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譁眾取寵
4月25日，上海浦東國際機場，熊志武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太陽正烈，刺得他眯了眯眼。
三個月沒回來，上海的春天已經鋪開了。
鄧剛開著工作室那輛別克來接他。
車窗搖下來，鄧剛探出半個身子，沖他喊了一聲：「熊總！這兒！」
熊志武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坐進副駕，車門一關，鄧剛就踩了油門：「老闆。直接回學校？」
「回學校。公司那邊怎麼樣了？」
「挺好的。宣傳的事上影那邊在盯著，我這邊就是配合。」
車子拐進華山路的時候，熊志武遠遠就看見上戲門口圍了一群人。
他還以為是記者，近了才發現全是學校的學生，站在校門口東張西望的，一看見別克開過來，立馬有人喊了一聲：「熊志武回來了！」
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八個，都是認識的面孔。
有導演系的師弟，有表演系的師妹，還有幾個攝影系的師兄拎著相機站在旁邊。
校門口越圍人越多，熊志武實在招架不住，拖著行李箱往學校里走，身後跟了一串人，邊走邊問，問什麼的都有。
好不容易甩開人群回到宿舍，熊志武推門進去，發現屋裡坐了一屋子人。
郭金飛第一個站起來，嗓門扯得比平時還高八度：「老熊！你還知道回來？！你看看我的嗓子！」
他說著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鐵皮，「十七場路演！十七場！你一場沒來！」
熊志武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放：「你不是挺能說的嗎？在台上什麼都往外倒，連斯嘉麗·詹森都倒出來了。」
郭金飛的臉色瞬間變了，往後退了半步：「你……你都知道了？」
「我剛在校門口被圍了二十分鐘。『你跟斯嘉麗怎麼認識的？』『她真人漂亮嗎？』『你們有沒有合照？』，你猜我是怎麼知道這些消息的？」
郭金飛縮了縮脖子：「我那不是……那不是活躍氣氛嗎……」
「活躍氣氛活躍到全國媒體都知道我拍了什麼片子。」
萬茜在旁邊幽幽地接了一句：「我提醒過他的。」
「老萬你出賣我！」
「你自己嘴快，怪我？」
高梓淇靠在椅子上嗑瓜子，磕了一顆才慢悠悠地說：「老熊，你也別怪他了。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幾個都快被記者問瘋了，每個人見面第一句就是『熊導在美國怎麼樣』，我們哪兒知道怎麼樣，全是郭金飛在那兒瞎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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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吵成一團，熊志武靠在門板上看著這幫人鬧，嘴角忍不住往笑了笑。
他從美國回來一路都在想著要怎麼面對這些老朋友，現在看到他們還是這副德行，心裡那點懸著的勁兒忽然就鬆了。
....
錢芳從人堆里探出頭來問：「老熊，試映會的事你聽說了吧？」
「什麼試映會？」
「學校給你辦的首映啊！大禮堂的！張老師主持的！」
熊志武愣住了：「學校給我辦首映？」
「對啊！」郭金飛又找到接話的由頭，「上戲好不容易出你這麼一個導演，還是大四在校生，拿了國際大獎還拍了好萊塢，學校怎麼可能不給你辦首映！人家海報都貼出來了！」
「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八點。」
熊志武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五點。
他抬起頭來看著郭金飛：「你等會兒，我才下飛機，你告訴我晚上八點有首映？」
「對啊！張老師早就通知了，我們都以為你趕得上。」
「我要是趕不上呢？」
「趕不上也得趕啊！稿子都給你準備好了！」
熊志武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他轉頭看了看萬茜，萬茜端著水杯，表情很平靜。
「行吧。」他把外套脫了扔在床上，「那我先洗個澡換身衣服，一個小時之後出發。」
「這還差不多！」郭金飛一把拍在他背上，「走吧走吧，別磨蹭了。」
熊志武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一屋子人已經撤了大半，只剩下萬茜還坐在椅子上翻劇本。
他把頭髮擦乾，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坐在床邊繫鞋帶：「首映都誰來？」
「全校師生，還有上影的人，還有一些媒體。」萬茜合上劇本，「校長特意交代的，說這是上戲的光榮時刻，不能馬虎。」
熊志武繫鞋帶的手停了一下：「校長原話是這麼說的？」
「原話不是。原話是『讓那小子別給我丟人』。」
「那還差不多。」
.....
晚上七點半，熊志武到了學校大禮堂門口。
禮堂門前的台階上鋪了一條紅地毯，說是紅地毯，其實就是一塊普通的紅布，踩上去能感覺到下面水泥地的硬度。
氣氛是到位的，門口掛了一張巨大的《揚名立萬》海報，是熊志武沒見過的新版本，上面印著「金虎獎獲獎作品」幾個字。
郭金飛在旁邊伸著脖子看了半天：「這海報誰設計的？把我拍得挺帥的。」
「你那是站位好。」
「操！」
張仲年站在禮堂門口，穿了一件新襯衫，手裡端著保溫杯，看見熊志武來了，點了點頭：「回來了？」
「回來了，老師。」
「東西拍完了？」
「拍完了。」
「行，進去吧。等會兒上台的時候少說話，說多了容易得罪人。」
熊志武笑了笑：「您放心，我有數。」
張仲年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先進了禮堂。
觀眾陸陸續續進場，大禮堂前五百多個座位，坐了差不多八九成。
有學生，有老師，有上影的人，還有幾家媒體的記者坐在前排，架著攝像機。
熊志武站在後台的幕布後面，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心跳忽然有點快。
郭金飛湊過來：「緊張？」
「有點。」
「你以前在學校罵別人的時候可沒見你緊張。」
「那是罵別人，現在是別人罵我。」
「放心，有我在呢，我幫你擋。」
.....
晚上八點，張仲年上台主持。
老頭今天難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走到話筒前面先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各位媒體朋友。今天晚上是我們學院導演系大四學生熊志武的作品《揚名立萬》校內首映。這部片子參加了鹿特丹國際電影節，拿了金虎獎。在座如果有不知道的，現在知道了。」
台下輕輕笑了一陣。
「片子我不多介紹了，大家自己看。看完之後有想說的，等會兒交流環節再說。現在，請大家欣賞《揚名立萬》。」
燈光暗下來，大銀幕亮了。
九十分鐘的片子，節奏快得像被人推著跑。
從開場的群戲鋪墊，到中段的反轉遞進，再到結尾的三重真相揭穿，全程沒有一處冷場。
前面四十分鐘，禮堂里安安靜靜的，偶爾有人笑兩聲；五十分鐘之後，小聲議論開始多起來了；七十分鐘的時候，有人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
結尾字幕亮起來的時候，禮堂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了掌聲。
張仲年重新上台，拿著話筒說：「好，片子看完了。現在我請導演和主演們上台來跟大家交流。」
熊志武帶著郭金飛、萬茜、高梓淇、衛來幾個人上了台。
燈光照在臉上的時候，他下意識眯了眯眼，然後走到話筒前面，剛想開口說兩句客氣話，台下忽然傳來一聲喊。
「譁眾取寵！」
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連張仲年都愣了一下。
三個月沒回來，上海的春天已經鋪開了。
鄧剛開著工作室那輛別克來接他。
車窗搖下來，鄧剛探出半個身子，沖他喊了一聲：「熊總！這兒！」
熊志武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坐進副駕，車門一關，鄧剛就踩了油門：「老闆。直接回學校？」
「回學校。公司那邊怎麼樣了？」
「挺好的。宣傳的事上影那邊在盯著，我這邊就是配合。」
車子拐進華山路的時候，熊志武遠遠就看見上戲門口圍了一群人。
他還以為是記者，近了才發現全是學校的學生，站在校門口東張西望的，一看見別克開過來，立馬有人喊了一聲：「熊志武回來了！」
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八個，都是認識的面孔。
有導演系的師弟，有表演系的師妹，還有幾個攝影系的師兄拎著相機站在旁邊。
校門口越圍人越多，熊志武實在招架不住，拖著行李箱往學校里走，身後跟了一串人，邊走邊問，問什麼的都有。
好不容易甩開人群回到宿舍，熊志武推門進去，發現屋裡坐了一屋子人。
郭金飛第一個站起來，嗓門扯得比平時還高八度：「老熊！你還知道回來？！你看看我的嗓子！」
他說著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鐵皮，「十七場路演！十七場！你一場沒來！」
熊志武把行李箱往牆角一放：「你不是挺能說的嗎？在台上什麼都往外倒，連斯嘉麗·詹森都倒出來了。」
郭金飛的臉色瞬間變了，往後退了半步：「你……你都知道了？」
「我剛在校門口被圍了二十分鐘。『你跟斯嘉麗怎麼認識的？』『她真人漂亮嗎？』『你們有沒有合照？』，你猜我是怎麼知道這些消息的？」
郭金飛縮了縮脖子：「我那不是……那不是活躍氣氛嗎……」
「活躍氣氛活躍到全國媒體都知道我拍了什麼片子。」
萬茜在旁邊幽幽地接了一句：「我提醒過他的。」
「老萬你出賣我！」
「你自己嘴快，怪我？」
高梓淇靠在椅子上嗑瓜子，磕了一顆才慢悠悠地說：「老熊，你也別怪他了。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幾個都快被記者問瘋了，每個人見面第一句就是『熊導在美國怎麼樣』，我們哪兒知道怎麼樣，全是郭金飛在那兒瞎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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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吵成一團，熊志武靠在門板上看著這幫人鬧，嘴角忍不住往笑了笑。
他從美國回來一路都在想著要怎麼面對這些老朋友，現在看到他們還是這副德行，心裡那點懸著的勁兒忽然就鬆了。
....
錢芳從人堆里探出頭來問：「老熊，試映會的事你聽說了吧？」
「什麼試映會？」
「學校給你辦的首映啊！大禮堂的！張老師主持的！」
熊志武愣住了：「學校給我辦首映？」
「對啊！」郭金飛又找到接話的由頭，「上戲好不容易出你這麼一個導演，還是大四在校生，拿了國際大獎還拍了好萊塢，學校怎麼可能不給你辦首映！人家海報都貼出來了！」
「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八點。」
熊志武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五點。
他抬起頭來看著郭金飛：「你等會兒，我才下飛機，你告訴我晚上八點有首映？」
「對啊！張老師早就通知了，我們都以為你趕得上。」
「我要是趕不上呢？」
「趕不上也得趕啊！稿子都給你準備好了！」
熊志武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他轉頭看了看萬茜，萬茜端著水杯，表情很平靜。
「行吧。」他把外套脫了扔在床上，「那我先洗個澡換身衣服，一個小時之後出發。」
「這還差不多！」郭金飛一把拍在他背上，「走吧走吧，別磨蹭了。」
熊志武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一屋子人已經撤了大半，只剩下萬茜還坐在椅子上翻劇本。
他把頭髮擦乾，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坐在床邊繫鞋帶：「首映都誰來？」
「全校師生，還有上影的人，還有一些媒體。」萬茜合上劇本，「校長特意交代的，說這是上戲的光榮時刻，不能馬虎。」
熊志武繫鞋帶的手停了一下：「校長原話是這麼說的？」
「原話不是。原話是『讓那小子別給我丟人』。」
「那還差不多。」
.....
晚上七點半，熊志武到了學校大禮堂門口。
禮堂門前的台階上鋪了一條紅地毯，說是紅地毯，其實就是一塊普通的紅布，踩上去能感覺到下面水泥地的硬度。
氣氛是到位的，門口掛了一張巨大的《揚名立萬》海報，是熊志武沒見過的新版本，上面印著「金虎獎獲獎作品」幾個字。
郭金飛在旁邊伸著脖子看了半天：「這海報誰設計的？把我拍得挺帥的。」
「你那是站位好。」
「操！」
張仲年站在禮堂門口，穿了一件新襯衫，手裡端著保溫杯，看見熊志武來了，點了點頭：「回來了？」
「回來了，老師。」
「東西拍完了？」
「拍完了。」
「行，進去吧。等會兒上台的時候少說話，說多了容易得罪人。」
熊志武笑了笑：「您放心，我有數。」
張仲年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先進了禮堂。
觀眾陸陸續續進場，大禮堂前五百多個座位，坐了差不多八九成。
有學生，有老師，有上影的人，還有幾家媒體的記者坐在前排，架著攝像機。
熊志武站在後台的幕布後面，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心跳忽然有點快。
郭金飛湊過來：「緊張？」
「有點。」
「你以前在學校罵別人的時候可沒見你緊張。」
「那是罵別人，現在是別人罵我。」
「放心，有我在呢，我幫你擋。」
.....
晚上八點，張仲年上台主持。
老頭今天難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走到話筒前面先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各位媒體朋友。今天晚上是我們學院導演系大四學生熊志武的作品《揚名立萬》校內首映。這部片子參加了鹿特丹國際電影節，拿了金虎獎。在座如果有不知道的，現在知道了。」
台下輕輕笑了一陣。
「片子我不多介紹了，大家自己看。看完之後有想說的，等會兒交流環節再說。現在，請大家欣賞《揚名立萬》。」
燈光暗下來，大銀幕亮了。
九十分鐘的片子，節奏快得像被人推著跑。
從開場的群戲鋪墊，到中段的反轉遞進，再到結尾的三重真相揭穿，全程沒有一處冷場。
前面四十分鐘，禮堂里安安靜靜的，偶爾有人笑兩聲；五十分鐘之後，小聲議論開始多起來了；七十分鐘的時候，有人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
結尾字幕亮起來的時候，禮堂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了掌聲。
張仲年重新上台，拿著話筒說：「好，片子看完了。現在我請導演和主演們上台來跟大家交流。」
熊志武帶著郭金飛、萬茜、高梓淇、衛來幾個人上了台。
燈光照在臉上的時候，他下意識眯了眯眼，然後走到話筒前面，剛想開口說兩句客氣話，台下忽然傳來一聲喊。
「譁眾取寵！」
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連張仲年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