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貝爾格勒最佳劇本獎
狄托墓因為一直被鮮花環繞，所以才叫做狄托的花房，劉濟民覺以狄托的「玻璃」溫室命名更加的合適，因為這就是個玻璃房。
狄托墓坐落在鋼結構的玻璃室內，墓碑是由白色的大理石製成，上面刻著「約瑟普·布羅茲·狄托，1892-1980」。
周圍擺放著狄托生前獲的各種榮譽勳章以及隨身物品等，整體風格簡約，陳設也極為簡單。
但若是因此覺狄托是個儉樸的人，那就大錯特錯了。狄托還有個外號，叫做「金托」，是因為他生活奢靡，喜歡金質飾品，甚至做了金扣腰帶，導致系上的時候一直往下掉。
「親愛的同志，不知道你們如何評價偉大的狄托同志？」烏格雷西詢問道。
「他是唯一能將巴爾幹半島糅合在一起的領袖！」劉濟民說道。
王願堅說道：「中國人民對他很熟悉！」
這個場合，尤其是官方交流的場合，加上這個地點，兩人自然不能說一些壞話。
兩人的話都有潛藏的意思，克爾萊扎讀懂了劉濟民話里潛藏著的另一層意思——「之後沒有人再能將巴爾幹半島糅合在一起！」
而王願堅更是雞賊，只是說對他很熟悉，但是沒有說對他的評價如何。
狄托這種在兩大陣營中搖擺，吃完蘇聯吃美國，再吃各國貸款的作風，在中國要想獲完全正面的評價是不可能的。
劉濟民在心底里認為，狄托算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在特定的時期站在了世界的聚光燈下，但遠不值「偉大」這個稱號。
六七十年代，狄托在國內的風評是不好的。77年之後，狄托訪華，開始定調「一切往前看，過去不再提了」。
國內目前聚焦發展經濟，學習先進發展經驗，南斯拉夫是主要的考察國之一。
南斯拉夫人覺自己經濟領先、人民生活富足，對待中國人，也是拿出了老師的派頭。
可是國內考察沒多久，就發現南斯拉夫這種模式存在著極大的失控風險，於是也不再提學習南斯拉夫了，開始對匈牙利的「市場和計劃」相結合的發展模式感興趣。
烏格雷西聽到兩人的評價高興地說道：「社會主義陣營里，有兩個國家靠著自身的力量完成了解放，那就是南斯拉夫和中國。在狄托同志的帶領下，我們的經濟飛速發展，我們的軍隊空前強大，這是我們南斯拉夫人的底氣。」
「嗯！」劉濟民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南斯拉夫的軍隊都快成各共和國的部隊了，一聲令下，貝爾格萊的軍令還沒各聯邦的命令好使。
南斯拉夫分為人民軍和邊防軍，人民軍歸聯邦，邊防軍歸加盟共和國，再加上各加盟共和國內部也有自己的民兵，手握兵權，分裂的時候底氣自然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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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托同志靠著游擊隊，解放了南斯拉夫，目前我們有六七十萬部隊。這樣的力量，在整個歐洲都是一股強大的力量。」
「嗯！」
烏格雷西這人比克爾萊扎更迷戀狄托啊，恨不把「狄托」兩個字紋在嘴唇上。
劉濟民和王願堅在墓室里轉了一圈，將狄托生前的勳章、事跡一一看完後，才在南斯拉夫人的帶領下走出了墓室。
南斯拉夫的歷史博物館是一個大園區，大家轉悠一圈後，在一個小型的休息室坐了下來。
「義大利哲學家克羅齊曾經說過，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請問中國的同志如何看待南斯拉夫的歷史。」許久沒有說話的季昂·南多爾詢問道。
王願堅看了劉濟民一眼，先開口道：「巴爾幹半島的人民富有反抗精神！」
「南斯拉夫的歷史實在是太複雜了，這也證明了，這裡是歐洲文明重要的發祥地之一。這裡的歷史悠久，巴爾幹半島的歷史，同時也是歐洲乃至中東歷史的縮影。」
羅馬、拜占廷（東羅馬帝國）、奧斯曼土耳其等侵略者先後在這裡完成征服。沙俄和英法曾在這裡激烈爭奪，還發生過十分知名的俄土戰爭。
匈人、阿瓦爾人、倫巴第人、保加利亞人、羅馬人以及斯拉夫人等各民族在這裡爭奪生存主導權，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在這裡碰撞。
這裡簡直像是一個角斗場，各方勢力在這裡展現出粗暴和野蠻。
「跟中國相比如何？」烏格雷西追問道。
劉濟民淡淡一笑：「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一切歷史都是思想史；一切歷史都是文學史。中國跟南斯拉夫相比，中國有自己的思想史，也有自己的文學史。而南斯拉夫這個地方，各方勢力你來我往，並沒有形成一個主流的思想史。
這是南斯拉夫欠缺的地方，如果南斯拉夫有自己的思想史，南斯拉夫將會更加的偉大。」
沒有統一的思想史，面對外來的思想入侵，就表現極為脆弱。如果有統一的文明思想，巴爾幹半島將不是分裂的巴爾幹。
烏格雷西立即表示不同意，稱南斯拉夫的思想史源遠流長，並且擁有眾多的文明古蹟。
「我們即將參觀的卡萊梅格丹城堡，就是證明。古堡的城牆上，刻著南斯拉夫人的思想。」
「烏格雷西同志，可我們去參觀的地方並不是南斯拉夫文明遺蹟，而是古羅馬入侵留下的遺蹟。你到中國，可以看到秦朝建造的直道；可以看到漢朝留下的長城；沿著黃河和長江，能追溯到數千年前的中國。
而不是你找到了千年前的古羅馬、找到了千年前的拜占庭、找到了入侵的奧斯曼、找到了沙俄留下的戰場。
換句話說，你應該找到的是自己，而不是侵略者。」
讓你找祖宗，結果你找一堆乾爹，這說這就是我爹？
但是講起民族認同，你又說這是侵略者，不是自己真爹！
純純的一根筋，兩頭堵。
跟越南和韓國差不多，廢除漢字，結果連自己的歷史都看不懂了。
劉濟民的話讓幾人無從反駁，克爾萊扎一直在腦海里咀嚼著他的話。
烏格雷西沉默許久，強硬地說道：「但無論如何，這裡現在是南斯拉夫，團結的巴爾幹半島！」
「這也正是我的希望，一個團結的巴爾幹半島！」劉濟民說道。
烏格雷西啞然，嘴裡憋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賭氣似地說道：「那我們還是同志！」
他媽的，這傢伙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克爾萊扎看了劉濟民一眼，心想私下可不是這樣對我說的。
中午吃完飯，克爾萊扎趁著沒人的時候，用英語跟劉濟民交流。
「克爾萊扎同志，這正是我心裡的想法！」
半死的毛子才是好毛子，但適當強大的南斯拉夫，才是好的南斯拉夫。
分裂之後的南斯拉夫，無論是面對西歐還是俄羅斯，都沒了牽制的能力。
塞爾維亞雖然能被當做一顆釘子，但它太弱了。
「我希望你的預言是錯的！」
「我可什麼都沒說！」
「你提供了論據，只差說出最後的答案，這也能算沒說？」克爾萊扎忽然覺來自東方的君子有點不要臉吶！
劉濟民咧嘴笑道：「這當然算！」
下午吃過飯，大家一塊坐車去參觀卡萊梅格丹城堡，這個城堡由要塞和公園組成，據說最遠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世紀凱爾特人建造的早期防禦工事，羅馬帝國時期在此建立了方形城堡。
因為這裡位於多瑙河和薩瓦河的交匯處，所以這個城堡自古以來就是一處戰略要地。無論是哪一代侵略者，都會完善一下這裡的防禦工事。
「中國的同志，這裡跟中國的長城相比如何？」烏格雷西問道。
王願堅也有點煩這個傢伙了，處處想要跟中國比一下，直接說道：「我們中國的城牆高大，我們的長城綿延萬里，坐落在崇山峻岭之上，孰高孰低，一眼便知！」
「烏格雷西同志，中國的同志是帶著交流之心來的，不是跟我們比試的。」克爾萊扎不滿地說道。
劉濟民笑問烏格雷西：「卡萊梅格丹城堡確實規模宏大，這邊的城牆歷史，要比另一邊更悠久吧？我看建築風格都有所不同。」
克爾萊扎看著劉濟民滿臉笑容，本能覺有點不對，這和善的笑容裡面似乎帶著詭計。
王願堅不知道他搞什麼鬼，心想濟民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烏格雷西見劉濟民稱讚，於是意地說道：「這是羅馬時代留下的城牆，斯坦堡內城門是18世紀奧匈帝國時期建造的重要中心城門，羅馬井建於18世紀初奧地利堡壘重建期間，那一段則是東羅馬時期的遺蹟，瞧，前面那兒是奧斯曼時期的建築。
上面有一個紀念碑，是為紀念一戰勝利而建的。」
「哦，不錯，還是你們的建築好！」劉濟民點頭說道。
烏格雷西自豪地說道：「中國的同志，感謝你的謙虛，你覺好在哪裡？」
「好在你們的風格多，好在這個城堡由不同的人來建造。不像我們，我們的長城都是由我們中國人自己建的。」劉濟民淡淡地說道。
聽到這話，王願堅死死地壓著嘴角，都快憋出病來了。
克爾萊扎揉了揉腦袋，心想果然沒看錯人，他就不是吃虧的人吶！
劉濟民說完朝前走了幾步，準備上城堡最高處，看看多瑙河。
「烏格雷西同志，接下來，你還是不要說話了！」克爾萊扎低聲說道。
烏格雷西臉色難看，咬著牙跟上了克爾萊扎的腳步。
傍晚，他們就在古堡就餐，之後就在當地住下了。第二天上午，他們會去參觀工廠。最後一天，則是去觀看南斯拉夫軍隊政治局下屬的藝術團準備的歌舞表演。
……
翌日早上八點，他們便起床吃過早餐，前往貝爾格萊附近的一家拖拉機廠——MT。
MT是目前南斯拉夫最大的拖拉機製造廠，裡面的工人待遇極好。
拖拉機廠門口早早地掛上了「歡迎中國代表團參觀」的標語，以及一些「中南友誼」的口號。
工廠內，機器轟鳴，工人正在有條不紊地工作，身上並沒有多少緊迫感。
「我們工廠的工人自治，大家投票決定利潤的去留。MT廠的規模大，廠里工人的工資水平也很高。不過跟之前相比，還是有所下降。」克爾萊扎說道。
MT廠的經理說道：「我是由工人選上來的，我對工人委員會負責，工人和管理者一樣，我們都是同志。」
「你們產能這兩年提升了嗎？」劉濟民問道。
「這兩年有所下降，主要是設備老化，以及一些資金壓力！」
王願堅問道：「你們為什麼不更新設備？你們應該有錢吧？」
「我們的錢首先要用來保證工人收入！」經理笑著說道。
王願堅追問道：「那你們以後怎麼辦？機器全部老化？」
「總會有辦法的！」經理說道。
「你們為什麼不減少利潤分配，將這筆錢用於機器購置？」張羽問道。
經理老實地說道：「工人不會同意的！」
「謝謝你們做了一次偉大的嘗試！」劉濟民握住經理的手，笑著說道。
在這裡做工人是幸福的，但代價是透支了工廠的未來。所謂的繁榮，下面早就是千瘡百孔。等繁榮過去，工人優渥的生活也將不再。
經理繼續向大家介紹，他們除了生產之外，還有民兵隊伍，還有自己的武器庫。
如果敵人敢侵犯，工人將給予迎頭痛擊！
迎頭痛擊是用不到敵人身上了，而是用到了盟友身上。
工廠只轉悠了一個多小時就離開了，回到酒店後，克爾萊扎單獨請劉濟民喝咖啡，想要再聊一聊。
咖啡館裡，女服務員布蘭卡認出了克爾萊扎，高興地拿出本子過來請求籤名。
「這是布蘭卡，一位工作非常努力的社會主義工人！」劉濟民說道。
克爾萊扎笑著接過本子，說道：「感謝你為偉大和團結的南斯拉夫所做的貢獻。」
「應該的，我們都是南斯拉夫人，克爾萊扎同志，願您身體健康！」布蘭卡說完，沖劉濟民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離開。
「濟民同志，如何讓南斯拉夫一直是南斯拉夫？我們的人民軍難道維持不了團結嗎？」克爾萊扎不死心地問道。
「可各共和國手裡有邊防軍。另外，人民軍內部是由各族組成。克爾萊扎同志，你來自克羅埃西亞，你難道不知道克羅埃西亞人是如何想的嗎？」
劉濟民的反問正中克爾萊扎的內心，他怎麼不知道克羅埃西亞人是怎麼想的。曾經狄托還在的時候，他還出手庇護了克羅埃西亞的異見分子。
「唉，真的要這樣嗎？分裂的巴爾幹不會再是一隻老虎，而是一群老鼠。」克爾萊扎說道。
「除非再有一個狄托。當然，狄托靠著解放的威望建立了聯盟。下一個狄托，即使能維持聯盟的團結，我想這個手段，也不是您希望的。」
克爾萊扎將咖啡一飲而盡，長嘆道：「多希望我在人生的末程沒有見到你，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帶著對聯盟的希望沉睡。」
「這是世界上最無力的祝福。我能預感到，我將沒有多少時日。你相信我，一個老人是能預知他生命盡頭的。」
克爾萊扎死於1981年12月29號，比狄托年輕一歲，死亡時間比狄托晚一年。
劉濟民告別克爾萊扎後，上樓時聽到王願堅和凌子風激動的談論聲，一問才知道《壯志凌雲》獲了最佳劇本和最佳導演兩個單項獎，獲最佳影片獎的是南斯拉夫的電影。
「濟民，剛公布的消息，電影節委員會剛通知我們。」凌子風激動地把劉濟民抱起來轉了一圈，長長的胡茬扎在了劉濟民臉上，不停喘著粗氣。
「時隔三十年再次獲國際獎，太不容易了！」
凌子風第一次獲的國際獎是捷克斯洛伐克卡羅維發利國際電影節的「自由鬥爭」獎，時間是1950年。獲獎電影是《中華兒女》，這個獎同樣也是國內第一次獲的國際影片獎。
丁達明笑著走進來說道：「這個消息我已經讓人通過使館傳回國內了，雖然不是最高獎項，但也不錯了！能在一眾西方片中殺出重圍，證明了咱們的實力。」
「來的時候還真沒想到！」韓靜亭同樣激動地說道。
丁達明說道：「凌導、濟民，你們想想發言詞，每個人就一分鐘半，劇本獎就由濟民去領，老王、靜亭同志，你們沒意見吧？」
王願堅和韓靜亭連忙搖頭，表示沒什麼意見。
「好，那就這樣！」丁達明道。
凌子風激動地拉著劉濟民不停地琢磨領獎詞，搞到半夜，劉濟民撐不住了，只能說道：「凌導，你這也太小心了，想到啥說啥，實在不行說幾句謝謝。」
「這可不行，你再幫我看看！」
電影節時長共十天，2月19號開始，十天後是2月29……是3月1號。今天才25號，時間還很早，老一輩還是太嚴謹了！
狄托墓坐落在鋼結構的玻璃室內，墓碑是由白色的大理石製成，上面刻著「約瑟普·布羅茲·狄托，1892-1980」。
周圍擺放著狄托生前獲的各種榮譽勳章以及隨身物品等，整體風格簡約，陳設也極為簡單。
但若是因此覺狄托是個儉樸的人，那就大錯特錯了。狄托還有個外號，叫做「金托」，是因為他生活奢靡，喜歡金質飾品，甚至做了金扣腰帶，導致系上的時候一直往下掉。
「親愛的同志，不知道你們如何評價偉大的狄托同志？」烏格雷西詢問道。
「他是唯一能將巴爾幹半島糅合在一起的領袖！」劉濟民說道。
王願堅說道：「中國人民對他很熟悉！」
這個場合，尤其是官方交流的場合，加上這個地點，兩人自然不能說一些壞話。
兩人的話都有潛藏的意思，克爾萊扎讀懂了劉濟民話里潛藏著的另一層意思——「之後沒有人再能將巴爾幹半島糅合在一起！」
而王願堅更是雞賊，只是說對他很熟悉，但是沒有說對他的評價如何。
狄托這種在兩大陣營中搖擺，吃完蘇聯吃美國，再吃各國貸款的作風，在中國要想獲完全正面的評價是不可能的。
劉濟民在心底里認為，狄托算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在特定的時期站在了世界的聚光燈下，但遠不值「偉大」這個稱號。
六七十年代，狄托在國內的風評是不好的。77年之後，狄托訪華，開始定調「一切往前看，過去不再提了」。
國內目前聚焦發展經濟，學習先進發展經驗，南斯拉夫是主要的考察國之一。
南斯拉夫人覺自己經濟領先、人民生活富足，對待中國人，也是拿出了老師的派頭。
可是國內考察沒多久，就發現南斯拉夫這種模式存在著極大的失控風險，於是也不再提學習南斯拉夫了，開始對匈牙利的「市場和計劃」相結合的發展模式感興趣。
烏格雷西聽到兩人的評價高興地說道：「社會主義陣營里，有兩個國家靠著自身的力量完成了解放，那就是南斯拉夫和中國。在狄托同志的帶領下，我們的經濟飛速發展，我們的軍隊空前強大，這是我們南斯拉夫人的底氣。」
「嗯！」劉濟民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南斯拉夫的軍隊都快成各共和國的部隊了，一聲令下，貝爾格萊的軍令還沒各聯邦的命令好使。
南斯拉夫分為人民軍和邊防軍，人民軍歸聯邦，邊防軍歸加盟共和國，再加上各加盟共和國內部也有自己的民兵，手握兵權，分裂的時候底氣自然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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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托同志靠著游擊隊，解放了南斯拉夫，目前我們有六七十萬部隊。這樣的力量，在整個歐洲都是一股強大的力量。」
「嗯！」
烏格雷西這人比克爾萊扎更迷戀狄托啊，恨不把「狄托」兩個字紋在嘴唇上。
劉濟民和王願堅在墓室里轉了一圈，將狄托生前的勳章、事跡一一看完後，才在南斯拉夫人的帶領下走出了墓室。
南斯拉夫的歷史博物館是一個大園區，大家轉悠一圈後，在一個小型的休息室坐了下來。
「義大利哲學家克羅齊曾經說過，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請問中國的同志如何看待南斯拉夫的歷史。」許久沒有說話的季昂·南多爾詢問道。
王願堅看了劉濟民一眼，先開口道：「巴爾幹半島的人民富有反抗精神！」
「南斯拉夫的歷史實在是太複雜了，這也證明了，這裡是歐洲文明重要的發祥地之一。這裡的歷史悠久，巴爾幹半島的歷史，同時也是歐洲乃至中東歷史的縮影。」
羅馬、拜占廷（東羅馬帝國）、奧斯曼土耳其等侵略者先後在這裡完成征服。沙俄和英法曾在這裡激烈爭奪，還發生過十分知名的俄土戰爭。
匈人、阿瓦爾人、倫巴第人、保加利亞人、羅馬人以及斯拉夫人等各民族在這裡爭奪生存主導權，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在這裡碰撞。
這裡簡直像是一個角斗場，各方勢力在這裡展現出粗暴和野蠻。
「跟中國相比如何？」烏格雷西追問道。
劉濟民淡淡一笑：「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一切歷史都是思想史；一切歷史都是文學史。中國跟南斯拉夫相比，中國有自己的思想史，也有自己的文學史。而南斯拉夫這個地方，各方勢力你來我往，並沒有形成一個主流的思想史。
這是南斯拉夫欠缺的地方，如果南斯拉夫有自己的思想史，南斯拉夫將會更加的偉大。」
沒有統一的思想史，面對外來的思想入侵，就表現極為脆弱。如果有統一的文明思想，巴爾幹半島將不是分裂的巴爾幹。
烏格雷西立即表示不同意，稱南斯拉夫的思想史源遠流長，並且擁有眾多的文明古蹟。
「我們即將參觀的卡萊梅格丹城堡，就是證明。古堡的城牆上，刻著南斯拉夫人的思想。」
「烏格雷西同志，可我們去參觀的地方並不是南斯拉夫文明遺蹟，而是古羅馬入侵留下的遺蹟。你到中國，可以看到秦朝建造的直道；可以看到漢朝留下的長城；沿著黃河和長江，能追溯到數千年前的中國。
而不是你找到了千年前的古羅馬、找到了千年前的拜占庭、找到了入侵的奧斯曼、找到了沙俄留下的戰場。
換句話說，你應該找到的是自己，而不是侵略者。」
讓你找祖宗，結果你找一堆乾爹，這說這就是我爹？
但是講起民族認同，你又說這是侵略者，不是自己真爹！
純純的一根筋，兩頭堵。
跟越南和韓國差不多，廢除漢字，結果連自己的歷史都看不懂了。
劉濟民的話讓幾人無從反駁，克爾萊扎一直在腦海里咀嚼著他的話。
烏格雷西沉默許久，強硬地說道：「但無論如何，這裡現在是南斯拉夫，團結的巴爾幹半島！」
「這也正是我的希望，一個團結的巴爾幹半島！」劉濟民說道。
烏格雷西啞然，嘴裡憋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賭氣似地說道：「那我們還是同志！」
他媽的，這傢伙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克爾萊扎看了劉濟民一眼，心想私下可不是這樣對我說的。
中午吃完飯，克爾萊扎趁著沒人的時候，用英語跟劉濟民交流。
「克爾萊扎同志，這正是我心裡的想法！」
半死的毛子才是好毛子，但適當強大的南斯拉夫，才是好的南斯拉夫。
分裂之後的南斯拉夫，無論是面對西歐還是俄羅斯，都沒了牽制的能力。
塞爾維亞雖然能被當做一顆釘子，但它太弱了。
「我希望你的預言是錯的！」
「我可什麼都沒說！」
「你提供了論據，只差說出最後的答案，這也能算沒說？」克爾萊扎忽然覺來自東方的君子有點不要臉吶！
劉濟民咧嘴笑道：「這當然算！」
下午吃過飯，大家一塊坐車去參觀卡萊梅格丹城堡，這個城堡由要塞和公園組成，據說最遠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世紀凱爾特人建造的早期防禦工事，羅馬帝國時期在此建立了方形城堡。
因為這裡位於多瑙河和薩瓦河的交匯處，所以這個城堡自古以來就是一處戰略要地。無論是哪一代侵略者，都會完善一下這裡的防禦工事。
「中國的同志，這裡跟中國的長城相比如何？」烏格雷西問道。
王願堅也有點煩這個傢伙了，處處想要跟中國比一下，直接說道：「我們中國的城牆高大，我們的長城綿延萬里，坐落在崇山峻岭之上，孰高孰低，一眼便知！」
「烏格雷西同志，中國的同志是帶著交流之心來的，不是跟我們比試的。」克爾萊扎不滿地說道。
劉濟民笑問烏格雷西：「卡萊梅格丹城堡確實規模宏大，這邊的城牆歷史，要比另一邊更悠久吧？我看建築風格都有所不同。」
克爾萊扎看著劉濟民滿臉笑容，本能覺有點不對，這和善的笑容裡面似乎帶著詭計。
王願堅不知道他搞什麼鬼，心想濟民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烏格雷西見劉濟民稱讚，於是意地說道：「這是羅馬時代留下的城牆，斯坦堡內城門是18世紀奧匈帝國時期建造的重要中心城門，羅馬井建於18世紀初奧地利堡壘重建期間，那一段則是東羅馬時期的遺蹟，瞧，前面那兒是奧斯曼時期的建築。
上面有一個紀念碑，是為紀念一戰勝利而建的。」
「哦，不錯，還是你們的建築好！」劉濟民點頭說道。
烏格雷西自豪地說道：「中國的同志，感謝你的謙虛，你覺好在哪裡？」
「好在你們的風格多，好在這個城堡由不同的人來建造。不像我們，我們的長城都是由我們中國人自己建的。」劉濟民淡淡地說道。
聽到這話，王願堅死死地壓著嘴角，都快憋出病來了。
克爾萊扎揉了揉腦袋，心想果然沒看錯人，他就不是吃虧的人吶！
劉濟民說完朝前走了幾步，準備上城堡最高處，看看多瑙河。
「烏格雷西同志，接下來，你還是不要說話了！」克爾萊扎低聲說道。
烏格雷西臉色難看，咬著牙跟上了克爾萊扎的腳步。
傍晚，他們就在古堡就餐，之後就在當地住下了。第二天上午，他們會去參觀工廠。最後一天，則是去觀看南斯拉夫軍隊政治局下屬的藝術團準備的歌舞表演。
……
翌日早上八點，他們便起床吃過早餐，前往貝爾格萊附近的一家拖拉機廠——MT。
MT是目前南斯拉夫最大的拖拉機製造廠，裡面的工人待遇極好。
拖拉機廠門口早早地掛上了「歡迎中國代表團參觀」的標語，以及一些「中南友誼」的口號。
工廠內，機器轟鳴，工人正在有條不紊地工作，身上並沒有多少緊迫感。
「我們工廠的工人自治，大家投票決定利潤的去留。MT廠的規模大，廠里工人的工資水平也很高。不過跟之前相比，還是有所下降。」克爾萊扎說道。
MT廠的經理說道：「我是由工人選上來的，我對工人委員會負責，工人和管理者一樣，我們都是同志。」
「你們產能這兩年提升了嗎？」劉濟民問道。
「這兩年有所下降，主要是設備老化，以及一些資金壓力！」
王願堅問道：「你們為什麼不更新設備？你們應該有錢吧？」
「我們的錢首先要用來保證工人收入！」經理笑著說道。
王願堅追問道：「那你們以後怎麼辦？機器全部老化？」
「總會有辦法的！」經理說道。
「你們為什麼不減少利潤分配，將這筆錢用於機器購置？」張羽問道。
經理老實地說道：「工人不會同意的！」
「謝謝你們做了一次偉大的嘗試！」劉濟民握住經理的手，笑著說道。
在這裡做工人是幸福的，但代價是透支了工廠的未來。所謂的繁榮，下面早就是千瘡百孔。等繁榮過去，工人優渥的生活也將不再。
經理繼續向大家介紹，他們除了生產之外，還有民兵隊伍，還有自己的武器庫。
如果敵人敢侵犯，工人將給予迎頭痛擊！
迎頭痛擊是用不到敵人身上了，而是用到了盟友身上。
工廠只轉悠了一個多小時就離開了，回到酒店後，克爾萊扎單獨請劉濟民喝咖啡，想要再聊一聊。
咖啡館裡，女服務員布蘭卡認出了克爾萊扎，高興地拿出本子過來請求籤名。
「這是布蘭卡，一位工作非常努力的社會主義工人！」劉濟民說道。
克爾萊扎笑著接過本子，說道：「感謝你為偉大和團結的南斯拉夫所做的貢獻。」
「應該的，我們都是南斯拉夫人，克爾萊扎同志，願您身體健康！」布蘭卡說完，沖劉濟民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離開。
「濟民同志，如何讓南斯拉夫一直是南斯拉夫？我們的人民軍難道維持不了團結嗎？」克爾萊扎不死心地問道。
「可各共和國手裡有邊防軍。另外，人民軍內部是由各族組成。克爾萊扎同志，你來自克羅埃西亞，你難道不知道克羅埃西亞人是如何想的嗎？」
劉濟民的反問正中克爾萊扎的內心，他怎麼不知道克羅埃西亞人是怎麼想的。曾經狄托還在的時候，他還出手庇護了克羅埃西亞的異見分子。
「唉，真的要這樣嗎？分裂的巴爾幹不會再是一隻老虎，而是一群老鼠。」克爾萊扎說道。
「除非再有一個狄托。當然，狄托靠著解放的威望建立了聯盟。下一個狄托，即使能維持聯盟的團結，我想這個手段，也不是您希望的。」
克爾萊扎將咖啡一飲而盡，長嘆道：「多希望我在人生的末程沒有見到你，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帶著對聯盟的希望沉睡。」
「這是世界上最無力的祝福。我能預感到，我將沒有多少時日。你相信我，一個老人是能預知他生命盡頭的。」
克爾萊扎死於1981年12月29號，比狄托年輕一歲，死亡時間比狄托晚一年。
劉濟民告別克爾萊扎後，上樓時聽到王願堅和凌子風激動的談論聲，一問才知道《壯志凌雲》獲了最佳劇本和最佳導演兩個單項獎，獲最佳影片獎的是南斯拉夫的電影。
「濟民，剛公布的消息，電影節委員會剛通知我們。」凌子風激動地把劉濟民抱起來轉了一圈，長長的胡茬扎在了劉濟民臉上，不停喘著粗氣。
「時隔三十年再次獲國際獎，太不容易了！」
凌子風第一次獲的國際獎是捷克斯洛伐克卡羅維發利國際電影節的「自由鬥爭」獎，時間是1950年。獲獎電影是《中華兒女》，這個獎同樣也是國內第一次獲的國際影片獎。
丁達明笑著走進來說道：「這個消息我已經讓人通過使館傳回國內了，雖然不是最高獎項，但也不錯了！能在一眾西方片中殺出重圍，證明了咱們的實力。」
「來的時候還真沒想到！」韓靜亭同樣激動地說道。
丁達明說道：「凌導、濟民，你們想想發言詞，每個人就一分鐘半，劇本獎就由濟民去領，老王、靜亭同志，你們沒意見吧？」
王願堅和韓靜亭連忙搖頭，表示沒什麼意見。
「好，那就這樣！」丁達明道。
凌子風激動地拉著劉濟民不停地琢磨領獎詞，搞到半夜，劉濟民撐不住了，只能說道：「凌導，你這也太小心了，想到啥說啥，實在不行說幾句謝謝。」
「這可不行，你再幫我看看！」
電影節時長共十天，2月19號開始，十天後是2月29……是3月1號。今天才25號，時間還很早，老一輩還是太嚴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