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香餑餑
京城，韓三平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捏著一份《揚名立萬》的票房報表，看了已經快兩分鐘了。
窗外是中影集團的大院，五月底的BJ已經熱起來了，蟬鳴從樓下那排梧桐樹里傳上來，嗡嗡的，吵得人心煩。
他把報表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長嘆了一口氣。
「八十萬成本，兩千多萬票房，還不算那九百萬版權收入……」他自言自語地念叨著，聲音不大，辦公室里也沒別人，也不用壓著。
「這要是北電的學生拍的該多好。」
他又拿起報表看了看，翻到第二頁，上面印著製作團隊的名單。
導演、編劇、製片全是同一個人，熊志武，後面跟著一行小字：上海戲劇學院2000級導演系本科在讀。
韓三平把報表放下，靠回椅背。
國內這些年出了一批不錯的人才，像熊志武這樣，還沒畢業就拍出一部市場與獎項雙豐收的片子，還能順手賣個海外版權、搭上探照燈的線，這在大陸年輕導演里是頭一份。
他拿起電話給下屬打了過去：「你幫我查一下，上戲那個熊志武，有沒有跟別的公司簽過什麼長期協議……對，不用聲張。」
掛了電話之後他又嘆了口氣。
中影這些年一直在挖掘年輕導演，真正能挑大樑的屈指可數。
國內好不容易冒出來一個，偏偏是上戲的。
「哎。」
.....
與此同時，外界關於《揚名立萬》的評價正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兩極分化。
天涯論壇和貼吧里幾千條短評里，好評占了絕大多數。
「國產懸疑片終於有人會講故事了。全程無尿點，反轉設計得漂亮。」
「看到最後那個鏡頭我才反應過來，原來觀眾也是被耍的那個。牛逼。」
「小成本拍出大格局，雖然有些地方能看到借鑑的影子，但融合得很好。給四星，留一星給導演的下一部。」
也有差評，集中在模仿痕跡太重和結局故弄玄虛這兩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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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十二怒漢》換了個殼嗎？有什麼好吹的？」
「結尾那個反轉強行加戲，前面明明已經圓回來了非要再翻一層，自作聰明。」
「導演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牛逼？這不就是密室殺人案的老套路披了個戲中戲的皮嗎？」
......
電影上映期間，上影一直保持著高調的宣傳節奏。
《揚名立萬》相關的通稿幾乎每隔兩天就有一篇，從票房數據到觀眾口碑到業內人士評價，全方位覆蓋。
四月底到五月底這一個月里，各大媒體網站上關於《揚名立萬》的新聞像連珠炮一樣往外放。
「新人導演的黑馬之作」一路升級到「年度國產懸疑驚喜」，到最後幾天甚至出現了「熊志武能否成為下一個張一謀」這樣的標題。
熊志武看到那個標題的時候正在工作室吃泡麵，差點被麵湯嗆著。
「下一個張一謀？」他把手機遞給郭金飛看，「這幫記者是不是寫不出別的詞了？」
郭金飛看了之後哈哈大笑：「那你得趕緊學會拍大片，張一謀那種。一部戲幾千萬的投資，滿山遍野跑的那種。」
調侃歸調侃，熊志武心裡清楚，媒體的吹捧來得快，去得也快。
今天把你捧成下一個張一謀，明天你拍砸了一部，轉頭就能把你寫成江郎才盡。
他不想被架到那個位置上。
....
5月28日，《揚名立萬》的票房終於跨過了三千萬的門檻。
下午，上影那邊就打來電話，說慶功宴定在31號晚上，地點在淮海路的老飯店，請熊志武務必把劇組的人叫齊。
掛了電話之後，熊志武站在窗口發了會兒呆。
三千萬，八十萬的成本，翻了三十七倍，加上海外版權九百萬，這部片子給各方帶來的總收益已經超過兩千萬了。
他轉回身，給郭金飛打了個電話：「31號晚上慶功宴，你把能叫的人都叫上，萬茜、高梓淇、錢芳、衛來，還有那幾個攝影系的師兄。對了，雷佳音如果還在上海，也叫上。」
郭金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中氣十足：「得令！我這就一個個打電話。」
....
5月31日晚上六點，淮海路老飯店門口停了一溜車，門口鋪了紅毯，還立了一塊印著「《揚名立萬》票房破三千萬慶功宴」的背板。
熊志武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上影的林經理站在門口迎客，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任忠倫比他還早到，正站在大廳里跟幾個人聊天，看見熊志武進來，遠遠地就招手：「小熊！來來來，給你介紹幾個人。」
熊志武走過去，發現任忠倫旁邊站著三個人，都是熟面孔。
華藝的王中磊、光線的王長田、博納的於東。
三位圈內大佬站在一起，這場面不常見。
王中磊先伸出手：「熊導，久仰大名。華藝一直在關注你的作品，有機會合作。」
熊志武握住他的手：「王總客氣了，我還在學習階段。」
王長田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熊導。學習階段就能拍出三千萬票房的片子，那等學成了還得了？」
於東倒是話不多，只伸手握了一下，點了點頭：「熊導。片子不錯，恭喜。」
幾個人寒暄了幾句，王中磊又問了一句：「聽說你剛在美國拍完一部片子，什麼時候能上？」
「後期還在做，估計年底或明年初。」
「那到時候記得提前打個招呼，如果國內發行需要幫忙，華藝這邊可以出力。」
熊志武心裡清楚，這種話聽聽就好，真要合作還得看具體條件。
他嘴上還是客氣地應了：「那我先謝謝王總。」
王中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找別人聊天了。
「你一個新導演，還沒畢業，不跟任何大公司綁死，現在就是個香餑餑。」任忠倫壓低聲音對熊志武說，「剛才那三位都盯著你呢，當著面不會說得太透。你心裡得有數。」
熊志武點了點頭：「我明白。」
...
大廳里人越來越多，六張圓桌漸漸坐滿了。
上戲來的老師坐了一桌，張仲年坐在主桌上，老頭難得穿了一件新襯衫，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表情比平時鬆快很多。
在人群中，一道輕快的身影來到了他面前，一身白色連衣裙，笑起來兩頰有淺淺的酒窩，韓雪。
「好久不見啊，熊大導演。」韓雪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恭喜恭喜，三千萬票房，了不起啊。」
熊志武看到她愣了一瞬，隨即笑了：「學妹今天怎麼也來了？」
他往她身後看了一眼，胡歌正站在不遠處，穿著一件休閒襯衫，「你倆一起來的？」
韓雪側身指了指胡歌：「對啊，胡歌剛從橫店回來，我跟他說今天有慶功宴，他就帶我過來了。我這算是蹭飯的，不介意吧？」
熊志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胡歌正朝這邊走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老熊！好久不見！」
走近了之後，胡歌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熊導。恭喜，我前兩天在橫店拍戲的時候，劇組裡都在聊《揚名立萬》。」
三人正聊著，韓雪忽然歪了歪頭看向熊志武，語氣裡帶著三分認真七分戲謔：「師兄，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我在學校都碰不到你。」
熊志武想了想：「還行，剛從美國回來那陣子確實忙，這幾天閒下來了。」
「那你等會兒有空嗎？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韓雪眨了眨眼，「關於表演的，我最近在拍一部戲，有個角色老是找不到感覺。」
胡歌在旁邊嘖了一聲：「你找老熊請教表演？他是導演不是表演老師啊。」
「導演也可以教表演的嘛。」韓雪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了，他給你導戲的時候難道沒教過你怎麼演？」
「教過...」
「那你不行，我心理素質好。」
熊志武被兩人逗笑了：「行，等會兒吃完飯，你有問題儘管問。」
韓雪點了點頭，轉身挽住胡歌的胳膊：「走走走，我餓了，帶我去吃飯。」
胡歌被她拽著往桌子那邊走，頭也不回地沖熊志武喊了一句：「等會兒找你喝酒！」
熊志武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還掛著笑。
....
桌上已經擺了冷盤，服務員正一桌桌地上熱菜，大盤小盤擺得滿滿當當。
接下來，熊志武端著酒杯一桌桌地敬過去。
雷佳音被他勒得喘不上氣：「飛哥……飛哥你先鬆手……」
郭金飛不松，手反而摟得更緊了：「你能！你肯定能！你那張臉就適合演男一號！」
「我臉怎麼了？」
「你臉大！上鏡顯眼！」
雷佳音翻了個白眼，使勁把郭金飛的胳膊掰開，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桌邊笑成一片，高梓淇笑得筷子都拿不穩了，錢芳拿著相機正在錄像，萬茜端著一杯橙汁站在旁邊，嘴角帶著笑。
熊志武走過來，郭金飛一下子看見他了，鬆開雷佳音扭頭就往這邊踉蹌了兩步，差點絆到椅子腿：「老熊！來來來！咱哥倆喝一杯！」
他端著一杯白酒遞到熊志武面前，酒杯晃得裡面的酒都快灑出來了。熊志武接過來的時候穩了穩：「你喝多少了？」
「不多！七八兩！」
熊志武笑著把那杯酒喝了，然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行了，你少喝點，明天別起不來。」
「我明天沒事！我明天睡到中午！」
「那你睡，我先去那邊坐坐。」
慶功宴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多才散場。
郭金飛果然喝趴下了，趴在桌上怎麼叫都叫不醒。
雷佳音和胡歌兩個人合力把他架起來，一人扛一隻胳膊往外走。
鮑利從外面跑進來接人，看到郭金飛那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這人怎麼又喝成這樣……」
「嫂子，他高興。」雷佳音咧嘴笑，「三千萬票房呢。」
鮑利嘆了口氣，沖熊志武說，「熊導，我們先走了啊。」
郭金飛被架著路過熊志武身邊的時候，迷迷糊糊睜開了一隻眼睛，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老熊……下回……咱還拍……」
「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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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萬成本，兩千多萬票房，還不算那九百萬版權收入……」他自言自語地念叨著，聲音不大，辦公室里也沒別人，也不用壓著。
「這要是北電的學生拍的該多好。」
他又拿起報表看了看，翻到第二頁，上面印著製作團隊的名單。
導演、編劇、製片全是同一個人，熊志武，後面跟著一行小字：上海戲劇學院2000級導演系本科在讀。
韓三平把報表放下，靠回椅背。
國內這些年出了一批不錯的人才，像熊志武這樣，還沒畢業就拍出一部市場與獎項雙豐收的片子，還能順手賣個海外版權、搭上探照燈的線，這在大陸年輕導演里是頭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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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之後他又嘆了口氣。
中影這些年一直在挖掘年輕導演，真正能挑大樑的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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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外界關於《揚名立萬》的評價正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兩極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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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回身，給郭金飛打了個電話：「31號晚上慶功宴，你把能叫的人都叫上，萬茜、高梓淇、錢芳、衛來，還有那幾個攝影系的師兄。對了，雷佳音如果還在上海，也叫上。」
郭金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中氣十足：「得令！我這就一個個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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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晚上六點，淮海路老飯店門口停了一溜車，門口鋪了紅毯，還立了一塊印著「《揚名立萬》票房破三千萬慶功宴」的背板。
熊志武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上影的林經理站在門口迎客，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任忠倫比他還早到，正站在大廳里跟幾個人聊天，看見熊志武進來，遠遠地就招手：「小熊！來來來，給你介紹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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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志武握住他的手：「王總客氣了，我還在學習階段。」
王長田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熊導。學習階段就能拍出三千萬票房的片子，那等學成了還得了？」
於東倒是話不多，只伸手握了一下，點了點頭：「熊導。片子不錯，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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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志武心裡清楚，這種話聽聽就好，真要合作還得看具體條件。
他嘴上還是客氣地應了：「那我先謝謝王總。」
王中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找別人聊天了。
「你一個新導演，還沒畢業，不跟任何大公司綁死，現在就是個香餑餑。」任忠倫壓低聲音對熊志武說，「剛才那三位都盯著你呢，當著面不會說得太透。你心裡得有數。」
熊志武點了點頭：「我明白。」
...
大廳里人越來越多，六張圓桌漸漸坐滿了。
上戲來的老師坐了一桌，張仲年坐在主桌上，老頭難得穿了一件新襯衫，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表情比平時鬆快很多。
在人群中，一道輕快的身影來到了他面前，一身白色連衣裙，笑起來兩頰有淺淺的酒窩，韓雪。
「好久不見啊，熊大導演。」韓雪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恭喜恭喜，三千萬票房，了不起啊。」
熊志武看到她愣了一瞬，隨即笑了：「學妹今天怎麼也來了？」
他往她身後看了一眼，胡歌正站在不遠處，穿著一件休閒襯衫，「你倆一起來的？」
韓雪側身指了指胡歌：「對啊，胡歌剛從橫店回來，我跟他說今天有慶功宴，他就帶我過來了。我這算是蹭飯的，不介意吧？」
熊志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胡歌正朝這邊走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老熊！好久不見！」
走近了之後，胡歌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熊導。恭喜，我前兩天在橫店拍戲的時候，劇組裡都在聊《揚名立萬》。」
三人正聊著，韓雪忽然歪了歪頭看向熊志武，語氣裡帶著三分認真七分戲謔：「師兄，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我在學校都碰不到你。」
熊志武想了想：「還行，剛從美國回來那陣子確實忙，這幾天閒下來了。」
「那你等會兒有空嗎？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韓雪眨了眨眼，「關於表演的，我最近在拍一部戲，有個角色老是找不到感覺。」
胡歌在旁邊嘖了一聲：「你找老熊請教表演？他是導演不是表演老師啊。」
「導演也可以教表演的嘛。」韓雪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了，他給你導戲的時候難道沒教過你怎麼演？」
「教過...」
「那你不行，我心理素質好。」
熊志武被兩人逗笑了：「行，等會兒吃完飯，你有問題儘管問。」
韓雪點了點頭，轉身挽住胡歌的胳膊：「走走走，我餓了，帶我去吃飯。」
胡歌被她拽著往桌子那邊走，頭也不回地沖熊志武喊了一句：「等會兒找你喝酒！」
熊志武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還掛著笑。
....
桌上已經擺了冷盤，服務員正一桌桌地上熱菜，大盤小盤擺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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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金飛不松，手反而摟得更緊了：「你能！你肯定能！你那張臉就適合演男一號！」
「我臉怎麼了？」
「你臉大！上鏡顯眼！」
雷佳音翻了個白眼，使勁把郭金飛的胳膊掰開，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桌邊笑成一片，高梓淇笑得筷子都拿不穩了，錢芳拿著相機正在錄像，萬茜端著一杯橙汁站在旁邊，嘴角帶著笑。
熊志武走過來，郭金飛一下子看見他了，鬆開雷佳音扭頭就往這邊踉蹌了兩步，差點絆到椅子腿：「老熊！來來來！咱哥倆喝一杯！」
他端著一杯白酒遞到熊志武面前，酒杯晃得裡面的酒都快灑出來了。熊志武接過來的時候穩了穩：「你喝多少了？」
「不多！七八兩！」
熊志武笑著把那杯酒喝了，然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行了，你少喝點，明天別起不來。」
「我明天沒事！我明天睡到中午！」
「那你睡，我先去那邊坐坐。」
慶功宴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多才散場。
郭金飛果然喝趴下了，趴在桌上怎麼叫都叫不醒。
雷佳音和胡歌兩個人合力把他架起來，一人扛一隻胳膊往外走。
鮑利從外面跑進來接人，看到郭金飛那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這人怎麼又喝成這樣……」
「嫂子，他高興。」雷佳音咧嘴笑，「三千萬票房呢。」
鮑利嘆了口氣，沖熊志武說，「熊導，我們先走了啊。」
郭金飛被架著路過熊志武身邊的時候，迷迷糊糊睜開了一隻眼睛，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老熊……下回……咱還拍……」
「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