，謝逼王那邊風平浪靜，什麼實質性的影響也沒有。
熊志武回到上海的第二天就鑽進了劇組，《送行》剩的戲份不多，全是男主陳望生失業之前在省城歌舞團的幾場戲。
拍完這些，整部戲就算真正殺青了。
.....
這場戲是陳望生在劇團宣布解散之後，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排練廳里發呆。
所有人都在收東西走人，只有他沒動，坐在那架鋼琴前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整條鏡頭什麼台詞也沒有。
郭金飛就那麼側身坐著，光從窗戶的方向打進來，把他半邊身子照得發亮，另外半邊陷在陰影里。
他的下巴微微抬著，喉結動了動。
表情不算很悲傷，也沒什麼劇烈的波動，就是一個人坐在那兒，不知道該去哪兒。
熊志武盯著屏幕看，沒有喊停。
那條鏡頭跑了將近兩分鐘，熊志武往後一靠：「過了。」
片場安靜了兩三秒，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殺青了！」
掌聲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僵就對了。」熊志武把回放關掉，「一個剛失業的人，手不僵才不正常。」
郭金飛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有道理。」
場務過來收拾道具的時候，郭金飛還站在監視器旁邊，看著場務把那架鋼琴搬走，忽然開口：「老熊，你說我要是真失業了，會不會也像陳望生那樣坐著發呆？」
他說完自己也笑了，拍了拍郭金飛的肩膀，「你都兩個男一號了；話劇院為了錄取你去年都沒招人，別裝逼了，小心挨打。」
.....
正當大家準備收拾東西收工的時候，攝影棚門口出現了兩個人。
熊志武正低頭跟燈光師說話，餘光掃到門口的人影，抬頭一看，愣了一下。
韓三平和任忠倫並肩站在門口，兩人穿得都很隨意，看起來像是順路過來的，但熊志武心裡清楚，這倆人不可能沒事往這兒跑。
韓三平雙手插著兜走進來，掃了一圈攝影棚里的布置，轉頭對任忠倫說了一句：「這個景搭得不錯，有那個年代的味道。」
任忠倫點了下頭，沒接話，目光已經在人群里找人了。
熊志武把本子夾在胳膊底下走過去，臉上帶著笑，心裡在盤算：「韓總，任總，這大老遠的您二位怎麼跑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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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三平笑了一下：「今天同時殺青嘛，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順便有點事，跟你聊聊。」
熊志武朝旁邊的休息室偏了偏頭：「那邊坐吧，裡面還能坐幾個人。」
休息室不大，一間小屋，一張長條桌四把椅子。
熊志武順手把桌上杯茶端起來倒進垃圾桶，又從角落的飲水機里接了兩杯熱水放在兩人面前。
韓三平坐下來，手放在桌面上，沒有拐彎抹角：「熊導，我聽說你手上還有個劇本，叫《消失的愛人》？」
熊志武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韓總消息挺靈通的。」
韓三平嗯了一聲，「圈子裡這種事傳得快，探照燈那邊通過風聲就出來了。方便給我們看看不？」
「懸疑驚悚，一對夫妻，妻子失蹤了，丈夫成了嫌疑人。故事一層層翻，最後發現是妻子自導自演的報復戲碼。」熊志武靠在椅背上，「背景放在美國，整個敘事節奏和人物邏輯都是按北美市場寫的。」
韓三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聽起來是個好故事。中影有興趣。」
任忠倫在旁邊適時補了一句：「上影也有興趣。」
熊志武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兩位老總，這個本子我寫的時候就沒想過內地過審那回事。核心情節是妻子偽造證據、操控輿論、把整個社會對男性的刻板印象當武器使。這東西改編難度大，問了也是白問。」
韓三平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如果走合拍片呢？像內地跟港台那種模式，主創用北美的，資金走內地，發行渠道打通，拍攝地放海外，聯合出品。」
熊志武沒有急著接話，目光落在桌面上：「合拍片確實是一條路。但《消失的愛人》這個本子……改著改著就不是原來那個味道了。那種夫妻之間互相算計、社會輿論卷進來推波助瀾的冷峻感，太容易在改編里被磨掉。為改編閹割內核的事，我不太想做。」
韓三平沉吟了一會兒，轉頭看了任忠倫一眼。
任忠倫嘆了口氣，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平時緩了不少：「熊導，你看你還有什麼好本子沒，我和老韓全力支持，現在商業片導演太少了。」
熊志武坐直了一點：「我現在手上有《送行》的後期要盯著，《朱諾》聖誕檔上，還有頒獎季的宣傳要跑。《消失的愛人》明年也要拍，等過完這段時間，我再仔細想想合拍片的路怎麼走。到時候有眉目了，第一時間跟您二位通氣。」
韓三平先站起來了：「行。那就先不急。你先把《送行》弄好。」
....
晚上劇組搞了殺青宴。
一家老牌本幫菜館，包了兩個廳擺了八桌。
菜還沒上齊，酒先開了一圈。
郭金飛今晚異常活躍，端著一杯啤酒就站起來了，拿筷子敲了敲杯沿，鐺鐺鐺三聲響，全屋的人都安靜下來看他。
「各位！我說兩句！」
屋裡幾十號人看著他，有人起鬨說，「飛哥你今天又要哭啊？」
「哭什麼哭！今天殺青宴，高興！」郭金飛把杯子舉起來，「《送行》拍了五十多天，從淄博到上海，從夏天到秋天，大家辛苦了。我演這個角色，是我目前接過最沉的一個。以前覺得自己啥都能演，拍了這戲才明白，有些角色是真要把自己摔碎了才能接住的。謝謝熊導，謝謝萬茜，謝謝所有工作人員。」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沒那麼大了，「反正……希望大家以後還能一起拍戲。我先幹了。」
他仰頭把整杯啤酒灌下去，喝得有點猛，放下杯子的時候打了個嗝。
萬茜坐在旁邊的位子上端著橙汁，偏頭跟熊志武說了一句：「他今天居然沒跑火車。」
「我也沒想到。」
郭金飛坐下來，左邊看看熊志武右邊看看萬茜：「你倆嘀咕什麼呢？」
「說你剛才那番話說得不錯。」熊志武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郭金飛還想還嘴，旁邊有場務端著酒杯過來敬酒了，他只好把話咽回去站起來跟人碰杯。
接下來近一個小時裡他幾乎是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臉紅得跟門口的燈籠一個色號。
熊志武坐在旁邊吃菜跟萬茜聊公司籌備的一部電視劇的事，等過段時間劇本出來後她來看看。
殺青宴後半段，郭金飛趴在桌上不動了。
熊志武過去瞅了一眼，發現他沒睡著，是趴著發呆。臉朝下埋在胳膊里，後腦勺對著天。
「你趴著幹嘛？」
「……有點暈，緩一緩。」他慢慢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老熊，下一部拍什麼？」
「先把手上這兩攤事弄完再說。」
打人事件的後續處理出來了，兩人公開道歉。
後續張光頭來不了內地了，謝逼王那邊風平浪靜，什麼實質性的影響也沒有。
熊志武回到上海的第二天就鑽進了劇組，《送行》剩的戲份不多，全是男主陳望生失業之前在省城歌舞團的幾場戲。
拍完這些，整部戲就算真正殺青了。
.....
這場戲是陳望生在劇團宣布解散之後，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排練廳里發呆。
所有人都在收東西走人，只有他沒動，坐在那架鋼琴前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整條鏡頭什麼台詞也沒有。
郭金飛就那麼側身坐著，光從窗戶的方向打進來，把他半邊身子照得發亮，另外半邊陷在陰影里。
他的下巴微微抬著，喉結動了動。
表情不算很悲傷，也沒什麼劇烈的波動，就是一個人坐在那兒，不知道該去哪兒。
熊志武盯著屏幕看，沒有喊停。
那條鏡頭跑了將近兩分鐘，熊志武往後一靠：「過了。」
片場安靜了兩三秒，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殺青了！」
掌聲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僵就對了。」熊志武把回放關掉，「一個剛失業的人，手不僵才不正常。」
郭金飛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有道理。」
場務過來收拾道具的時候，郭金飛還站在監視器旁邊，看著場務把那架鋼琴搬走，忽然開口：「老熊，你說我要是真失業了，會不會也像陳望生那樣坐著發呆？」
他說完自己也笑了，拍了拍郭金飛的肩膀，「你都兩個男一號了；話劇院為了錄取你去年都沒招人，別裝逼了，小心挨打。」
.....
正當大家準備收拾東西收工的時候，攝影棚門口出現了兩個人。
熊志武正低頭跟燈光師說話，餘光掃到門口的人影，抬頭一看，愣了一下。
韓三平和任忠倫並肩站在門口，兩人穿得都很隨意，看起來像是順路過來的，但熊志武心裡清楚，這倆人不可能沒事往這兒跑。
韓三平雙手插著兜走進來，掃了一圈攝影棚里的布置，轉頭對任忠倫說了一句：「這個景搭得不錯，有那個年代的味道。」
任忠倫點了下頭，沒接話，目光已經在人群里找人了。
熊志武把本子夾在胳膊底下走過去，臉上帶著笑，心裡在盤算：「韓總，任總，這大老遠的您二位怎麼跑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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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三平笑了一下：「今天同時殺青嘛，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順便有點事，跟你聊聊。」
熊志武朝旁邊的休息室偏了偏頭：「那邊坐吧，裡面還能坐幾個人。」
休息室不大，一間小屋，一張長條桌四把椅子。
熊志武順手把桌上杯茶端起來倒進垃圾桶，又從角落的飲水機里接了兩杯熱水放在兩人面前。
韓三平坐下來，手放在桌面上，沒有拐彎抹角：「熊導，我聽說你手上還有個劇本，叫《消失的愛人》？」
熊志武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韓總消息挺靈通的。」
韓三平嗯了一聲，「圈子裡這種事傳得快，探照燈那邊通過風聲就出來了。方便給我們看看不？」
「懸疑驚悚，一對夫妻，妻子失蹤了，丈夫成了嫌疑人。故事一層層翻，最後發現是妻子自導自演的報復戲碼。」熊志武靠在椅背上，「背景放在美國，整個敘事節奏和人物邏輯都是按北美市場寫的。」
韓三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聽起來是個好故事。中影有興趣。」
任忠倫在旁邊適時補了一句：「上影也有興趣。」
熊志武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兩位老總，這個本子我寫的時候就沒想過內地過審那回事。核心情節是妻子偽造證據、操控輿論、把整個社會對男性的刻板印象當武器使。這東西改編難度大，問了也是白問。」
韓三平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如果走合拍片呢？像內地跟港台那種模式，主創用北美的，資金走內地，發行渠道打通，拍攝地放海外，聯合出品。」
熊志武沒有急著接話，目光落在桌面上：「合拍片確實是一條路。但《消失的愛人》這個本子……改著改著就不是原來那個味道了。那種夫妻之間互相算計、社會輿論卷進來推波助瀾的冷峻感，太容易在改編里被磨掉。為改編閹割內核的事，我不太想做。」
韓三平沉吟了一會兒，轉頭看了任忠倫一眼。
任忠倫嘆了口氣，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平時緩了不少：「熊導，你看你還有什麼好本子沒，我和老韓全力支持，現在商業片導演太少了。」
熊志武坐直了一點：「我現在手上有《送行》的後期要盯著，《朱諾》聖誕檔上，還有頒獎季的宣傳要跑。《消失的愛人》明年也要拍，等過完這段時間，我再仔細想想合拍片的路怎麼走。到時候有眉目了，第一時間跟您二位通氣。」
韓三平先站起來了：「行。那就先不急。你先把《送行》弄好。」
....
晚上劇組搞了殺青宴。
一家老牌本幫菜館，包了兩個廳擺了八桌。
菜還沒上齊，酒先開了一圈。
郭金飛今晚異常活躍，端著一杯啤酒就站起來了，拿筷子敲了敲杯沿，鐺鐺鐺三聲響，全屋的人都安靜下來看他。
「各位！我說兩句！」
屋裡幾十號人看著他，有人起鬨說，「飛哥你今天又要哭啊？」
「哭什麼哭！今天殺青宴，高興！」郭金飛把杯子舉起來，「《送行》拍了五十多天，從淄博到上海，從夏天到秋天，大家辛苦了。我演這個角色，是我目前接過最沉的一個。以前覺得自己啥都能演，拍了這戲才明白，有些角色是真要把自己摔碎了才能接住的。謝謝熊導，謝謝萬茜，謝謝所有工作人員。」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沒那麼大了，「反正……希望大家以後還能一起拍戲。我先幹了。」
他仰頭把整杯啤酒灌下去，喝得有點猛，放下杯子的時候打了個嗝。
萬茜坐在旁邊的位子上端著橙汁，偏頭跟熊志武說了一句：「他今天居然沒跑火車。」
「我也沒想到。」
郭金飛坐下來，左邊看看熊志武右邊看看萬茜：「你倆嘀咕什麼呢？」
「說你剛才那番話說得不錯。」熊志武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郭金飛還想還嘴，旁邊有場務端著酒杯過來敬酒了，他只好把話咽回去站起來跟人碰杯。
接下來近一個小時裡他幾乎是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臉紅得跟門口的燈籠一個色號。
熊志武坐在旁邊吃菜跟萬茜聊公司籌備的一部電視劇的事，等過段時間劇本出來後她來看看。
殺青宴後半段，郭金飛趴在桌上不動了。
熊志武過去瞅了一眼，發現他沒睡著，是趴著發呆。臉朝下埋在胳膊里，後腦勺對著天。
「你趴著幹嘛？」
「……有點暈，緩一緩。」他慢慢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老熊，下一部拍什麼？」
「先把手上這兩攤事弄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