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審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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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建島是出了名的荒島、火島、風島、沙島,住在島上,跟住在沙漠裡差不多。相比守島,大家更願意在荒漠裡紮營。全島只有1.5平方公里,漲潮只有1.2平方公里,除了來往的漁船和送給養的軍艦,平常見不到人。

  這裡距離海南島400公里,距離越南峴港330公里。抬眼是茫茫大海,低頭是風沙,平常還要防備偷襲,時刻繃緊神經準備戰鬥,這對人的生理和心理是極端的考驗。

  因為沒有新鮮的蔬菜和肉蛋白,守島官兵身體急缺維生素,營養不良是常態。風沙大的時候,張開嘴就是一口沙子。

  要是遇到大風浪,淡水和給養送不上來,戰士們自己想辦法生存下去。

  至於種蔬菜,戰士們也想過,但樹都沒種活呢。直到1982年,島上才終於種活了一棵椰子樹,新化社激動地向全世界播發這條新聞。但直到二十一世紀,這棵椰子樹才終於結出了第一顆果子。

  「不過,等你們隔幾年再上來,這島上估計就能吃上新鮮蔬菜了。」

  經過聊天,劉濟民和馬錦星知了這位守備指揮員的名字,叫做梁衛國。

  馬錦星高興地問道:「你們找到方法了?」

  「這裡不是沒土壤,全是風沙嗎?我們就換土。我們有時間就往島上弄點土,回去探親的,回基地的,都弄來一點。等土多了,肥起來了,菜不就能活了?」梁衛國笑著說道。

  劉濟民和馬錦星完全笑不出來,感慨守島官兵的樂觀。

  這裡都如此了,在南沙高腳屋裡守島的戰士,該是何等的艱苦。

  過了一會兒,有戰士端了兩碗水送了過來,笑道:「劉作家,馬作家,這是新鮮的淡水,你們喝。」

  「新鮮的淡水?」馬錦星反問了一句。

  梁衛國笑著解釋道:「這就是軍艦上送來的,我們也有自己搜集的雨水,還有上次剩餘的淡水,這兩相對比,這可不就是新鮮的。去問問大老王,麵條好了沒?」

  「是!」

  「你們嘗嘗我們這裡的魚蝦麵,可是新鮮的魚蝦。還有清蒸小石斑魚,你們好好吃,我去清點下物資。」

  說完,梁衛國便離開了。

  劉濟民看了一眼碗裡面的淡水,輕輕抿了一口,被風吹乾的嗓子立即好受了許多。

  「這樣看來,舟山那邊的條件好多了。知道苦,沒想到這麼苦!」馬錦星端起碗端詳半天,同樣輕輕抿了一口。

  「你去過舟山?」

  「去過,舟山螞蟻島。在島上休息跟基地還不一樣,在基地也能聽到海浪聲。但是你在島上,海浪拍打著礁石,聲音通過礁石傳導到耳邊,真是枕著波濤睡覺。」

  「頭枕波濤睡覺,衝著大海撒尿!」

  「哈哈哈,濟民,前半句浪漫,後半句無賴,總結一下就是苦中作樂。」

  炊事班的戰士給兩人端來了魚蝦麵,最後還有一份清蒸小石斑魚。

  「劉作家,馬作家,你們慢慢吃,不夠吃再跟我說。」炊事班老班長拿著筷子在圍裙上狠狠地擦了擦才遞給他們。

  「老班長,聞著味道不錯!」

  「不錯就多吃點。剛開始上島的時候,有不少北方來的,也覺不錯。等過了半把月啊,就再也沒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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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濟民低頭嘗了嘗,面里除了鹽和醬油、醋之類的調料外,再也沒有其他調料。因為沒用五花八門的調料,魚的腥氣很濃,有點沖鼻子。

  老班長緊張地盯著劉濟民和馬錦星的表情,見兩人吃完第一口,喉結滾動,他想問問味道怎麼樣,可沒問出口。

  直到看見兩人臉上露出笑容,老班長才會心一笑。

  「老班長,您沒事了吧?沒事的話,陪我們聊聊天?」劉濟民問道。

  老班長稍微推辭了一下便坐了下來:「劉作家,您最近寫小說了嗎?」

  「剛發表一篇。」劉濟民笑道。

  老班長高興地說道:「一會兒我去倉庫里找找,看有沒有送上來。一般有新的軍報和雜誌,基地都會連同信件一起送上來。我們這兒沒事兒干,上次您發表《東方劍》那一期,有的戰士每天都去翻一遍,不到半個月,雜誌封皮就磨不像樣。」

  「老班長,您在這裡多久了?」劉濟民問道。

  「我在這裡啊,四年嘍!」

  「中間多長時間回家一次?」

  「總共回過兩回,休假半個月左右,最長十八天。」

  「老家哪兒的?」

  「貴州!」

  馬錦星扒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半個月去掉來回的時間,在家也就待五六天。

  「有時候還待不了五六天,兩三天。」老班長接過劉濟民遞來的煙,順手夾在了耳朵上。

  「成家了吧?」

  「成家了,有個兒子,剛生。家裡來信了,送來了照片,您瞅瞅。」老班長從前胸口袋裡掏出照片,笑著說道。

  黑白照片裡,坐著一位個子不高的女人,頭髮盤起,長相是典型的貴州人,女人將孩子正對著鏡頭,孩子眼睛很大,滿臉好。

  「第一次回家是相親,第二次回家是結婚。」老班長說著說著,用粗糙的手擦了擦眼角,「不怕你們笑話,媳婦兒每次來信都喊著我回去,不讓我幹了!再過兩年,再過兩年就下島了!

  你說,人家年紀輕輕的嫁給咱,一個人守在家裡,總共親熱了四天,這跟寡婦有什麼兩樣?」

  「老王槍法好啊,四天就打出個十環。」旁邊有名戰士調侃道。

  老班長罵道:「老子要是槍法不好,今年休假的機會,也不能讓給你們這群兔崽子。」

  一句調侃,讓餐廳里的氣氛活躍了許多。

  馬錦星脫口而出問道:「想家嗎?」

  「想,誰不想啊。有時候坐在外面,望著海上的月亮,我就在想,月亮啊,月亮,我媳婦兒在家幹什麼呢,我老母在家幹什麼呢。夏天到了,我老漢的墳頭有沒有被水衝垮。上地幹活的時候,我大肚子的媳婦兒會不會摔倒。

  每次來信了,我都是又喜又怕,喜的是來信了,但又怕拆開是出事兒了。」

  劉濟民和馬錦星都沉默了,他們實在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只能低頭大口扒拉著飯菜。

  「老班長,等轉業回家了,你這一手的好手藝,可好好補償一下老婆孩子。」劉濟民說道。

  老班長期盼地說道:「到時候啊,我天天給他們娘倆做飯吃,就做魚蝦麵。不過我們那兒的魚蝦跟海里的不一樣,吃不出海里的味道。」

  「老王,你孩子不是還沒起名字嗎?劉作家和馬作家都在這兒,你讓他們幫你想個名字。」旁邊的戰士又起鬨道。

  老班長眼前一亮,立即問道:「劉作家,馬作家,能行不?」

  馬錦星笑道:「好啊,濟民,你覺呢?」

  「老馬,你來吧!」

  「來來來,咱們每人寫兩個。老班長,用哪個你自己定,不過別給我們說,省傷了誰的自尊心。」馬錦星立即從口袋裡掏出鋼筆,思索半天后寫下兩個名字。

  「衛疆、守南!」

  馬錦星寫完後,將筆交給了劉濟民,他想了想,隨即提筆寫下「中建、鎮南」四字。

  「老王同志,這交給你了。」劉濟民笑著將紙條塞到了老班長胸前的口袋裡。

  馬錦星道:「中建,中建島之意。『鎮南』聽起來比『守南』更霸氣。」

  「『鎮南』還有一層意思!」劉濟民說道。

  大家支起耳朵問道:「什麼意思?」

  「『鎮南』鎮守南海、鎮越南。另一層意思嘛,『鎮南』是真難,守在這裡真難!」劉濟民解釋道。

  馬錦星鼓掌道:「妙啊!」

  「那就這樣,大名叫『鎮南』,小名叫中建。」老班長咧著嘴笑道。

  馬錦星說道:「是比我寫的好,我甘拜下風!」

  吃過飯,他們走出餐廳,今晚的氣象不錯,高懸的月亮鑲著金色的紅邊。

  守備隊的戰士們不斷地搬運著給養,劉濟民和馬錦星要在這裡待上一陣子。

  軍艦上此時正打著燈語,結束了卸貨。

  65型護衛艦本身並不承擔給島上送給養的任務,這次是因為中建島太缺物資了,而補給船還要三天才能到。

  65型護衛艦本身的自持力就弱,還沒有海水淡化裝置,在外面待久了,自身的補給都不夠用。一般從出海到回去,最長不到半個月時間,時間久了,上面的物資和油料就告急了。

  「交通補給船來的時間不固定嗎?」劉濟民問道。

  「定期不定時,氣象條件不好、物資籌備等各種情況都會耽擱。」

  晚上護衛艦會在海面上漂泊警戒,明天清晨,他們會再上軍艦,巡邏四天之後,回到中建島待半個月左右,等湛江港的軍艦路過,順手把他們拉到湛江港。

  「濟民同志,錦星同志,你們趕緊休息,明天還上艦。」梁衛國過來說道。

  「好!」

  劉濟民剛開始沒有睡意,翻來覆去了約莫一個小時,腦袋昏沉,很快就睡著了。

  凌晨四點半,海面上泛著藍光,炊事班又給劉濟民他們準備了一頓早飯。等吃完後,守備隊用小艇把他們送了上去。

  「濟民同志,身體好點了吧?」唐艦長關心地問道。

  劉濟民笑道:「好多了,謝謝您的關心。」

  「早上有點涼,先回艙室?」

  馬錦星道:「我們在這兒看看日出,唐艦長,你忙你們的吧,我們沒事兒。」

  此時天色已經亮了,天邊雲朵沾染一層金黃,朝陽即將升起。以太陽為中心,金黃色的光芒散向四方,海面上洶湧的波濤變波光粼粼,海鳥展翅翱翔,時而沖向海面,時而沖向雲霄。

  軍艦朝越南海岸線方向航行,之後再朝南走,拐一個大彎回到中建島。

  劉濟民雙手死死地抓著欄杆,今天再上船已經沒有昨天的眩暈感,只有航行南海的激動。

  「海軍不愧是海軍,不用手扶著,光靠下盤的力量就能站穩。」劉濟民看向旁邊的戰士。

  戰士笑著說道:「濟民同志,我們訓練的時間長,剛訓練的時候,我比您還差。我足足練了半個月,才克服暈船。」

  隨著太陽升起,風浪變大,劉濟民和馬錦星離開了甲板上了艦橋。

  艦橋內,唐艦長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指揮,雷達和聲吶兵不斷地報告附近的情況,測繪兵在旁邊計算著風向、流壓並實時進行標註,防止艦隊走偏。

  「報告,雷達出現不明信號!」

  唐艦長看了看對方位置,確定在領海內:「呼叫他們,靠上去。另外,向基地匯報!」

  約莫二十分鐘後,艦橋上拿著望遠鏡觀察的士兵報告:「觀察到不明軍艦,疑似蘇聯軍艦。」

  唐艦長舉起望遠鏡望去,果然看到一艘正冒著煙行駛的軍艦:「他奶奶的,真是蘇聯人!」

  「蘇聯人的驅逐艦!」政委一臉凝重,雙方軍艦噸位相差兩千多噸。

  自從蘇聯太平洋艦隊第八分隊進駐越南金蘭灣之後,雙方的軍艦就經常在這裡碰面。據說161艦後來還跟蘇聯的航母對峙過,這件事情沒到證實。

  但八十年代中期,「重慶號」驅逐艦去驅離蘇聯鋼鐵巨獸「伏龍芝」號巡洋艦是確有其事。

  伏龍芝是當時蘇聯,也是世界上最強巡洋艦之一,是行走的武器庫,滿載排水量兩萬三千噸。當時重慶號雖然是新型的驅逐艦,但滿載排水量只有三千多噸,差距巨大。

  重慶號劈波斬浪迎面撞去,嚇伏龍芝趕緊調頭,嚇住了蘇聯這個莽夫。

  「基地指示,對其進行監視驅離。108艦正在附近海域,會全速趕來支援,預計三十分鐘。」

  唐艦長立即命令:「立即呼叫,表明我方立場,讓他們表明身份、意圖,並立即駛離!」

  「蘇聯海軍,表明你的身份、意圖,並立即離開,立即離開!」

  艦橋內,每名戰士都非常緊張,劉濟民和馬錦星都屏住了呼吸,盯著前面的蘇聯712艦。

  蘇聯海軍舷號不固定,按照任務輪換,這艘艦船是卡辛級驅逐艦,4900多噸,印度後來買了好幾艘。

  「對方無應答!」

  「繼續呼叫!」唐艦長喊道。

  對方仍然不搭理,唐艦長立即喊道:「前進四!」

  「前進四!」

  「前進四到!」

  「好!」

  712艦速度比65艦快多了,航速三十多節,而65艦極限狀態只有二十多節,我們根本追不上它。唐艦長想的是盡最大可能驅離,實在不行就等051驅逐艦過來。

  追逐了一會兒,唐艦長生氣地用拳頭錘向了艙壁:「媽的!」

  政委在旁邊安慰了一下:「敵艦跑快,咱們想個辦法。」

  對方好像在故意戲弄,放下了速度。唐艦長讓軍艦繞了一圈,斜著往前壓,等到距離差不多了,直接滿舵急轉。

  「前進四!」

  「前進四!」

  「前進四到!」

  「好,呼叫對方,不表明意圖,我們要撞上去了!」

  蘇聯軍艦上,艦長嘴角勾起一絲弧度,艦橋所有士兵滿臉輕鬆,甲板上的飛彈架和炮管就是他們的底氣。

  「哈哈哈!」

  一群人根本沒有把503艦放在眼裡,如同看戲一般,臉上全是戲謔的表情。

  蘇聯人在金蘭灣海軍力量最多的時候,有二三十艘各個型號的戰艦,航空力量有米格23、圖16等,陸軍方面有陸戰營。

  跟對方相比,南海艦隊整體上處於弱勢。

  「報告,他們衝過來了!」

  蘇軍艦長連忙道:「右滿舵!右滿舵!」

  「滿舵右!」

  蘇聯軍艦連忙轉彎,船身滿舵傾斜,艦尾掀起波浪,在百米左右的距離,他們成功擺脫了撞擊方向。

  「報告,出現另一艘軍艦!」

  蘇聯軍艦還沒穩住身形,108艦直接沖了上來,甚至都沒有喊話。

  108艦航速32節,雖然稍慢,但在全速衝擊下,蘇軍匆忙再次急轉想要溜跑。

  這邊503艦撲了一個空,唐艦長再次急追,108艦發出配合驅離的信號,雙方一左一右,進行夾擊。

  在距離百米左右,蘇聯軍艦忽然喊話道:「我方自由航行,無意侵犯,請允許我艦無害通行,無害通行!」

  712艦抬起艦炮以示友好,108艦立即喊話,要求對方必須駛離。

  在兩艘艦船的逼迫下,712艦轉身駛離,108艦跟上監視,確認對方離開。

  馬錦星長吐一口氣,摘下軍帽擦了擦汗水。

  唐艦長壓力也很大,撐著身體笑道:「濟民同志,這就是我們的水兵的生活。喊話沒有用,必須給他們來硬的。別說軍艦不聽你的,你要是沒點手段,漁民都不聽你的。」

  遠處,一艘越南的漁船緩緩駛離,據唐艦長分析,這艘漁船很可能並不是單純的漁民。

  「孔夫子講理沒人聽,但他要是掛著腰刀,大家便會聽了。老話說好,審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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