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這個國家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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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們,現在是貝爾格萊的晚上九點,大家正好可以欣賞一下當地的夜景。」使館文化參贊陸堯武同志向大家介紹道。

  大家身上的疲憊從下飛機的一剎那就消散了,韓靜亭更是跟吃了興奮劑似的。

  冬日晚上的貝爾格萊街頭,仍然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偶爾能看到霓虹燈下,有年輕男女當街亂啃,男生不安分的手在緩慢遊走,幾位老同志連忙側過了身子。

  「這是幹什麼呢!他們這是幹什麼呢!」王願堅嘟囔道。

  劉濟民接話道:「親嘴呢!」

  王願堅老臉一紅,又嘟囔了一句:「你這話是怎麼說的?」

  其餘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各位老同志也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同志們,這不是國內,西方人都這樣。前面是一處高架橋,咱們上去後,就能更清晰地看到貝爾格萊的夜景。」

  二十世紀,社會主義陣營有三盞明燈,分別是南斯拉夫的貝爾格萊、拉丁美洲古巴的哈瓦那和阿爾巴尼亞的地拉那。

  中國曾同這三盞明燈都保持著兄弟般的關係,但此時,阿爾巴尼亞已經成為大家口中的白眼狼。而古巴和中國的關係,經過短暫的破裂後,如今逐漸開始回暖。

  意識形態可以讓大家成為表面的朋友,但國與國關係最終還是靠利益維持。

  「沒想到,這城市裡還能架起一座橋!」副導演李舒田感嘆道。

  張羽說道:「這走起來,感覺蠻危險的。」

  這時候的貝爾格萊,對於如今的中國人來說,不亞於社會主義經濟的理想版本。

  中國的第一架城市高架橋1987年才建成,而到了二十一世紀,興建高架橋就變成了各大城市緩解交通擁堵的主要措施。

  「咱們中國,什麼時候才能如此啊!」王願堅羨慕地說道。

  「會的,不遠的將來,鮮花終將遍布整個中華,英特納雄耐爾一定會實現!」劉濟民指著下面公路上的車流說道,「家家戶戶的轎車會有的,城市的高樓也會有的,只怕到時候啊,大家更願意住平層!」

  「對,只要努力干,我相信啊,咱們中國人不比誰差,鮮花終將在中華的每一個角落盛開,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韓靜亭聲音洪亮地說道。

  「真希望有一天,看到家家戶戶都有小汽車,哪怕是達到貝爾格萊的二分之一。」

  根據一些數據,七十年代南斯拉夫私家車平均擁有率是36%,而中國到當時為止,私人仍不允許購買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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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按經濟規模算,此時的貝爾格萊還是要稍遜燕京一頭,但平攤到人均上,貝爾格萊就領先太多了。

  貝爾格萊此時人口也就剛過一百萬,而燕京在明朝人口就有一百萬了,新中國在成立時,燕京人口已經超過兩百萬。

  汽車穿梭在貝爾格萊的街頭,年輕人在多瑙河兩岸的酒吧買醉,隨著音樂如瘋魔般起舞。

  絢麗的燈光和激昂的音樂,在大家腦海中揮之不去。

  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位于貝爾格萊市新貝爾格萊區櫻花路 3號,從五十年代開始,一直在這裡辦公。

  直到有一天,美國的飛彈從空而降,帶走了三位烈士的生命。之後,這裡改建成了貝爾格萊中國文化中心。

  隨著車輛駛入使館內部,大家才從剛才的街景中回過神來。使館為大家準備的晚餐一直在熱著,等人一到,廚房立即端了出來。

  「同志們,到了使館就是到家了,一會兒咱們先吃飯。吃完飯各位就去休息,剛好是晚上,大家倒個時差。」陸參贊看了看時間,這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剛走進大樓,商務參贊、駐南聯盟武官等同志就都來迎接了。

  「各位從國內來的同志,咱們使館主要的同志就都在這裡了。周秋葉大使上個月正式卸任歸國,新任大使同志還沒有到來,所以只有我們倆迎接大家了!」

  丁達明作為代表團最高級別的首長,上前一步說道:「感謝各位同志的熱情相迎,真跟家裡一樣,這次來打擾大家了!我跟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八一廠的王願堅同志、燕影廠的凌子風同志、社科院的張羽同志,總政治部的劉濟民同志、空軍政治部的韓靜亭同志……」

  「濟民同志,你好啊,你的作品,我們也看啊。周大使是抗戰老兵,他說啊,你寫的小說非常真實,尤其是《歸隊》這部小說。他常常對我們說,東北抗聯不容易,沒支援、沒後勤、沒根據地,甚至收不到上級的指揮信號。當時他在山西決死縱隊打鬼子都覺困難,到東北一看,東北的自然環境要比山西惡劣十倍。

  東北抗聯在絕境中戰鬥,瓊崖縱隊在孤島中扛起紅,一南一北,愛國之心可動蒼天。」

  駐南斯拉夫武官同志握住劉濟民的手,熱情地說道。

  「是啊,冰火中見忠勇!」

  寒暄了大約五分鐘,食堂過來通知飯菜已經擺好了,喊著大家去吃飯。

  除了六個家常菜之外,食堂還給每人煮了一碗麵,上面擺著一個煎的荷包蛋。麵條用的是細面,湯中放的香油和醋,剛聞到味道,大家的食慾就上來了。

  「同志們,這裡還有辣椒醬,喜歡吃的,可以加點。不過有句話我們要先說清楚,這是川省的同志從家裡帶來的朝天椒,不能吃辣的同志,可千萬別逞強。坐了十七八個小時的飛機,身子骨正虛弱著。」陸參贊笑著將辣椒擺在了桌子上。

  王願堅先給自己倒了一點辣椒:「我先替大家試試毒。」

  一群人看王願堅氣色如常,覺也不是太辣,於是都弄了點放進了碗裡。

  「嘶!」

  「嘶嘶嘶嘶!」

  「嘶嘶嘶嘶嘶!」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一群人呲溜著嘴巴看向王願堅,只見老王同志將碗裡沒打散的辣椒用筷子給挑了出來,死死地壓著嘴角憋笑。

  陸參贊等人看到這一幕,頓時笑出了聲,不過看大家的狼狽樣,趕緊讓人拿來了水果。

  劉濟民覺有點辣,但也不至於吸冷氣流鼻涕:「老王同志,你可真壞啊!」

  「這話怎麼說的?哎呀,同志們,你們太心急了,應該多等等。」王願堅看了一圈,說道:「看來這埋伏打的不好,只抓了二分之一。」

  「哈哈哈,大家趕緊吃飯,這也算是異國他鄉的樂趣!」丁達明嘴角抽搐,但沒有失了領導的風範。

  這下可讓另外幾個不吃辣的占了便宜,他們任意夾著桌子上的菜吃。等另外幾人辣勁過後,一看桌子上的菜都差不多被吃完了。

  不過一碗麵條下肚,大家基本上也就吃差不多了。吃到最後,有的同志甚至覺自己要睡著了。

  放下筷子,劉濟民同樣是困意來襲。

  「好了,同志們,吃過飯,大家也都困。我現在帶大家去酒店,住的地方就在對面不遠處,大家好好休息。反正大傢伙明天也沒什麼事情,休息到幾點都行,使館內給大家準備好的有飯。」

  剛吃過飯,再到外面走一圈,大家身上暖呼呼的,也不覺冷了。


  王願堅笑著看向劉濟民:「濟民,咱倆結合一下!」

  「好!」

  這話聽著怪怪的。

  從這裡走到酒店大約兩百步就到了,裡面是不太現代化的旅館,內掛著各種宣傳畫,有「六色手」、「六共和國幟」以及「我們是南斯拉夫人」的宣傳語。

  暖氣將酒店裡各種氣味都烘了出來,估計也有六種味道。

  這個酒店是過境代表團常駐的地方,各種證件登記非常順利。

  「同志們,大家手上有各自的房號,都緊挨著,有什麼事情也好有個照應。現在大家跟著服務員去各自的房間,祝大家晚上睡個好覺。」陸參贊沖服務員點了點頭,對方立即會意,帶著大家朝樓上走去。

  這個酒店建造年代看起來比較久遠,沒有電梯,樓道內的木質腐朽味非常大,牆壁粉刷不夠細膩,上面密密麻麻的分布著各種各樣的刮痕。

  「這裡!」女服務員笑著說道。

  王願堅好地問道:「你懂中文!」

  「一點點!」

  「你的中文說不錯。」韓靜亭笑道。

  女服務員笑著點了點頭:「謝謝!」

  「你的中文是在哪兒學的?你是哪裡人?」王願堅問道。

  女服務員微笑著搖頭道:「聽不太懂,聽不太懂!」

  「還真是個二把刀!」韓靜亭笑道,本以為女孩是謙虛呢!

  女服務員繼續搖頭道:「聽不懂,我聽不太懂!」

  「他們誇你漂亮呢!」劉濟民道。

  女服務員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微微點頭笑道:「謝謝!」

  走進房間後,劉濟民和王願堅將行李塞進柜子,王願堅笑道:「這姑娘,只能聽懂誇她的話!」

  「咱們的人在這兒住的多,估計是跟著客人學的,沒受過專業的訓練!」劉濟民道。

  「那能說到這種程度,也算不錯了!」王願堅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這都十一點了吧,路上還有不少人。喔!困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你可別喊我,我好好睡一覺!」

  夜色籠罩下的貝爾格萊,霧氣逐漸瀰漫在城市上空。

  「固我所願也!」劉濟民笑道。

  兩個人前後去洗了洗澡,等真躺下睡覺都已經十二點了。

  貝爾格萊的天氣濕冷,跟中國南方城市相比,還要更冷一點。

  ……

  翌日上午十點,劉濟民才迷迷糊糊地有點意識,不過仍沒有完全醒來,直到被王願堅的二手菸嗆劇烈咳嗽起來。

  見劉濟民被煙味嗆醒,王願堅趕緊將手中的菸頭擰滅,又把窗戶給打開:「對不住嘍!」

  劉濟民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後,猛地揉了揉腦袋:「睡這麼久了,也該醒了!」

  他昨天晚上就把表調過了,貝爾格萊比燕京晚七個小時,相當於他們2月15號從燕京出發,飛十七八個小時後,仍然是2月15號晚上到達。

  「老王同志,你吃飯了嗎?」劉濟民笑著問道。

  王願堅擺手說道:「哎呦,昨晚吃的有點多,肚子正造反呢,韓靜亭他們去使館吃過了,喊我去,我沒心思去。」

  「都這麼早啊!」劉濟民慢慢悠悠地穿上衣服。

  「誰說不是呢,我還想著多睡會兒,被這肚子折騰的睡不著。」

  劉濟民打趣道:「誰讓您老昨天耍手段,因果循環吶!」

  「哈哈哈,我是老了,腸胃不受用。」王願堅笑呵呵地說道。

  劉濟民醒了也沒去吃飯,十一點半左右,兩人一塊隨著大部隊去吃了頓中午飯。

  回到酒店,丁達明將大家集合在一起,召開了一次會議,再次強調了出國紀律。

  「同志們,今天是第一次到南斯拉夫,大家也睡足了,可以出去轉轉。咱們有兩個翻譯,那就分兩隊,確定個地方,大家自己組隊,外出時間不準超過兩個小時,每隊必須三個人以上。如果遇到南斯拉夫的媒體,我們先避免接受採訪,如果實在躲不過,就往兩國友誼上講。」

  丁達明說完,大家高興地鼓掌。組隊情況基本如下,中影的翻譯旁邊聚著的都是中影的人,劉濟民他們都跟張羽一隊。

  丁達明因為出國次數多,加上年紀大了,也不想出去轉悠,於是他一個人在酒店裡休息。

  劉濟民他們商量了一下,大家想著去南斯拉夫共和國廣場轉悠轉悠。

  共和國廣場距離他們的住處不遠,一行人拿著地圖走了過去,走了二十多分鐘。

  抵達廣場之後,一行人也顧不看風景,而是先讓隊裡拿著攝像機的同志拍張照片。

  「中國來的?」一個小伙主動上來打招呼問道。

  「對,你是哪裡的?塞爾維亞人還是來自其它地方?」

  小伙笑著說道:「我是克羅埃西亞人,我們比這裡更加富裕!你們來自中國哪裡?」

  「燕京。」

  小伙眼前一亮,立即熱情地說道:「我之前學中文,我的中文老師就來自燕京,聽他說,那是一個美麗的地方。」

  「那確實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希望有一天你能夠到中國旅遊。」

  「我相信一定會去!」

  因為時間限制,他們並沒有在共和國廣場待太久,轉悠了一圈,就轉身朝回走了。

  酒店一樓有一個貫通的臨街咖啡館,劉濟民沒有急著上樓,而是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王願堅見狀,也陪他坐下來。

  昨天上樓的服務員看到他們,笑著打了一個招呼,並主動給他們倒了杯咖啡。

  「我們不喝。」王願堅連忙擺了擺手,這多少錢啊,他心裡直打鼓,怎麼還遇到強買強賣的了。

  「請你們nk!」

  「謝謝!」劉濟民笑著點了點頭。

  王願堅不懂什麼叫「nk」,見劉濟民端了起來,急忙沖他使眼色。

  「老王同志,喝吧!」

  「我喝不慣這玩意兒!」

  南斯拉夫人的手握紅色護照,可以自由地到西歐國家打工,英語的學習人數遠超俄語學習者。

  共和國廣場見到的那個小伙子,來自克羅埃西亞,確實比塞爾維亞更富裕一點,因為他們挨著西歐,去打工更方便。

  「小姐,你的笑容非常美麗,你是哪裡人?」劉濟民問道。

  「我是南斯拉夫人!」

  「南斯拉夫哪裡人?」

  「不,我們不分彼此,我們就是南斯拉夫人!」

  「今天我在廣場上見到一個小伙,他說他是克羅埃西亞人!」

  女服務員厭惡地說道:「那一定是個可惡的分離主義分子。偉大的狄托同志剛剛去世,這些人就像是老鼠一般從下水道跑了出來。團結的南斯拉夫萬歲!」

  等女服務員走後,王願堅詢問劉濟民怎麼懂英語。

  「上次說要去英國,我提在家學的,誰知道用不上!」劉濟民隨意扯道。

  「年輕就是好,學什麼都快!」

  王願堅抿了一口咖啡,搖了搖頭道:「我真喝不慣這個味道。濟民,來了一天了,你覺這個國家怎麼樣?」

  「這個國家病了,而且病很厲害!」劉濟民淡淡地說道。

  王願堅不解地問道:「病了?這不是挺好的嗎?」

  「老王同志,看問題,不能光看表面啊!那個小伙子說自己是克羅埃西亞人、這個姑娘說自己是南斯拉夫人。你信不信,這姑娘一定是塞爾維亞人!」劉濟民篤定地說道。

  「為什麼?」

  「因為她堅定地維護南斯拉夫聯盟,怒斥分裂主義分子。南斯拉夫六個加盟國就像是六個水上的葫蘆。狄托屁股大,一屁股將六個葫蘆都坐了下去,維持了團結。但是狄托的接任者呢?沒那麼大的屁股,只能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劉濟民嘆氣道,「所以,我說這個國家病了!」

  ……

  2月19號,貝爾格萊國際電影節正式召開,他們的電影在「亞洲幻想曲」單元參展,放映的時間是2月22號。

  電影展開始前,南斯拉夫各大媒體就已經展開了報導,號稱參展國家有二十五個,影片多達七十三部,觀影的片商來自四十多個國家,覆蓋全世界主要國家。

  南斯拉夫媒體高調宣稱,「貝爾格萊國際電影節仍然是冷戰兩大陣營的政治文化交流舞台,南斯拉夫將一如既往地繼承狄托的政治遺產,建設『團結而偉大』的南斯拉夫。」

  這是目前南斯拉夫當局為了穩住人心所進行的宣傳,告訴民眾,沒有了狄托,但南斯拉夫依然是南斯拉夫,我們的好日子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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