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臉多大？
熊志武拿著話筒，循著聲音看過去，後排靠左的位置，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坐在那裡，面色通紅，胸口起伏著，顯然是憋了好久才喊出來的。
全場嗡嗡作響，很多人扭頭在看那個人是誰。
熊志武倒是很快認出來了，那是戲文系大二的，姓陳，平時在學校論壇上沒少發那些「國產電影已死」的帖子。
「請工作人員把話筒遞給剛才那位同學好嗎？」熊志武笑了笑，「有什麼問題咱們當面交流，這樣效率更高。」
工作人員很快找到那個男生，話筒遞到他手裡的時候，他的手有點抖，「我是戲文系大二的陳立。我為我們學院培養出你這麼一個導演而感到羞恥。」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前排的記者已經開始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熊志武靠在台前的桌子上，不慌不忙地說：「我怎麼給學校丟臉了？」
陳立的聲音更大了：「電影是藝術，不應該以簡單的取樂和感官享受為主。恕我直言，在師兄的這部片子裡，我看不到任何的思考和表達。這樣的片子，換個影視系導演依然能完成，如果我們學院教出的學生都拍這樣的電影，那我們的電影教育無疑是失敗的。」
他說完之後，手放了下來，胸口還在起伏。
台下安靜了幾秒。
有人在點頭，有人在皺眉，有人在等熊志武怎麼回應。
「是！」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傳來一聲，接著又有幾個人低聲應和。
熊志武笑了：「沒錯，我確實把電影當商品。」
台下又是一陣嗡嗡聲，比剛才更響了。
郭金飛在熊志武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角，萬茜也伸手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再說了。
熊志武沒停，他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說下去。
「理論知識我就不說了，大家都是專業電影人，知道的不比我少。我說點別的吧。」
他放下水杯，看著台下黑壓壓的腦袋：「《指環王3：王者歸來》全球票房多少？十一億美金。《海底總動員》全球票房九億多，《黑客帝國2》全球七個多億，內地四千二百萬。在座各位，面對這種大投資大製作的外國電影，我們拿什麼對抗？」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拿投資兩三百萬的藝術片嗎？剛才陳同學說，如果我們學院教出來的學生都拍我這樣的片子，那我們的電影教育就失敗了。我現在告訴你，如果我們學院教出來的學生都去拍藝術片，國產電影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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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在禮堂里迴蕩了一下，台下安靜了。
「新浪潮的大本營法國已經被好萊塢攻占了。大家有沒有關注我們國家的入世條款？有一條就是開放電影市場。我國的電影市場會逐漸對外擴大開放，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好萊塢電影進來。大家試想一下，如果我們的熒幕上播放的都是《指環王》這種大製作影片，而我們的導演還在沉醉於所謂的藝術表達，我們的電影市場會怎麼樣？我們的觀眾還會不會再看國產電影？當然，我並不是說不能有藝術片。藝術片是一個健康的電影市場的有機組成部分，但藝術片絕對不能占據主流。這是最基本的市場規律。」
他停下來，看著台下的陳立。
陳立站在後排，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動了動。
「至於電影商品化的問題，」熊志武接著說，「那就更簡單了。因為我拿了投資方的錢。我拿了學院的錢，拿了上影的錢。到最後你說我不要票房要玩一把藝術表達？我沒這麼不要臉。我得對投資方負責，我得為他們賺錢，讓他們覺得我這個新人導演是值得相信、值得投資的。如果這部電影的投資全部由我一個人掏，那我想怎麼玩怎麼玩，都不要緊。可是不行啊，我拿了別人錢了。」
他說完之後，禮堂里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後排傳來一個不甘心的聲音，還是那個陳立：「那作為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導演，也不應該放棄藝術表達。」
熊志武點了點頭：「我說了，可以追求藝術表達啊。前提是你花你自己的錢。花投資人的錢做自己的藝術夢，完了虧個底兒掉，然後說要人家支持你的藝術追求。臉得多大啊？」
「好！」前排有個記者忽然叫了一聲，然後帶頭鼓起掌來。
.......
掌聲從稀稀拉拉的變成一片，越來越響，越來越烈。
郭金飛在熊志武身後第一個跳起來拍手，台下的學生從座位上站起來鼓掌的越來越多，連張仲年都在第一排鼓了鼓掌，老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嘴角那個笑意已經藏不住了。
陳立站在後排，手裡的話筒還舉著，嘴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線。
他身邊的幾個同學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坐了下去。
掌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慢慢低下來。
熊志武站在台上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後直起身來，掃了一眼滿堂的人。
「謝謝大家來看《揚名立萬》，希望大家五一的時候能去電影院支持國產電影。不管是不是支持我的片子，國產電影需要每一個人的支持。」
禮堂里又是一陣掌聲。
散場的時候人群往出口涌，走得慢的還在三三兩兩討論剛才那番話。
有個導演系的師弟邊走邊跟旁邊的人說：「熊師兄說得其實挺有道理的，咱們這幾年拍的東西確實離市場太遠了。」
「那你也去拍商業片？」
「我先把作業拍好吧，商業片還輪不到我。」
「那你先學著，將來說不定能跟熊師兄混。」
「那敢情好。」
....
幾個記者散場之後直接衝到台前堵住了熊志武，話筒遞到嘴邊：「熊導，剛才那段話很有爭議，你覺得自己說得妥當嗎？」
熊志武正收拾桌上的東西，頭也沒抬：「妥不妥當不是我說了算的，市場說了算。」
「那《揚名立萬》你覺得能賣多少票房？」
「能賣多少賣多少，我就拍好我的片子，觀眾用腳投票。」
「你對藝術片和商業片的分界有什麼看法？」
「沒什麼看法。拍得好就是好片子，不分商業藝術。但你要非得讓我選，我選活著。」
記者愣了一下：「活著？」
「對。先把國產電影活著這件事解決了，再來討論好看不好看的問題。」
他說完把文件夾夾在胳膊底下，沖記者點了點頭，轉身往後走。
郭金飛在後面跟著，幾步追上來：「老熊，你剛才那番話，說得真解氣。」
「哪番話？」
「就那個『臉多大』那段。我差點在台上笑出聲來。」
「你笑一個試試，明天媒體標題就是『《揚名立萬》首映禮男一號當眾發笑』。」
「那我不笑，我憋著。」
兩人穿過後台通道往外走，推開門的時候，外面夜色已經深了，上海的春風吹過來，暖融融的。
熊志武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聽到身後禮堂里還有零零散散的說話聲傳出來。
郭金飛站在他旁邊，忽然說了一句：「老熊，你說這片子五一能賣多少？」
「不知道。」
「那你估計呢？」
「我說了不知道。」
「那你心裡總有個數吧？」
熊志武沒接話，抬腳往下走。
郭金飛追上去：「你走那麼快幹嘛？」
「回去睡覺，明天還有事。」
郭金飛在後面喊了一聲：「你還沒跟我說斯嘉麗長什麼樣呢！」
全場嗡嗡作響，很多人扭頭在看那個人是誰。
熊志武倒是很快認出來了，那是戲文系大二的，姓陳，平時在學校論壇上沒少發那些「國產電影已死」的帖子。
「請工作人員把話筒遞給剛才那位同學好嗎？」熊志武笑了笑，「有什麼問題咱們當面交流，這樣效率更高。」
工作人員很快找到那個男生，話筒遞到他手裡的時候，他的手有點抖，「我是戲文系大二的陳立。我為我們學院培養出你這麼一個導演而感到羞恥。」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前排的記者已經開始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熊志武靠在台前的桌子上，不慌不忙地說：「我怎麼給學校丟臉了？」
陳立的聲音更大了：「電影是藝術，不應該以簡單的取樂和感官享受為主。恕我直言，在師兄的這部片子裡，我看不到任何的思考和表達。這樣的片子，換個影視系導演依然能完成，如果我們學院教出的學生都拍這樣的電影，那我們的電影教育無疑是失敗的。」
他說完之後，手放了下來，胸口還在起伏。
台下安靜了幾秒。
有人在點頭，有人在皺眉，有人在等熊志武怎麼回應。
「是！」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傳來一聲，接著又有幾個人低聲應和。
熊志武笑了：「沒錯，我確實把電影當商品。」
台下又是一陣嗡嗡聲，比剛才更響了。
郭金飛在熊志武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角，萬茜也伸手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再說了。
熊志武沒停，他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說下去。
「理論知識我就不說了，大家都是專業電影人，知道的不比我少。我說點別的吧。」
他放下水杯，看著台下黑壓壓的腦袋：「《指環王3：王者歸來》全球票房多少？十一億美金。《海底總動員》全球票房九億多，《黑客帝國2》全球七個多億，內地四千二百萬。在座各位，面對這種大投資大製作的外國電影，我們拿什麼對抗？」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拿投資兩三百萬的藝術片嗎？剛才陳同學說，如果我們學院教出來的學生都拍我這樣的片子，那我們的電影教育就失敗了。我現在告訴你，如果我們學院教出來的學生都去拍藝術片，國產電影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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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在禮堂里迴蕩了一下，台下安靜了。
「新浪潮的大本營法國已經被好萊塢攻占了。大家有沒有關注我們國家的入世條款？有一條就是開放電影市場。我國的電影市場會逐漸對外擴大開放，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好萊塢電影進來。大家試想一下，如果我們的熒幕上播放的都是《指環王》這種大製作影片，而我們的導演還在沉醉於所謂的藝術表達，我們的電影市場會怎麼樣？我們的觀眾還會不會再看國產電影？當然，我並不是說不能有藝術片。藝術片是一個健康的電影市場的有機組成部分，但藝術片絕對不能占據主流。這是最基本的市場規律。」
他停下來，看著台下的陳立。
陳立站在後排，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動了動。
「至於電影商品化的問題，」熊志武接著說，「那就更簡單了。因為我拿了投資方的錢。我拿了學院的錢，拿了上影的錢。到最後你說我不要票房要玩一把藝術表達？我沒這麼不要臉。我得對投資方負責，我得為他們賺錢，讓他們覺得我這個新人導演是值得相信、值得投資的。如果這部電影的投資全部由我一個人掏，那我想怎麼玩怎麼玩，都不要緊。可是不行啊，我拿了別人錢了。」
他說完之後，禮堂里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後排傳來一個不甘心的聲音，還是那個陳立：「那作為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導演，也不應該放棄藝術表達。」
熊志武點了點頭：「我說了，可以追求藝術表達啊。前提是你花你自己的錢。花投資人的錢做自己的藝術夢，完了虧個底兒掉，然後說要人家支持你的藝術追求。臉得多大啊？」
「好！」前排有個記者忽然叫了一聲，然後帶頭鼓起掌來。
.......
掌聲從稀稀拉拉的變成一片，越來越響，越來越烈。
郭金飛在熊志武身後第一個跳起來拍手，台下的學生從座位上站起來鼓掌的越來越多，連張仲年都在第一排鼓了鼓掌，老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嘴角那個笑意已經藏不住了。
陳立站在後排，手裡的話筒還舉著，嘴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線。
他身邊的幾個同學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坐了下去。
掌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慢慢低下來。
熊志武站在台上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後直起身來，掃了一眼滿堂的人。
「謝謝大家來看《揚名立萬》，希望大家五一的時候能去電影院支持國產電影。不管是不是支持我的片子，國產電影需要每一個人的支持。」
禮堂里又是一陣掌聲。
散場的時候人群往出口涌，走得慢的還在三三兩兩討論剛才那番話。
有個導演系的師弟邊走邊跟旁邊的人說：「熊師兄說得其實挺有道理的，咱們這幾年拍的東西確實離市場太遠了。」
「那你也去拍商業片？」
「我先把作業拍好吧，商業片還輪不到我。」
「那你先學著，將來說不定能跟熊師兄混。」
「那敢情好。」
....
幾個記者散場之後直接衝到台前堵住了熊志武，話筒遞到嘴邊：「熊導，剛才那段話很有爭議，你覺得自己說得妥當嗎？」
熊志武正收拾桌上的東西，頭也沒抬：「妥不妥當不是我說了算的，市場說了算。」
「那《揚名立萬》你覺得能賣多少票房？」
「能賣多少賣多少，我就拍好我的片子，觀眾用腳投票。」
「你對藝術片和商業片的分界有什麼看法？」
「沒什麼看法。拍得好就是好片子，不分商業藝術。但你要非得讓我選，我選活著。」
記者愣了一下：「活著？」
「對。先把國產電影活著這件事解決了，再來討論好看不好看的問題。」
他說完把文件夾夾在胳膊底下，沖記者點了點頭，轉身往後走。
郭金飛在後面跟著，幾步追上來：「老熊，你剛才那番話，說得真解氣。」
「哪番話？」
「就那個『臉多大』那段。我差點在台上笑出聲來。」
「你笑一個試試，明天媒體標題就是『《揚名立萬》首映禮男一號當眾發笑』。」
「那我不笑，我憋著。」
兩人穿過後台通道往外走，推開門的時候，外面夜色已經深了，上海的春風吹過來，暖融融的。
熊志武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聽到身後禮堂里還有零零散散的說話聲傳出來。
郭金飛站在他旁邊，忽然說了一句：「老熊，你說這片子五一能賣多少？」
「不知道。」
「那你估計呢？」
「我說了不知道。」
「那你心裡總有個數吧？」
熊志武沒接話，抬腳往下走。
郭金飛追上去：「你走那麼快幹嘛？」
「回去睡覺，明天還有事。」
郭金飛在後面喊了一聲：「你還沒跟我說斯嘉麗長什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