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飯桌閒談:勘破運氣出身,何為真正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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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幾番峰迴路轉,不知不覺之間,我們便駛入了LKZ縣城。一路長途奔波,身體早已生出幾分疲憊,正好到了午飯時間。我們就近尋了一家本地中餐館,簡單點上幾盤家常菜,一邊用餐,一邊繼續聊剛才沒有完結的話題。

  我放下手裡的筷子,先接過方才談話的話頭:「吳老師,前面我們聊完命運與風水,可普通人看待成敗得失,還繞不開另外三樣東西:運氣、出身、靠山。很多人看見別人事業有成、人生順遂,第一反應便是羨慕對方運氣好、投胎好、背後有靠山。那我們應當怎樣理性看待這三者?」


  「先說運氣二字。人世間幾乎沒有人可以完全避開運氣的影響,機遇帶來通達、時代送來的契機,這些都帶有一定的偶然性。但是絕大多數人對於運氣的理解,往往陷入一個巨大誤區:把成功歸功於天降好運,把失敗簡單歸咎於時運不濟,只看見最後光鮮的結果,看不見結果背後長久的沉澱、籌劃與堅持。

  在如何看待運氣這件事上,美國石油大亨洛克菲勒的一番論述,直到今天依舊很有啟發。這些年我讀過不少西方各類讀物,形形色色的成功學書籍數不勝數,大多辭藻華麗,內容空洞浮泛,滿是雞湯口號,讀完之後很難真正讓人有所收穫。但《洛克菲勒寫給兒子的38封信》,卻是為數不多值得反覆品讀的作品,它勝過一百本空洞乏味的通俗成功學讀物。一遍一遍重讀這本書,你能夠真切體會到:世間頂級的成就,背後依託的永遠是頂級的思維格局與認知境界。更加耐人尋味的是,跨越東西方不同文明土壤,人類真正通透的頂層思維,往往是相通的。洛克菲勒很多處事理念,和我們中國傳承千年的中庸之道高度契合。

  他為人處世,不怨天、不尤人,身處逆境從不輕言挫敗,始終保持樂觀向上的心態;頭腦聰慧,做事勤勉踏實,懂得審時度勢,運用靈活智慧的方式應對市場競爭、化解重重困局,一步一步帶領自己的企業不斷發展壯大。

  書中有幾段話,我印象很深,也十分認同。洛克菲勒直言:『我承認,就像人不能沒有金錢一樣,人不能沒有運氣。但是,要想有所作為就不能只是等待好運光顧。我的信條是:我不依賴天賜的運氣,但我靠策劃運氣平步青雲。我相信好的計劃會左右運氣,甚至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成功地影響運氣。』

  他還告誡自己的兒子:『在凡夫俗子眼裡,運氣永遠是與生俱來的,只要發現有人在職務上得到升遷、在商海中勢如破竹,或在某一領域內取得成功,他們就會很隨便、甚至用輕蔑的口氣說這個人運氣真好,是好運幫了他!這種人永遠不能窺見一個讓自己賴以成功的偉大真理:每個人都是他自己命運的設計師和建築師。你需要記住,我的兒子,設計運氣,就是設計人生,所以在你等待運氣的時候,你要知道如何引導運氣。』

  除此以外,他還講到:『要想讓我們的運氣持續下去,我們必須要精心策劃運氣,而策劃運氣,需要好的謀劃,好的謀劃一定是好的設計,好的設計一定能夠發揮作用。』

  什麼叫策劃運氣?並不是搞投機取巧,更不是投機賭一把碰概率。所謂策劃運氣,就是持續打磨自身本領,看清時代發展大勢,提前做好規劃布局,沉澱能力,積蓄力量,當機遇來臨的時候,自己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可以穩穩接住時代遞過來的機會。機遇只會眷顧早有準備的人,這便是『策劃運氣』的現實含義。

  如果一味被動守株待兔,坐等天上掉下好運,把全部希望寄託於偶然的外部機緣,最後的結局大多只會是一場空。現實之中,太多人站在岸邊羨慕別人收穫滿滿的成果,只感嘆對方運氣得天獨厚,卻看不見別人在無人知曉的漫漫長夜裡默默耕耘、反覆試錯、周密籌劃的全過程,這便是古人所說的『臨淵羨魚』。只羨慕結果,無視過程,永遠只能做旁觀者,無法真正改變自己的人生。

  當然我們也要客觀承認,生活之中確實存在純粹偶然的小運氣,比如偶然中獎,偶然遇到一件順心小事。但是這種隨機性的好運,是碎片化、不可持續的,可以改善一時心情,卻不足以支撐一個人長久的事業、長久的人生。長久的順遂,一定來自認知、行動、格局的共同加持。」

  說到這裡,吳老師稍稍停頓,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繼續把話題轉向「出身「」。

  「講完運氣,我們再來談談出身。出身這件事,是每一個人降生到世間的時候,就已經被確定下來的客觀現實,我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生於富貴之家,或是長於寒門陋室,都只是生命的起點,本身無所謂絕對的好,也無所謂絕對的壞。不必盲目羨慕別人優渥的家境,也不必終日抱怨自己平凡普通的原生環境。起點不能決定終點,出身不能夠定義人的一生。

  回望先賢的一生,孔子便是最好的例子。孔子的幼年身世十分坎坷,三歲之時父親便早早離世,年幼的他由母親獨自一人撫養長大,母子二人生活清貧拮据,日子過得十分艱苦。等到孔子十七歲,母親也撒手人寰,少年孤苦,無依無靠。所以孔子後來回憶自己年少歲月,留下一句感慨:『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

  正是年少時期貧寒困頓的成長環境,迫使他學會了許多底層謀生的技藝,幹過不少普通人的粗活雜事。也恰恰因為親身體驗過底層百姓的疾苦悲歡,近距離看見世間百態人間煙火,才塑造出他堅韌不屈的性格,孕育出那份悲天憫人的博大情懷。年少的人生閱歷,深深紮根在他的思想之中,為後來他廣收弟子教書育人,構建仁愛為本的思想體系,埋下了最初的種子。

  很多人理所當然地以為,生在帝王之家,手握榮華權勢,便是人人嚮往的完美出身。可翻開史書便會看見,皇室貴胄的身份背後,往往伴隨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殘酷紛爭與身不由己。南朝劉宋時期便是十分典型的例子,孝武帝劉駿的幾個皇子,全部深陷血腥的宮廷內鬥。

  劉駿去世之後,長子劉子業繼承皇位。劉子業心胸狹隘,記恨父親在世的時候格外偏愛弟弟劉子鸞,登基之後便對這位年僅十歲的親弟弟痛下殺手,賜死劉子鸞。小小少年臨刑之前,悲痛絕望,含淚留下一句流傳後世的悲嘆:『願身不復生王家。』

  沒過多久,荒暴的劉子業也死於宮廷政變,臨死之前同樣發出感嘆:『願後身世世勿復生帝王家。』

  劉子業死後,尚且年幼的幼弟劉准被權臣扶持登上皇位,不過是受人操控的傀儡。僅僅在位一年,便被權臣蕭道成逼迫禪位,最終慘遭毒殺,離世之前痛哭哀鳴:『願後身世世勿復生天王家。』一句相同的祈願,接連出自三位皇室子弟之口,足以看見生在帝王之家,那份光鮮外殼之下的無盡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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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大唐盛世,從唐太宗時代開始,宮廷之中骨肉相殘的悲劇接連上演。玄武門事變,太宗李世民為奪取權力誅殺兄弟;武則天掌權時期,為鞏固權位,對自己的親生子女痛下狠手;之後韋後與女兒安樂公主合謀,毒殺唐中宗;唐玄宗發動政變除掉太平公主;玄宗一朝後期,皇室內部依舊不斷上演權力博弈,就連他的孫子倓王,也難逃宮廷鬥爭的禍殃。一部宮廷史冊,骨肉相殘的事例比比皆是,數都數不過來。

  世間萬事遵循動態平衡的道理。銜著金鑰匙降生,僅僅只是拿到一副起點不錯的牌,如果德行、認知、能力跟不上這份饋贈,再好的牌同樣會打得一塌糊塗;出身寒門,手裡的起點平凡樸素,卻並不代表一生沒有翻盤的機會。明太祖朱元璋,早年家境赤貧,做過乞丐,當過和尚,受盡世間饑寒苦楚,最後卻一步步平定天下,開創大明王朝。

  所以古人講,英雄不問出身,有志何處不俊傑。人生的起跑線無法自主挑選,但是跑怎樣的道路,活成什麼樣的模樣,選擇權終究掌握在自己手上。」

  飯菜的熱氣緩緩氤氳升騰,吳老師繼續談起世人熱衷追逐的「靠山」。

  「最後我們說一說靠山。所謂尋找靠山,通俗來講,就是希望找到可以庇護自己、提攜自己、為自己提供支持的人。古往今來,很多人熱衷於攀附權貴,一心想要尋找到一座牢不可破的靠山,希望借別人的勢力庇護自己步步高升。可縱觀整部歷史長河,世上從來不存在一座可以永久屹立不倒的靠山。就算你的靠山是帝王,也最多只能庇護你一時;一旦這座靠山轟然倒塌,依附於他的人,往往會跟著一同墜入深淵,甚至招來滅頂的災禍。

  漢初的戚夫人,便是十分值得後人反思的例子。戚夫人一心把漢高祖劉邦當成自己最牢固的靠山,仗著劉邦的寵愛,不自量力,多次鼓動劉邦廢掉太子劉盈,改立自己的兒子劉如意。這般步步緊逼,直接把呂后推向自己的死敵。等到劉邦離世,這座最大的靠山不復存在,戚夫人失去所有依仗,最後遭到呂后極其殘酷的迫害,悽慘離世,年幼的兒子劉如意也被毒殺。戚夫人的悲劇,恰恰印證了老話所說的『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反觀同為後宮女子的薄姬,擁有一份清醒通透的生存智慧與隱忍定力。她不追逐朝堂寵愛,不捲入後宮紛爭,主動帶著兒子劉恆遠赴遙遠的代地,遠離長安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避開了漢初朝堂與後宮一輪又一輪血雨腥風。誰也不曾預料,時局幾經輪轉,呂氏覆滅之後,劉恆被大臣迎回長安繼承帝位,也就是後來的漢文帝,薄姬反倒成了這一場紛亂博弈之中最大的贏家。

  回過頭再看呂后本人,她同樣算不上通透。掌權之後太過貪戀手中權力,大肆分封呂氏宗族子弟為王,公然違背當年漢高祖劉邦和一眾大臣殺白馬立下的盟約——『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這樣的舉動,直接讓整個呂氏家族站在了劉氏皇族、開國老臣的對立面,朝野上下人人心懷不滿。等到呂后離世,唯一能夠庇護呂氏的靠山消失,朝堂局勢瞬間反轉,呂氏全族迅速土崩瓦解,盡數覆滅。

  當年呂公一眼相中劉邦,認定此人日後必定飛黃騰達,於是將女兒呂雉嫁給他,預判到了未來的富貴榮華,卻沒能預料到幾十年之後,這場姻緣最後會給整個呂氏家族招來滅族大禍。倘若呂公九泉之下能夠看見結局,不知道心中會不會生出幾分悔意。

  那麼古代後宮之中,究竟哪一位皇后把自保的智慧做到了極致?唐太宗的長孫皇后,絕對算得上其中代表。她深深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也清清楚楚看見歷史之上外戚干政所帶來的一次次滅門慘劇,所以遠離權力旋渦,便是最高級別的保全家族的智慧。

  長孫皇后把『不干預朝政』、『約束娘家親屬』兩件事貫徹到底。唐太宗十分敬重長孫皇后,偶爾想要和她一起探討國家大政,長孫皇后都會委婉推辭,不發表任何朝堂政務方面的見解。她還不止一次懇切勸諫唐太宗,不要授予自己兄長長孫無忌宰相這般手握核心實權的高位。到了生命彌留之際,臨終遺言依舊反覆叮囑太宗,千萬不要把自己娘家的親人安置在朝廷關鍵要害位置,只求以此方式保全長孫一族平安長久。

  到這裡我們就應當想明白一個道理:人世間真正的靠山,從來都不是某一位手握權勢的權貴,不是某一個背景顯赫的大人物。真正屬於自己的靠山,是根植於內心遵紀守法的底線意識,是坦蕩正直、乾淨磊落的個人人品,是持續不斷學習沉澱的認知能力,更是擁有『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的長遠眼光與格局。

  依附外物,外物總有崩塌的那一天;依靠自身德行、能力、底線立身,方能任憑世事起落,行穩致遠。」

  一盤家常菜,一席高原小城當中的午餐閒談,把運氣、出身、靠山一一剖析透徹。飯菜慢慢冷卻,我坐在餐桌對面,聽完吳老師完整的一番論述,心裡豁然開朗。

  絕大多數普通人,總是習慣於向外求索,卻常常忽略,運氣可以謀劃,出身無法更改,靠山終有崩塌之日。外在一切皆為變量,唯有修養品行、打磨本領、堅守底線、放大格局,才是握在自己手掌之中,永遠不會失去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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