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看到了南斯拉夫的未來
2月19號，電影展一開始，劉濟民他們就前往了薩瓦中心，這裡是貝爾格萊國際電影的主會場。
第一天到場的人特別多，幾十個國家的人操著不同的口音，穿著不同的服飾穿梭於各個展廳。
上午十點是開幕會，丁達明去參加了，劉濟民並沒有去。他去看一些正在展出的電影，美國人一口氣帶來了四部電影，蘇聯那邊也不甘示弱，帶來了五部電影。
這裡是交流的平台，同時也是交鋒的平台。
劉濟民轉了一會兒就覺沒什麼意思，中影的人不斷穿梭於各個展片前，想看看有沒有能夠買回去放的。
他們的目光主要不是在歐美，而是在除了蘇聯之外，如南斯拉夫等社會主義陣營國家電影和日本等亞洲國家的電影。
日本的電影《追捕》剛在中國火過，高倉健這小子在中國可謂是風頭無兩。
這次，日本也來了，而且還是高倉健主演的電影——《遠山的呼喚》。
這部電影聽名字就能感受出來，這是一部文藝電影，講述的是北海道牧場的女主人公與逃亡男子之間，一段質樸真摯的情感故事。
這部影片後來被上影廠翻譯並引進，在國內的票房和口碑都不錯。
中影這次準備重點考察這部電影，看能不能談下來在國內放映。
第一天轉悠了一圈，也沒看到有什麼不錯的。中影倒是圈了幾部，但是初步一問，要價太高，他們只能作罷。
接下來，大家每天都要去薩瓦中心轉一圈，偶爾有好看的電影，他們便坐下來看會兒。
21號，他們邁入「亞洲幻想曲」參展單元，日本影片《遠山的呼喚》於今日放映，導演山田洋次、演員高倉健及女主角倍賞千恵子出席。
丁達明走進會場，指著前面站著的高倉健向大家說道：「那人就是高倉健。《追捕》讓他在國內很火啊！」
劉濟民看著身穿西裝、正在一個勁兒鞠躬的高倉健，忽然覺這傢伙跟張義謀的眉眼有點像。
不這樣想還好，越想越覺兩人長有點像。
他們本來坐在中間的位置，當導演山田洋次看到他們後，沖高倉健嘀咕了一下，兩人便一起走了過來。
「請問，是來自中國的同行嗎？」山田洋次微微弓腰問道。
「你好，山田導演！」中影隊伍里突然有個人站了起來。
山田洋次笑著說道：「不好意思，沒看到你，楊天君。」
「沒關係，這是我們中影廠的總經理丁達明先生，這位是中國軍旅作家劉濟民先生，這位是.……」
山田洋次伸出手說道：「請各位中國的同行多多指教，很高興能在南斯拉夫見面。我聽說你們帶來了《壯志凌雲》參展，我聽說過這部電影，一部很優秀的空軍題材作品，編劇就是濟民君，導演就是子風君吧？」
「你好，山田導演！」劉濟民見狀起身跟他握了握手。
「濟民君，希望明天能看到你的編劇作品。從香江回到東京的同事告訴我，你的作品都非常優秀。你的作品裡，表現了中國軍人的英勇無畏。但其實，世界的潮流是反戰。」山田洋次說道。
劉濟民將手收回說道：「我還沒聽說過被侵略的國家反思戰爭。這戰爭不是我們想要的，是你的國家、美國等帝國主義國家強加給我們的。你們反思是應該的，而我們應該反思的是，再次遇到侵略，如何送敵人去見他的太奶！。」
「濟民君，你說的也有道理，希望你能夠成為世界知名作家。日本的文學作家活躍於全世界，希望有機會，你能夠來到日本交流。日本人非常歡迎巴金先生，我想對你也會更加歡迎。」
劉濟民說道：「我也希望日本多一些反戰作品！」
「濟民君，曾經的戰爭我們很抱歉，如今中日重歸於好，我們希望友誼常在。」高倉健伸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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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濟民道：「能說出這話，說明你是個好日本人！」
王願堅心想，這是個好鬼子。
「謝謝！」
如今日本，在主流文藝界，左翼人士是主流，右翼是邊角料，左翼掌握了文藝創作和發聲的主導權，反戰思潮是創作的主旋律。
但此時，這也是左翼最後的輝煌時刻，1980年被譽為最後的巔峰期。之後右翼勢力開始抬頭，瘋狂對左翼展開攻擊，最後右翼力量占據上風。
山田洋子再次看向丁達明，詢問他覺《遠山的呼喚》怎麼樣。
「山田導演，我們先看看！」丁達明沒有明確表態。
「好的，丁總經理，如果有意願，請隨時聯繫我。」
電影播出後，各國觀眾都看津津有味，劉濟民在裡面待了沒多久，就走了出去。
日語和韓語，劉濟民聽起來總是覺頭疼。
放映結束後，王願堅詢問劉濟民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劉濟民實話實說道：「聽著頭疼！」
「哈哈哈，我也聽不懂，但感覺還行。」王願堅說道。
丁達明去詢問了一下價格，對方開口要三百萬美元。聽到這個數字，丁達明二話不說轉頭就走了。
這已經超出中影的能力範圍，對於中影而言，超過五萬美元都要開好幾個會討論。
因為中影進口片的價格，一般是在兩萬美元左右，這種價格引進的片子不是三四流的片子就是老片子。
《追捕》在國內雖然火，但是在日本反響平平，這也給了中影買斷的機會。
走出薩瓦中心，丁達明憤怒地罵了一句：「他媽的，片子是金子做的！」
「為什麼外國的片子賣的那麼貴，咱們的片子賣出去那麼便宜？」劉濟民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丁達明愣了一下，中影的其他員工接著說道：「咱們的片子不是太受歡迎，許多電影都是以文化交流的名義賣出去的，價格自然不能太高。」
「沒好的電影，便宜賣正常，但好的電影，便宜賣，那可不太正常啊！」劉濟民再次說道。
王願堅補充道：「就是，咱們不能讓這些老外占便宜，咱們也要賺錢。我看，如果有人來詢價，咱們的《壯志凌雲》也要賣貴一點。」
「唉！」丁達明聽出來這是對他們中影不滿，他張了張嘴，最終化作長長的嘆息。
「丁總，您說呢？」
丁達明看了一眼劉濟民，不是你小子，怎麼還追著打呢！
「濟民啊，我們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誰不想掙錢啊！」丁達明說道。
劉濟民笑道：「那就好，我以為中影的同志不太想賺錢。」
丁達明咬了咬牙，第一次覺，這傢伙怎麼比汪洋還討厭。
「《壯志凌雲》是濟民的心血，是我們總政、八一廠、空政的心血，達明同志，咱們這是替國內電影廠趟路。這是國家的錢拍出來的電影，賣的錢事關國家利益，達明同志，咱們可不敢出賣國家利益。」王願堅一句話，就把問題抬了一個高度。
劉濟民側目看向他，老王同志這是在臨走前，到劉佩然的指示了嗎？
韓靜亭說道：「空司首長其實也是這個意思，電影事關空軍形象啊！」
中影的人想出言反駁，看到丁達明沒說話，於是一個個又將話咽了下去。
丁達明此時已經不知道如何反駁了，王願堅扣的帽子太大了，韓靜亭也代表了空軍態度，不好罪。
「咱們到時候一起商量！」丁達明只能如此說道。
……
《壯志凌雲》放映當天，會場湧進來了各國的片商和南斯拉夫觀眾。歐洲幾個國家購買了《壯志凌雲》的版權，在當地的放映還是不錯的，關鍵是錄像帶賣了不少錢，整體的利潤翻了三倍左右。
這個利潤足夠讓許多小國家的進口商嚮往了，東歐社會主義國家陣營和亞洲如泰國、巴基斯坦、中東等地的進口商都想跟中影談一談。
電影一開始，全場的目光都放在電影上了。山田洋次和高倉健也來了，坐的位置比較靠後。
「山田導演，你覺《壯志凌雲》怎麼樣？」高倉健問道。
「剛看了一點，怎麼能做出判斷呢！」
「你不是說這部電影.……」
山田洋次擺手打斷了高倉健的話：「你要明白，什麼是客套話！」
高倉健沒再說話。
電影放映到最後戰鬥的片段，山田洋次震驚地說道：「中國人的電影技術進步了？這些鏡頭並不好拍攝！」
「很精彩，不過中國的飛機真的這麼厲害？」高倉健忍不住說道。
山田洋次道：「高倉君，電影是藝術，不是事實！」
放映結束，全場響起掌聲。
中影懂英語的人上去講了講這部電影的藝術核心，之後又將中國空軍的戰例拿出來講了講。
知道有人覺是吹牛逼，就要當場告訴他們，這不是吹牛逼！
高倉健說道：「中國人真是不可思議，他們的飛行員上天之後，面對美國人，從來沒有想著活著回來！這樣的敵人，難以想像如果在本世紀三四十年代，我們的軍隊能否在東北登陸都是一個問題。」
「我更關注的是，這次中國電影在敘事上改變太多，曾經的中國電影，絕對不會如此敘事。」山田洋次心中出了一個結論，中國電影正在改變。
台下，有美西方的人在質疑中國空軍的武器過於簡陋，中國還是如此貧窮。
劉濟民起身拿過話筒說道：「我們的空軍戰機性能確實不如蘇聯、美國等部分國家的戰機。這是事實，但勝利也是事實，中國空軍飛行員是全世界最值尊敬的飛行員。
這世界能夠獨立製造飛機的國家有哪些呢？我們能，我們的飛機也擁有美西方不曾具備的優勢。它能守護中國的空域，它也能守護其它國家的空域。我們的殲六在各個國家的上空戰鬥，我想，我們的殲七能更好地完成這個使命！」
「中國一定有更先進的飛機了！或許，他們的殲八已經服役了！《泰晤士報》在去年十月報導稱，如果中國人沒有更先進的飛機，他們不會在電影中如此展示。」阿爾及利亞進口商笑著跟旁邊人談論道。
泰國的進口商聽到劉濟民的話，忍不住點了點頭，是啊，如果能製造這款戰機，他們敢把越南按在地上打。
此時的泰國和越南的關係極差，越南人為了打擊柬埔寨的游擊隊，甚至敢直接跑到泰國境內攻擊。
不少進口商上前跟中影的人打招呼，準備詢價。
中影將想要談的人名單留了下來，準備慢慢談。根據和八一廠的協議，他們是不能單獨拍板的。
「劉，不管電影如何優秀，但美國空軍永遠不可戰勝！」
「美國人？我想你這話應該對著蘇聯說，現在我們不是敵人。另外，我建議你從歷史中尋找點真相。」
劉濟民還想說話，他又被人給打斷了，來人是個老頭，身邊還跟著翻譯。
「劉先生，我是克爾萊扎，M，歡迎你來到美麗的南斯拉夫！」
「克爾萊扎先生？沒想到你竟然出現在這裡！」
克爾萊扎，M.是南斯拉夫社會主義文學的奠基人之一，和狄托是要好的朋友。在來之前，熟悉南斯拉夫文學的張羽就向他介紹過。
「劉先生，你們的電影真好，空軍的精神面貌很向上，他們似乎能打敗一切敵人！」
「克爾萊扎先生，不是似乎，他們就能打敗一切敵人！」劉濟民說道。
克爾萊扎，M笑道：「劉先生，不知道咱們能否找個地方聊一下？」
劉濟民跟丁達明和王願堅打了一個招呼後，跟著克爾萊扎·M來到一處咖啡館聊天，張羽跟在他身邊做翻譯。
「劉先生，歡迎你，我見過的中國人不少，你身上有吸引我的東西。」
「什麼東西？」劉濟民好的問道。
「你是軍人，而我曾經也是，這是我們的共同點。你第一次來南斯拉夫，你覺南斯拉夫如何？」
「南斯拉夫不錯！」
克爾萊扎，M聞言嘴角上揚：「這是美麗的南斯拉夫。它是社會主義世界的明珠，我們有自己的發展道路，我們不同於西方，也不同於蘇聯。我們比中國更早找到了自己的道路，這是狄托同志一手締造的。
六個共和國如同向六個方向狂奔的馬，只有狄托同志能把它們綁在一起。」
「可現在狄托先生不在了！」看到克爾萊扎瑟的樣子，劉濟民忍不住說道。
「但他的無數繼承人還在，劉先生，難道不對嗎？」
「克爾萊扎先生，我給你講個故事。在中國，我們相互之間打招呼，如果詢問對方是哪裡人，他們會說自己來自哪個省，有的地方人不喜歡稱呼省，只會說自己來自哪個市。
例如有人問我，我會說自己是豫省人。但是在南斯拉夫，在狄托同志還在的時候，所有人都自稱自己是南斯拉夫人。」
「我不明白其中有什麼區別？難道你是說，中國社會沒有南斯拉夫緊密？」克爾萊扎·M.皺著眉頭問道。
劉濟民搖頭笑道：「不是，我稱豫省人，這位張羽先生是蒙省人。我們不強調是中國人，但我們明白，我們都是中國人。」
克爾萊扎·M聞言眉頭皺更深了，嘴唇微微顫動：「我們是南斯拉夫人！」
「對，克爾萊扎先生，你是南斯拉夫人。但我們來到南斯拉夫第一天，就有個小伙子說他是克羅埃西亞人。克爾萊扎先生，你應該也是克羅埃西亞人吧？」
「我是南斯拉夫人！」克爾萊扎強調道。
劉濟民攤了攤手，這傢伙真是嘴硬。
「劉先生，你說的話我很不喜歡！」克爾萊扎說道。
「你知道的，我來南斯拉夫，不是為了說漂亮話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克爾萊扎明知故問道。
「我說的什麼，要看你如何理解。一切意義都在語言之中，一切隱喻又在理解者的心中。」
克爾萊扎盯著劉濟民看了許久，故作輕鬆地笑道：「劉先生，你對南斯拉夫的判斷是失誤的。你不了解南斯拉夫，我是南斯拉夫人，我還不懂南斯拉夫嗎？」
「那可能是我想錯了！」
「你不坦誠，我以為你跟我一樣是個坦誠的軍人。」
「克爾萊扎先生，抱歉，這是在南斯拉夫，我的某些話並不合時宜。」劉濟民心想，這老頭不是賤嗎？實話不喜歡，假話不真誠。
「我會為你保密！」
劉濟民搖了搖頭，克爾萊扎繼續說道：「我們就當是兩個朋友在聊天，我以我的朋友『狄托』的名義發誓……
南斯拉夫不聽命於蘇聯，也不聽命於西方，我們有自己的未來，我們不屬於誰，我們只屬於自己，我們在二者之間尋找平衡！」
「之所以能找到平衡，是因為大國願意陪你玩平衡的遊戲。這種平衡，極為脆弱！狄托是一位令人尊重的同志，但他去世了。」
「他有一個遺產繼承團隊！」
「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狄托去世後，南斯拉夫成立了一個主席團，六個加盟國和兩個自治省的代表輪流執政，每人一年。
華為有輪值董事制度，可上面還有個任老爺子呢！
克爾萊扎聽到劉濟民的話，再次皺起了眉頭，忍不住思索離開狄托的南斯拉夫到底走向何方。
他的內心當然希望南斯拉夫繼續強大，他希望他的名字前面是南斯拉夫作家，而不是克羅埃西亞作家。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否是對的，我相信我說的是對的！」
「你相信了，但你不願意相信！」
克爾萊扎，M攤手道：「我是一個即將死去的老頭子，我沒什麼不能夠接受的。」
「你不真誠！」
克爾萊扎又沉默了：「或許吧，劉先生。在中國的歷史上，是否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沒有，所以我們建立了堅不可摧的國家認同！」
「但美國也是聯邦。」
「美國曾經爆發過南北戰爭，美國的聯邦政府擁有軍隊。」
兩人聊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克爾萊扎坐不住了。
「劉先生，我先走了，我期待著在作家交流會上交流！」
克爾萊扎紳士一笑，緩緩起身，又說道：「我是個即將死亡的老人，我以『狄托』的名義發誓，我會為你保密！」
克爾萊扎作為南斯拉夫知名作家，一舉一動都有記者關注，剛走出咖啡館，就有記者攔住了他，詢問他跟中國作家交流了什麼，交流的是否愉快！
「我們交流很愉快！」
「請問，克爾萊扎同志，你們交流了什麼？」
「他好像看到了南斯拉夫的未來，但我不確定！」
第一天到場的人特別多，幾十個國家的人操著不同的口音，穿著不同的服飾穿梭於各個展廳。
上午十點是開幕會，丁達明去參加了，劉濟民並沒有去。他去看一些正在展出的電影，美國人一口氣帶來了四部電影，蘇聯那邊也不甘示弱，帶來了五部電影。
這裡是交流的平台，同時也是交鋒的平台。
劉濟民轉了一會兒就覺沒什麼意思，中影的人不斷穿梭於各個展片前，想看看有沒有能夠買回去放的。
他們的目光主要不是在歐美，而是在除了蘇聯之外，如南斯拉夫等社會主義陣營國家電影和日本等亞洲國家的電影。
日本的電影《追捕》剛在中國火過，高倉健這小子在中國可謂是風頭無兩。
這次，日本也來了，而且還是高倉健主演的電影——《遠山的呼喚》。
這部電影聽名字就能感受出來，這是一部文藝電影，講述的是北海道牧場的女主人公與逃亡男子之間，一段質樸真摯的情感故事。
這部影片後來被上影廠翻譯並引進，在國內的票房和口碑都不錯。
中影這次準備重點考察這部電影，看能不能談下來在國內放映。
第一天轉悠了一圈，也沒看到有什麼不錯的。中影倒是圈了幾部，但是初步一問，要價太高，他們只能作罷。
接下來，大家每天都要去薩瓦中心轉一圈，偶爾有好看的電影，他們便坐下來看會兒。
21號，他們邁入「亞洲幻想曲」參展單元，日本影片《遠山的呼喚》於今日放映，導演山田洋次、演員高倉健及女主角倍賞千恵子出席。
丁達明走進會場，指著前面站著的高倉健向大家說道：「那人就是高倉健。《追捕》讓他在國內很火啊！」
劉濟民看著身穿西裝、正在一個勁兒鞠躬的高倉健，忽然覺這傢伙跟張義謀的眉眼有點像。
不這樣想還好，越想越覺兩人長有點像。
他們本來坐在中間的位置，當導演山田洋次看到他們後，沖高倉健嘀咕了一下，兩人便一起走了過來。
「請問，是來自中國的同行嗎？」山田洋次微微弓腰問道。
「你好，山田導演！」中影隊伍里突然有個人站了起來。
山田洋次笑著說道：「不好意思，沒看到你，楊天君。」
「沒關係，這是我們中影廠的總經理丁達明先生，這位是中國軍旅作家劉濟民先生，這位是.……」
山田洋次伸出手說道：「請各位中國的同行多多指教，很高興能在南斯拉夫見面。我聽說你們帶來了《壯志凌雲》參展，我聽說過這部電影，一部很優秀的空軍題材作品，編劇就是濟民君，導演就是子風君吧？」
「你好，山田導演！」劉濟民見狀起身跟他握了握手。
「濟民君，希望明天能看到你的編劇作品。從香江回到東京的同事告訴我，你的作品都非常優秀。你的作品裡，表現了中國軍人的英勇無畏。但其實，世界的潮流是反戰。」山田洋次說道。
劉濟民將手收回說道：「我還沒聽說過被侵略的國家反思戰爭。這戰爭不是我們想要的，是你的國家、美國等帝國主義國家強加給我們的。你們反思是應該的，而我們應該反思的是，再次遇到侵略，如何送敵人去見他的太奶！。」
「濟民君，你說的也有道理，希望你能夠成為世界知名作家。日本的文學作家活躍於全世界，希望有機會，你能夠來到日本交流。日本人非常歡迎巴金先生，我想對你也會更加歡迎。」
劉濟民說道：「我也希望日本多一些反戰作品！」
「濟民君，曾經的戰爭我們很抱歉，如今中日重歸於好，我們希望友誼常在。」高倉健伸手說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劉濟民道：「能說出這話，說明你是個好日本人！」
王願堅心想，這是個好鬼子。
「謝謝！」
如今日本，在主流文藝界，左翼人士是主流，右翼是邊角料，左翼掌握了文藝創作和發聲的主導權，反戰思潮是創作的主旋律。
但此時，這也是左翼最後的輝煌時刻，1980年被譽為最後的巔峰期。之後右翼勢力開始抬頭，瘋狂對左翼展開攻擊，最後右翼力量占據上風。
山田洋子再次看向丁達明，詢問他覺《遠山的呼喚》怎麼樣。
「山田導演，我們先看看！」丁達明沒有明確表態。
「好的，丁總經理，如果有意願，請隨時聯繫我。」
電影播出後，各國觀眾都看津津有味，劉濟民在裡面待了沒多久，就走了出去。
日語和韓語，劉濟民聽起來總是覺頭疼。
放映結束後，王願堅詢問劉濟民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劉濟民實話實說道：「聽著頭疼！」
「哈哈哈，我也聽不懂，但感覺還行。」王願堅說道。
丁達明去詢問了一下價格，對方開口要三百萬美元。聽到這個數字，丁達明二話不說轉頭就走了。
這已經超出中影的能力範圍，對於中影而言，超過五萬美元都要開好幾個會討論。
因為中影進口片的價格，一般是在兩萬美元左右，這種價格引進的片子不是三四流的片子就是老片子。
《追捕》在國內雖然火，但是在日本反響平平，這也給了中影買斷的機會。
走出薩瓦中心，丁達明憤怒地罵了一句：「他媽的，片子是金子做的！」
「為什麼外國的片子賣的那麼貴，咱們的片子賣出去那麼便宜？」劉濟民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丁達明愣了一下，中影的其他員工接著說道：「咱們的片子不是太受歡迎，許多電影都是以文化交流的名義賣出去的，價格自然不能太高。」
「沒好的電影，便宜賣正常，但好的電影，便宜賣，那可不太正常啊！」劉濟民再次說道。
王願堅補充道：「就是，咱們不能讓這些老外占便宜，咱們也要賺錢。我看，如果有人來詢價，咱們的《壯志凌雲》也要賣貴一點。」
「唉！」丁達明聽出來這是對他們中影不滿，他張了張嘴，最終化作長長的嘆息。
「丁總，您說呢？」
丁達明看了一眼劉濟民，不是你小子，怎麼還追著打呢！
「濟民啊，我們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誰不想掙錢啊！」丁達明說道。
劉濟民笑道：「那就好，我以為中影的同志不太想賺錢。」
丁達明咬了咬牙，第一次覺，這傢伙怎麼比汪洋還討厭。
「《壯志凌雲》是濟民的心血，是我們總政、八一廠、空政的心血，達明同志，咱們這是替國內電影廠趟路。這是國家的錢拍出來的電影，賣的錢事關國家利益，達明同志，咱們可不敢出賣國家利益。」王願堅一句話，就把問題抬了一個高度。
劉濟民側目看向他，老王同志這是在臨走前，到劉佩然的指示了嗎？
韓靜亭說道：「空司首長其實也是這個意思，電影事關空軍形象啊！」
中影的人想出言反駁，看到丁達明沒說話，於是一個個又將話咽了下去。
丁達明此時已經不知道如何反駁了，王願堅扣的帽子太大了，韓靜亭也代表了空軍態度，不好罪。
「咱們到時候一起商量！」丁達明只能如此說道。
……
《壯志凌雲》放映當天，會場湧進來了各國的片商和南斯拉夫觀眾。歐洲幾個國家購買了《壯志凌雲》的版權，在當地的放映還是不錯的，關鍵是錄像帶賣了不少錢，整體的利潤翻了三倍左右。
這個利潤足夠讓許多小國家的進口商嚮往了，東歐社會主義國家陣營和亞洲如泰國、巴基斯坦、中東等地的進口商都想跟中影談一談。
電影一開始，全場的目光都放在電影上了。山田洋次和高倉健也來了，坐的位置比較靠後。
「山田導演，你覺《壯志凌雲》怎麼樣？」高倉健問道。
「剛看了一點，怎麼能做出判斷呢！」
「你不是說這部電影.……」
山田洋次擺手打斷了高倉健的話：「你要明白，什麼是客套話！」
高倉健沒再說話。
電影放映到最後戰鬥的片段，山田洋次震驚地說道：「中國人的電影技術進步了？這些鏡頭並不好拍攝！」
「很精彩，不過中國的飛機真的這麼厲害？」高倉健忍不住說道。
山田洋次道：「高倉君，電影是藝術，不是事實！」
放映結束，全場響起掌聲。
中影懂英語的人上去講了講這部電影的藝術核心，之後又將中國空軍的戰例拿出來講了講。
知道有人覺是吹牛逼，就要當場告訴他們，這不是吹牛逼！
高倉健說道：「中國人真是不可思議，他們的飛行員上天之後，面對美國人，從來沒有想著活著回來！這樣的敵人，難以想像如果在本世紀三四十年代，我們的軍隊能否在東北登陸都是一個問題。」
「我更關注的是，這次中國電影在敘事上改變太多，曾經的中國電影，絕對不會如此敘事。」山田洋次心中出了一個結論，中國電影正在改變。
台下，有美西方的人在質疑中國空軍的武器過於簡陋，中國還是如此貧窮。
劉濟民起身拿過話筒說道：「我們的空軍戰機性能確實不如蘇聯、美國等部分國家的戰機。這是事實，但勝利也是事實，中國空軍飛行員是全世界最值尊敬的飛行員。
這世界能夠獨立製造飛機的國家有哪些呢？我們能，我們的飛機也擁有美西方不曾具備的優勢。它能守護中國的空域，它也能守護其它國家的空域。我們的殲六在各個國家的上空戰鬥，我想，我們的殲七能更好地完成這個使命！」
「中國一定有更先進的飛機了！或許，他們的殲八已經服役了！《泰晤士報》在去年十月報導稱，如果中國人沒有更先進的飛機，他們不會在電影中如此展示。」阿爾及利亞進口商笑著跟旁邊人談論道。
泰國的進口商聽到劉濟民的話，忍不住點了點頭，是啊，如果能製造這款戰機，他們敢把越南按在地上打。
此時的泰國和越南的關係極差，越南人為了打擊柬埔寨的游擊隊，甚至敢直接跑到泰國境內攻擊。
不少進口商上前跟中影的人打招呼，準備詢價。
中影將想要談的人名單留了下來，準備慢慢談。根據和八一廠的協議，他們是不能單獨拍板的。
「劉，不管電影如何優秀，但美國空軍永遠不可戰勝！」
「美國人？我想你這話應該對著蘇聯說，現在我們不是敵人。另外，我建議你從歷史中尋找點真相。」
劉濟民還想說話，他又被人給打斷了，來人是個老頭，身邊還跟著翻譯。
「劉先生，我是克爾萊扎，M，歡迎你來到美麗的南斯拉夫！」
「克爾萊扎先生？沒想到你竟然出現在這裡！」
克爾萊扎，M.是南斯拉夫社會主義文學的奠基人之一，和狄托是要好的朋友。在來之前，熟悉南斯拉夫文學的張羽就向他介紹過。
「劉先生，你們的電影真好，空軍的精神面貌很向上，他們似乎能打敗一切敵人！」
「克爾萊扎先生，不是似乎，他們就能打敗一切敵人！」劉濟民說道。
克爾萊扎，M笑道：「劉先生，不知道咱們能否找個地方聊一下？」
劉濟民跟丁達明和王願堅打了一個招呼後，跟著克爾萊扎·M來到一處咖啡館聊天，張羽跟在他身邊做翻譯。
「劉先生，歡迎你，我見過的中國人不少，你身上有吸引我的東西。」
「什麼東西？」劉濟民好的問道。
「你是軍人，而我曾經也是，這是我們的共同點。你第一次來南斯拉夫，你覺南斯拉夫如何？」
「南斯拉夫不錯！」
克爾萊扎，M聞言嘴角上揚：「這是美麗的南斯拉夫。它是社會主義世界的明珠，我們有自己的發展道路，我們不同於西方，也不同於蘇聯。我們比中國更早找到了自己的道路，這是狄托同志一手締造的。
六個共和國如同向六個方向狂奔的馬，只有狄托同志能把它們綁在一起。」
「可現在狄托先生不在了！」看到克爾萊扎瑟的樣子，劉濟民忍不住說道。
「但他的無數繼承人還在，劉先生，難道不對嗎？」
「克爾萊扎先生，我給你講個故事。在中國，我們相互之間打招呼，如果詢問對方是哪裡人，他們會說自己來自哪個省，有的地方人不喜歡稱呼省，只會說自己來自哪個市。
例如有人問我，我會說自己是豫省人。但是在南斯拉夫，在狄托同志還在的時候，所有人都自稱自己是南斯拉夫人。」
「我不明白其中有什麼區別？難道你是說，中國社會沒有南斯拉夫緊密？」克爾萊扎·M.皺著眉頭問道。
劉濟民搖頭笑道：「不是，我稱豫省人，這位張羽先生是蒙省人。我們不強調是中國人，但我們明白，我們都是中國人。」
克爾萊扎·M聞言眉頭皺更深了，嘴唇微微顫動：「我們是南斯拉夫人！」
「對，克爾萊扎先生，你是南斯拉夫人。但我們來到南斯拉夫第一天，就有個小伙子說他是克羅埃西亞人。克爾萊扎先生，你應該也是克羅埃西亞人吧？」
「我是南斯拉夫人！」克爾萊扎強調道。
劉濟民攤了攤手，這傢伙真是嘴硬。
「劉先生，你說的話我很不喜歡！」克爾萊扎說道。
「你知道的，我來南斯拉夫，不是為了說漂亮話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克爾萊扎明知故問道。
「我說的什麼，要看你如何理解。一切意義都在語言之中，一切隱喻又在理解者的心中。」
克爾萊扎盯著劉濟民看了許久，故作輕鬆地笑道：「劉先生，你對南斯拉夫的判斷是失誤的。你不了解南斯拉夫，我是南斯拉夫人，我還不懂南斯拉夫嗎？」
「那可能是我想錯了！」
「你不坦誠，我以為你跟我一樣是個坦誠的軍人。」
「克爾萊扎先生，抱歉，這是在南斯拉夫，我的某些話並不合時宜。」劉濟民心想，這老頭不是賤嗎？實話不喜歡，假話不真誠。
「我會為你保密！」
劉濟民搖了搖頭，克爾萊扎繼續說道：「我們就當是兩個朋友在聊天，我以我的朋友『狄托』的名義發誓……
南斯拉夫不聽命於蘇聯，也不聽命於西方，我們有自己的未來，我們不屬於誰，我們只屬於自己，我們在二者之間尋找平衡！」
「之所以能找到平衡，是因為大國願意陪你玩平衡的遊戲。這種平衡，極為脆弱！狄托是一位令人尊重的同志，但他去世了。」
「他有一個遺產繼承團隊！」
「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狄托去世後，南斯拉夫成立了一個主席團，六個加盟國和兩個自治省的代表輪流執政，每人一年。
華為有輪值董事制度，可上面還有個任老爺子呢！
克爾萊扎聽到劉濟民的話，再次皺起了眉頭，忍不住思索離開狄托的南斯拉夫到底走向何方。
他的內心當然希望南斯拉夫繼續強大，他希望他的名字前面是南斯拉夫作家，而不是克羅埃西亞作家。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否是對的，我相信我說的是對的！」
「你相信了，但你不願意相信！」
克爾萊扎，M攤手道：「我是一個即將死去的老頭子，我沒什麼不能夠接受的。」
「你不真誠！」
克爾萊扎又沉默了：「或許吧，劉先生。在中國的歷史上，是否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沒有，所以我們建立了堅不可摧的國家認同！」
「但美國也是聯邦。」
「美國曾經爆發過南北戰爭，美國的聯邦政府擁有軍隊。」
兩人聊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克爾萊扎坐不住了。
「劉先生，我先走了，我期待著在作家交流會上交流！」
克爾萊扎紳士一笑，緩緩起身，又說道：「我是個即將死亡的老人，我以『狄托』的名義發誓，我會為你保密！」
克爾萊扎作為南斯拉夫知名作家，一舉一動都有記者關注，剛走出咖啡館，就有記者攔住了他，詢問他跟中國作家交流了什麼，交流的是否愉快！
「我們交流很愉快！」
「請問，克爾萊扎同志，你們交流了什麼？」
「他好像看到了南斯拉夫的未來，但我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