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破迷祛妄:辨命運風水,守本心而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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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行在高原蜿蜒的公路上,窗外的風光漸漸褪去了普莫雍措的澄澈湖藍,連綿起伏的群山在視野里緩緩鋪展。我轉頭向身旁的吳老師問道:「吳老師,生活里很多人習慣把人生的得失成敗、順遂坎坷,歸結為命運、風水、運氣、出身、靠山這些外在條件,覺得個人的努力無足輕重,這種想法到底對不對?」

  吳老師靠在車窗上,條理清晰地一層層拆解這些世俗之中流傳甚廣的執念,從命運到風水,逐一撥開迷霧,釐清背後的事理。

  「我們不妨一個個來理性看待。先說說被世人討論最多的命運。古往今來,關於命運的說法眾說紛紜,有人篤信『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把人生所有際遇全部交給宿命,遇事消極躺平,不願付出努力;有人秉持『我命由我不由天』,一腔熱血橫衝直撞,無視客觀環境的約束;還有人認為『習慣決定命運』,將日常細碎的生活習慣視作左右人生走向的核心。面對這些截然不同的觀點,我們該如何辯證看待命運的本質?

  首先要認清一個客觀現實: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而言,個人的命運,首先受制於時代的大環境。大環境安穩平和,社會有序發展,個體才有施展才華、安穩生活、成長奮鬥的空間;一旦大環境崩塌動盪,個體的力量在時代洪流面前往往渺小無力。

  放眼自然層面,突如其來的重大自然災害,大範圍的瘟疫蔓延、顆粒無收的大災荒、毀天滅地的大地震,在這類不可抗力面前,普通百姓幾乎沒有自主選擇的餘地,只能被動承受災難帶來的衝擊。但客觀來講,這類極端天災發生的頻次並不高,持續時間有限,波及的人群也相對可控。真正能徹底裹挾一代人甚至幾代人、改寫無數普通人命運的,從來不是零星的天災,而是關乎國家與民族層面的深重劫難。當國家陷入分裂割據、戰火連年,或是遭遇外敵入侵、山河破碎之時,底層百姓往往被無情捲入亂世之中,身不由己,生死榮辱皆不由自己掌控。

  回望華夏千年歷史,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華夏大地陷入長達三百六十餘年的長期分裂與動盪,戰亂連年不休,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漫長的亂世讓人陷入無盡的絕望之中。近代山河蒙塵,日本發動侵華戰爭,在南京製造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三十萬以上的軍民慘遭屠戮,手無寸鐵的百姓根本沒有反抗與躲避的餘地,那份深入骨血的苦難與無奈,是中華民族永遠無法忘卻的傷痛。

  這些歷史教訓時刻警醒著我們,任何時代,國家的團結統一、長治久安,永遠是普通人安穩生活最堅實的根基。國運昌盛,山河安定,百姓的生活便有最基礎的保障,個人的發展機遇也會隨之增多。即便後續遭遇局部的瘟疫、災荒、地震等突發災害,強大的國家會統籌力量兜底保障,守護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外敵不敢輕易來犯,社會秩序穩定有序,普通人才能在安穩的環境裡安居樂業。

  只有在國家安定、大局穩固的前提之下,個人的主觀選擇、自身的努力奮鬥,才擁有施展的舞台。所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時代提供了廣闊的天地,個人的志向、付出與堅守,才能真正決定人生的走向。

  由此反觀世俗流傳的種種論調,便能夠看清其中的偏頗之處。《寒窯賦》一味渲染宿命的不可抗拒,片面強調『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完全忽視人的主觀能動性,陷入消極的宿命論誤區,這樣的思想並不值得推崇借鑑;可反過來,脫離客觀現實條件,盲目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無視時代大勢、客觀規律的約束,一意孤行盲目折騰,不過是困獸猶鬥,最終往往於事無補,白白消耗自身精力。而所謂『習慣決定命運』的說法也過於絕對,日常習慣只是影響人生走向的諸多因素之一,絕非左右命運的唯一關鍵。

  近些年我們能夠清晰看到時代的變化,反腐工作持續深入推進,一批身居高位、手握權力的公職人員相繼落馬;市場經濟結構不斷調整升級,經濟形勢瞬息萬變,不少曾經風光無限的富豪,也在時代浪潮之中跌落,財富散盡,境遇一落千丈。世事浮沉變幻無常,面對這樣充滿不確定性的人生,身為平凡普通人,我們該以怎樣的心態自處?其實答案早在兩千多年前,孔聖人便已經為我們點明。

  孔子一生周遊列國,推行仁政理想,屢屢碰壁,卻始終堅守本心,他提出的處世智慧便是『盡人事,聽天命』。他也曾感慨『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這句話的內核,並不是消極認命,而是先確立符合道義、契合時代的人生方向與奮鬥目標,而後傾儘自己全部的心力,朝著目標踏實前行。最終理想能否順利實現,自己堅守的道義能否被世人接納,其中固然存在時代大勢等不可人為逆轉的客觀因素,但你為之付出的全部努力、堅守的本心底線,便是屬於你自己的天命。

  孔子口中的天命,既包含了個人無法左右的客觀時代規律,也承載著人必須躬身踐行的道德使命與社會責任。這裡的『盡人事』,絕非隨心所欲、肆意妄為,不是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更不是遇到一點挫折就輕言放棄、半途而廢。人生的理想與追求,要契合社會主流的價值導向,順應時代發展的大勢;行事的方式手段,必須嚴守法律底線、恪守公序良俗;做事的態度,要全力以赴、踏實深耕,杜絕淺嘗輒止、敷衍懈怠。只有做到了竭盡所能堅守正道、踏實付出,坦然接受最終的結果,才稱得上是『聽天命』;若是只顧一己私慾,投機取巧,即便結果不如意,也只是自食惡果,和真正的天命毫無關聯。

  『盡人事,聽天命』,沒辦法保證每個人都大富大貴、功成名就,卻能最大程度讓人守住安穩的生活底色,在變幻莫測的世事之中,守住內心的篤定,讓無常的命運多一份可控的安穩。也正因如此,熱衷於找人算命占卜、妄圖依靠玄學預判人生走向的行為,本質上是一種愚昧的執念。心懷善念、品行端正、堅守道義的君子,即便歷經坎坷,內心也平和坦然;而心存僥倖、踐踏底線、以身試險的小人,即便一時風光,終究難逃人生的困頓與缺憾。」

  談及命運的執念之後,吳老師話鋒一轉,說起世人同樣深信不疑的風水之說。

  「說完命運,我們再來聊聊風水。從古至今,不少人迷信風水,認為居所、墓葬的選址能夠庇佑家族興旺、子孫順遂,甚至改變一生的禍福。可放眼歷史現實,便能戳破這份虛妄的幻想。古代的帝王,坐擁天下,生前居住的宮殿選址,皆是當時御用風水師選定的上等寶地,可絕大多數帝王並沒能獲得長久的安樂與長壽;帝王死後修建的陵墓,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選址考究、氣勢恢宏,號稱占據天地靈氣的風水寶地,卻依舊阻擋不了王朝的興衰更迭,更護不住後世子孫的榮華存續。

  再看雪域高原的藏地民風,當地藏民不論身份高低、家境貧富,絕大多數逝者都會遵循傳統實行天葬,回歸自然,根本不在意墓葬風水之說,可這絲毫沒有影響藏地百姓世代繁衍生息。反觀迷信厚葬風水的歷代帝王,不少人因為陪葬無數金銀珍寶,在亂世之中陵墓被盜掘,棺槨被破壞,屍骨散落荒野,實在可悲可嘆。

  西漢漢文帝便是一位通透務實的君主,他在遺詔之中直言:『朕聞蓋天下萬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當今之時,世咸嘉生而惡死,厚葬以破業,重服以傷生,吾甚不取。』他看透生死的自然規律,反對勞民傷財的厚葬之風。

  唐太宗李世民同樣深諳其中道理,他親眼見證前朝帝王因厚葬招致陵墓被盜的慘劇,特意寫下《帝范·薄葬》訓誡太子李治:『自漢氏以來,天下太平,承平日久,王公貴戚,莫不崇飾陵墓,高其墳壟,厚其藏斂。及至末世,兵亂相尋,無不發掘,剖棺露骸,可為痛心。此皆由厚葬之所致也。吾居大位,二十有餘年,常思儉約,以息民力。況於身後之事,豈可重勞百姓?自今以後,王公以下,及朕之子孫,皆從儉薄,不得厚葬。庶幾九泉之下,得全軀骨,萬代之下,不致發掘。此吾之志也,汝其勉之!』

  從歷史結局來看,漢文帝的薄葬遺願得以圓滿實現。《史記》記載,漢文帝修建霸陵,明令禁止使用金銀銅錫作為陪葬器物,全部採用瓦器,並且因山為陵,不起封土,不刻意大興土木驚擾百姓。西漢末年赤眉軍攻入長安,董卓、黃巢等亂世勢力先後盜掘西漢皇陵,那些修建奢華、陪葬豐厚的帝陵盡數被洗劫一空,唯有低調樸素的霸陵得以完整保存。而唐太宗雖然立下薄葬的遺訓,可唐高宗為彰顯孝道,違背父願,陪葬大量珍寶文物,五代十國時期,軍閥溫韜趁機盜掘昭陵,無數傳世珍寶、書畫典籍慘遭劫掠損毀。帝王的遠見卓識,終究抵擋不住後世子孫的虛榮執念,也抵禦不了亂世之中的兵戈動盪。


  那世間真正長久有效的風水究竟是什麼?孔子早就給出了答案:『里仁為美。』『君子居之,何陋之有?』這句話的意思是,周遭鄰里心懷仁德、風氣向善,這樣的居所便是最好的地方;德行高尚的君子所居之處,即便環境簡陋,也絲毫不會顯得鄙陋。歸根結底,一個人內心的仁德修養、端正的品行風骨,才是世間最珍貴、最恆久的風水。外在的山水地勢終究是外物,唯有內心的正道與善意,才能護佑自身與家族行穩致遠。」

  高原之風掠過車窗,呼呼作響。聽完吳老師這番抽絲剝繭的講解,我心中長久以來對於命運、風水的諸多困惑盡數消散。國運安穩是個人安穩的前提,堅守本心、盡己所能是立身的根本,仁德向善的品格,才是一生最好的風水。人生一世,不盲從宿命,不迷信虛妄,在時代的大勢之中踏實耕耘,守正道、存善心,便是對抗世事無常最好的處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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