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那年國教學院的學生們
莫雨找李長夜當然有事，而且是讓沒有宰相之名卻有宰相之實的她放下手頭上一切事也要先忙活的要事，她想要確認李長夜究竟是不是她要找，準確說是天海聖后讓她找的那個人。
雖然心中她已經有七八分把握，但她還想要親自親眼去確認看看，不僅因為天海聖后的事七八分把握還不夠，也因為好奇，如果李長夜真是那個人，她很好奇能同時引起聖后和教宗特別關注的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現在。
莫雨親眼看到李長夜，如同傳聞所說的，這是個有種嚴重殘疾的少年道士，殘缺的他，生活自理本應該極為不便，只是，他身上的道袍雖已有些破舊，可卻是乾淨整齊的，還有頭上束著的道冠，更是一絲不苟。
不僅衣著。
李長夜整個人都是很乾淨的，無論是體膚，還包括氣息，從那僅有的一隻沒有陰霾沒有自憐的清澈眼中，他給莫雨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乾淨感，且除了淨外，還顯靜，還不是一般的靜，一種真正屬於修道之人的寧靜，清靜，加上那一頭特別的白髮，他就像一個真正修道有成的道士。
道士，也是現在李長夜表露在外的身份，而提到道士道觀，莫雨最先想到的是一座古城，一座歷史和地位都不簡單的古城，神都，洛陽，比如暗中所屬商行舟，隱於歷史夜色不知多少年的長春觀也在那……
莫雨心想著李長夜的出身，身份的各種可能，同時，口上反問道。
「你是？」
李長夜則回道。
「餘人。」
一個普普通通的姓，一個簡簡單單的名。
余，余者，剩餘，遺留，人，更簡單，字畫簡單，意義簡單，人只是人，餘人，亦可說，天地浩蕩，眾生萬千，而他只是其中之一，或說一個餘下之人。
可。
莫雨知道李長夜不是普通人，她看著他的畸余模樣，心想這個名字如果是他變成如此模樣起的，不知給他起這個名字的人，還有他自己究竟是一種心情。
不。
莫雨看著他現在淡然的模樣，想來他並不是太在意，他現在的嘴角就掛著淡淡的笑意，她看著他那淡淡的笑，忽然的，腦海有東西一閃而過。
今日。
不久前。
她曾下意識抬頭看了天海聖后一眼，除了看到一雙鳳眸，同時也看到聖后的笑，那同樣淡淡的笑，兩者的笑，雖說是一樣的淡，但卻是不一樣的。
只是。
莫雨卻產生了一瞬莫名的熟悉感，一種既視感，天海聖后和李長夜兩人兩張面龐隱隱開始重合……
天海聖后的容貌，正如李長夜初入京都所遇路人所說，一般人無敢直視她的聖顏，而原著中，細心留意，亦會發現聖后有很多張面龐。
最為知名的是，她見陳長生的時候，所使用的是容貌尋常，衣著樸素的中年啞巴婦人形象，而另一形象則是在甘露台觀星觀天下所使用到過的一些形容。
明明身影曼妙，卻給人一種懷抱天下的壯闊感……
狂風拂著她完美的臉龐，拂不散上面漠然的神情……
夜明珠和人間在她的腳下，星空與命運在她的頭頂，她緩緩張開雙手，廣袖垂落，迎風而舞，縷縷青絲依著她的臉頰，向前飄去，微顯凌亂，更添美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果問現今的世上，見過天海聖后最多面孔的人是誰，想來，便是莫雨了，她不僅見過上述的，見過皇位上的，見過後宮內的，見過日常中的，見過徐有容在的時候，家常中的……
莫雨姑娘看著李長夜的眼眸慢慢睜大，瞪大，她發現，李長夜和天海聖並非是那淡淡的笑像，而是在外貌上，隱隱相似，神似……再聯想到今日天海聖后的異常，過往中從沒有見過的異常。
同時。
李長夜身後，國教學院的大門同樣映入莫雨眼帘，這讓她聯想到的東西更多，十數年前，國教事變，無數人死去的時候，裡邊還包括一個人。
天海聖后和先帝的親生兒子，昭明太子，同樣在其背景中死去。
但是。
或因昭明二字，身為昭明學士親生女兒，因廢天海一事而慘遭滅族的唯一幸運倖存兒的莫雨知道，在朝中無數人都認為昭明太子死去的情況。
仍有人認為昭明太子沒有死的，那就是瘋掉的胡大人，當年慘遭周通酷刑仍堅持聲稱昭明太子沒有死最終差點被拔掉舌頭的欽天監胡大人……
她又想到今天離宮傳聞中，梅里砂和李長夜對話中的一個問題。
莫雨姑娘徹底僵住了。
原本心中的七八分把握變成了九成九，為什麼不是十成，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敢，她現在已經確定李長夜就是她要找的那個人，只是，此刻的她，心中沒有一點喜悅，反倒是一片冰冷……
餘人，餘人。
再仔細看看他的年紀，雖滿頭白髮，實際卻是不大，可說和昭明太子完全吻合。
莫雨姑娘懂了，也更害怕了，身體都忍不住的輕顫起來，因為，相伴昭明太子的還有一個傳聞，當年尚在襁褓中的昭明太子是被天海聖后殺死的……她現在心中突然好佩服梅里砂這個老人。
李長夜見莫雨呆愣住的模樣，他從她的眼中和表情變化中也看出些了什麼，她應該對自己也看出了些什麼，他倒是沒有太過在意的，於是問道。
「你具體有什麼事嗎？」
莫雨很想說有，甚至想將此刻身上那封發燙得厲害的薦書立即掏出給他，可她看著半殘的他，僅有的一隻手，還滿是舊傷疤的手，卻發現自己健康齊全的手怎麼都動不了。
她默了默，開口。
「你來這是想進國教學院？」
李長夜點頭。
「是的。」
莫雨說道。
「國教學院已經閉門有十數年了。」
和你的年紀一樣。
莫雨心中多說了一句。
李長夜則轉頭看向國教學院的大門，說道。
「門可以關，也可以開，現在，門就在那。」
莫雨同樣看向那大門。
「關門的不是一般人，有資格開門的也不是一般人，如果你真的想進，我可以讓你擁有這個資格，只是……」
只是。
莫雨知道國教學院重新開門正如今天離宮開放一樣，甚至某種意義上，某種象徵意義上，可能比離宮開放所造成的影響更大，畢竟，離宮每逢大事慶典也會開放，而國教學院自從十數年關門後，就沒有再開過，甚至已經逐漸被人遺忘，像要就此永久關下去……不，至少是在天海聖后在位的時候，而當今聖后日月當空，若是其後繼者……
李長夜卻沒有同莫雨想得那麼多，他也知道莫雨口中所說的資格是什麼，那就是她身上那封給陳長生的薦書，不過。
「我有這個資格。」
莫雨聞言一愣。
昭明太子。
大周皇朝，陳氏皇朝最為正統的繼承人，可以說是要比天海聖后還正統的繼承人，為什麼他剛出生就成為太子，因為那時先帝將病故，而等先帝病故，沒有聖后正式奪位稱帝一事，昭明太子就已經算是大周皇朝的皇帝。
如此身份，自然有資格一說。
莫雨是這麼想的，然後就有些慌了，擔心他要以此現在就開始表露身份和立場，那將是真正天大的事，天變一般的大事，而她的立場，因聖后才有現在隱為百官之首的她身上立場不用多說，而心中的立場卻是很微妙的，比如曾參與廢后的莫家遺女這一私人身份。
然後。
莫雨伸手入懷，摸向那份薦書。
「你想進國教學院不用那麼麻煩，我這有一封薦書，一封教宗……」
說到教宗。
莫雨一頓，她突然意識到，天海聖后讓自己將那封薦書交給李長夜的真正之意，不是暗暗敲打自己之意，很大機率也不是將那當作禮物給自己的兒子，聖后之舉，所針對的，是京都的另一位大人物，教宗，想以此和之後試探其真正的立場，為什麼，正如，年紀還小時的自己就清楚的一件事，她小時候向教宗討要薦書，便明白，當今人間，唯一能抗衡天海聖后存在，就只有教宗，她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
李長夜聽了莫雨的話，沒有看向她已經掏出的薦書，也沒有再去細想，自己不是陳長生，為什麼莫雨還會送來這封薦書，他隱也猜到那是哪幾個人物的落子，以及為什麼會落這一子，只是，他對其沒有多大的關心和在意，亦如，他今天同那群來求學的年輕學子們所言。
他現在來這裡，來國教學院的原因很簡單，只因為一件私事，和這個身體，這個身份相關的私事。
李長夜沒有接莫雨手中的薦書，開始朝前走去，朝緊關的國教學院大門走去，伸手，僅有的手，剩餘的手，殘餘的手，探向那大門。
「我說的資格是，我是國教學生，很久以前，十數年，我出生後不久，便是了。」
餘人是商行舟的學生，商行舟是國教學院的院長，他自然算是國教學生，也可以說，是當年那群參與反天海，人類上一代最傑出，讓青藤六院其他五院乃至同代人全部黯然失色，讓包括天海在內都感到惋惜的那群年輕人的小師弟。
他們因何而死，因反天海而死，明面上是這樣的，但，書中所沒提到的，那所隱藏的細節中，就如李長夜來到這個世上後所猜測的，和商行舟所聊的。
欽天監胡大人為什麼會瘋，為什麼堅信昭明太子沒死，他當年觀星看人究竟看到了什麼，那已經不言而喻……餘人是繼天海之後又一個成功逆天改命的人物，而代價，商行舟所使用的，就是那群年輕人們的生命。
吱呀。
輕輕的一聲。
李長夜伸手推開，也可以說開啟，開啟已經關閉了十數年的國教學院大門，走了進去。
莫雨看著他的背影。
手上拿著那封薦書，哪座學院都可以進的薦書，裡邊也包括國教學院的薦書，停在原地，一副要不要跟上隨上的猶豫糾結的模樣。
她許久未動。
很像當年。
她成功拿到這封薦書後，最終始終沒有選擇使用。
……
這時。
太陽徹底沉下，黑夜降臨，天空一顆接著一顆星星亮起，今晚顯得格外明亮的月亮，亦如一個個眼睛。
李長夜走進國教學院。
因十數年無人打理，已經荒蕪破敗了的學院，青石小徑之間，生滿了野草，以及零零散散地點綴其中野花，它們沒有人欣賞，也沒有人照料，只獨自的默默生長綻放。
李長夜駐足，大致看了眼前方，遠方，學院的各類建築還在，那座水平如鏡的大湖還在，湖畔的那棵巨大的榕樹也還在，只是，人不在了，從而使偌大的學院顯得格外的冷清。
沙沙。
身後有輕微響動。
李長夜回望了一眼，隨上的不是莫雨，而是一隻黑羊，一隻很獨特的黑羊，他知道黑羊不簡單，他還知道黑羊中有一縷天海聖后的神魂。
他沒有太過在意這點，他也只看黑羊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繼續前行，朝前行，朝學院的主建築群行去，而那黑羊則默默跟在身後一同前行。
一人一羊慢慢行走在死寂學院中的時候。
漸有異變升起，因行走中的李長夜身上冒出一股氣，一股清氣，隨清氣而起的是清風，輕風中，學院中的野草輕輕伏下，野花輕輕搖曳。
呼呼。
一道接著一道白影浮現，淡淡的，虛無的白影，密密麻麻的，很快遍布滿一人和一羊的身周，重重圍聚起來，李長夜停下，在他眼中，能看到一個個人，一個個年輕人。
同前幾個世界他所遇所見的大多數陰靈不同，他們身上並無過多的陰冷之意，他們像是也感到那黑羊的特殊，可卻同先前的李長夜一樣，僅看了其一眼，便將目光轉到李長夜身上。
他和他們。
他們和他。
對視。
久久不移。
雖然心中她已經有七八分把握，但她還想要親自親眼去確認看看，不僅因為天海聖后的事七八分把握還不夠，也因為好奇，如果李長夜真是那個人，她很好奇能同時引起聖后和教宗特別關注的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現在。
莫雨親眼看到李長夜，如同傳聞所說的，這是個有種嚴重殘疾的少年道士，殘缺的他，生活自理本應該極為不便，只是，他身上的道袍雖已有些破舊，可卻是乾淨整齊的，還有頭上束著的道冠，更是一絲不苟。
不僅衣著。
李長夜整個人都是很乾淨的，無論是體膚，還包括氣息，從那僅有的一隻沒有陰霾沒有自憐的清澈眼中，他給莫雨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乾淨感，且除了淨外，還顯靜，還不是一般的靜，一種真正屬於修道之人的寧靜，清靜，加上那一頭特別的白髮，他就像一個真正修道有成的道士。
道士，也是現在李長夜表露在外的身份，而提到道士道觀，莫雨最先想到的是一座古城，一座歷史和地位都不簡單的古城，神都，洛陽，比如暗中所屬商行舟，隱於歷史夜色不知多少年的長春觀也在那……
莫雨心想著李長夜的出身，身份的各種可能，同時，口上反問道。
「你是？」
李長夜則回道。
「餘人。」
一個普普通通的姓，一個簡簡單單的名。
余，余者，剩餘，遺留，人，更簡單，字畫簡單，意義簡單，人只是人，餘人，亦可說，天地浩蕩，眾生萬千，而他只是其中之一，或說一個餘下之人。
可。
莫雨知道李長夜不是普通人，她看著他的畸余模樣，心想這個名字如果是他變成如此模樣起的，不知給他起這個名字的人，還有他自己究竟是一種心情。
不。
莫雨看著他現在淡然的模樣，想來他並不是太在意，他現在的嘴角就掛著淡淡的笑意，她看著他那淡淡的笑，忽然的，腦海有東西一閃而過。
今日。
不久前。
她曾下意識抬頭看了天海聖后一眼，除了看到一雙鳳眸，同時也看到聖后的笑，那同樣淡淡的笑，兩者的笑，雖說是一樣的淡，但卻是不一樣的。
只是。
莫雨卻產生了一瞬莫名的熟悉感，一種既視感，天海聖后和李長夜兩人兩張面龐隱隱開始重合……
天海聖后的容貌，正如李長夜初入京都所遇路人所說，一般人無敢直視她的聖顏，而原著中，細心留意，亦會發現聖后有很多張面龐。
最為知名的是，她見陳長生的時候，所使用的是容貌尋常，衣著樸素的中年啞巴婦人形象，而另一形象則是在甘露台觀星觀天下所使用到過的一些形容。
明明身影曼妙，卻給人一種懷抱天下的壯闊感……
狂風拂著她完美的臉龐，拂不散上面漠然的神情……
夜明珠和人間在她的腳下，星空與命運在她的頭頂，她緩緩張開雙手，廣袖垂落，迎風而舞，縷縷青絲依著她的臉頰，向前飄去，微顯凌亂，更添美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果問現今的世上，見過天海聖后最多面孔的人是誰，想來，便是莫雨了，她不僅見過上述的，見過皇位上的，見過後宮內的，見過日常中的，見過徐有容在的時候，家常中的……
莫雨姑娘看著李長夜的眼眸慢慢睜大，瞪大，她發現，李長夜和天海聖並非是那淡淡的笑像，而是在外貌上，隱隱相似，神似……再聯想到今日天海聖后的異常，過往中從沒有見過的異常。
同時。
李長夜身後，國教學院的大門同樣映入莫雨眼帘，這讓她聯想到的東西更多，十數年前，國教事變，無數人死去的時候，裡邊還包括一個人。
天海聖后和先帝的親生兒子，昭明太子，同樣在其背景中死去。
但是。
或因昭明二字，身為昭明學士親生女兒，因廢天海一事而慘遭滅族的唯一幸運倖存兒的莫雨知道，在朝中無數人都認為昭明太子死去的情況。
仍有人認為昭明太子沒有死的，那就是瘋掉的胡大人，當年慘遭周通酷刑仍堅持聲稱昭明太子沒有死最終差點被拔掉舌頭的欽天監胡大人……
她又想到今天離宮傳聞中，梅里砂和李長夜對話中的一個問題。
莫雨姑娘徹底僵住了。
原本心中的七八分把握變成了九成九，為什麼不是十成，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敢，她現在已經確定李長夜就是她要找的那個人，只是，此刻的她，心中沒有一點喜悅，反倒是一片冰冷……
餘人，餘人。
再仔細看看他的年紀，雖滿頭白髮，實際卻是不大，可說和昭明太子完全吻合。
莫雨姑娘懂了，也更害怕了，身體都忍不住的輕顫起來，因為，相伴昭明太子的還有一個傳聞，當年尚在襁褓中的昭明太子是被天海聖后殺死的……她現在心中突然好佩服梅里砂這個老人。
李長夜見莫雨呆愣住的模樣，他從她的眼中和表情變化中也看出些了什麼，她應該對自己也看出了些什麼，他倒是沒有太過在意的，於是問道。
「你具體有什麼事嗎？」
莫雨很想說有，甚至想將此刻身上那封發燙得厲害的薦書立即掏出給他，可她看著半殘的他，僅有的一隻手，還滿是舊傷疤的手，卻發現自己健康齊全的手怎麼都動不了。
她默了默，開口。
「你來這是想進國教學院？」
李長夜點頭。
「是的。」
莫雨說道。
「國教學院已經閉門有十數年了。」
和你的年紀一樣。
莫雨心中多說了一句。
李長夜則轉頭看向國教學院的大門，說道。
「門可以關，也可以開，現在，門就在那。」
莫雨同樣看向那大門。
「關門的不是一般人，有資格開門的也不是一般人，如果你真的想進，我可以讓你擁有這個資格，只是……」
只是。
莫雨知道國教學院重新開門正如今天離宮開放一樣，甚至某種意義上，某種象徵意義上，可能比離宮開放所造成的影響更大，畢竟，離宮每逢大事慶典也會開放，而國教學院自從十數年關門後，就沒有再開過，甚至已經逐漸被人遺忘，像要就此永久關下去……不，至少是在天海聖后在位的時候，而當今聖后日月當空，若是其後繼者……
李長夜卻沒有同莫雨想得那麼多，他也知道莫雨口中所說的資格是什麼，那就是她身上那封給陳長生的薦書，不過。
「我有這個資格。」
莫雨聞言一愣。
昭明太子。
大周皇朝，陳氏皇朝最為正統的繼承人，可以說是要比天海聖后還正統的繼承人，為什麼他剛出生就成為太子，因為那時先帝將病故，而等先帝病故，沒有聖后正式奪位稱帝一事，昭明太子就已經算是大周皇朝的皇帝。
如此身份，自然有資格一說。
莫雨是這麼想的，然後就有些慌了，擔心他要以此現在就開始表露身份和立場，那將是真正天大的事，天變一般的大事，而她的立場，因聖后才有現在隱為百官之首的她身上立場不用多說，而心中的立場卻是很微妙的，比如曾參與廢后的莫家遺女這一私人身份。
然後。
莫雨伸手入懷，摸向那份薦書。
「你想進國教學院不用那麼麻煩，我這有一封薦書，一封教宗……」
說到教宗。
莫雨一頓，她突然意識到，天海聖后讓自己將那封薦書交給李長夜的真正之意，不是暗暗敲打自己之意，很大機率也不是將那當作禮物給自己的兒子，聖后之舉，所針對的，是京都的另一位大人物，教宗，想以此和之後試探其真正的立場，為什麼，正如，年紀還小時的自己就清楚的一件事，她小時候向教宗討要薦書，便明白，當今人間，唯一能抗衡天海聖后存在，就只有教宗，她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
李長夜聽了莫雨的話，沒有看向她已經掏出的薦書，也沒有再去細想，自己不是陳長生，為什麼莫雨還會送來這封薦書，他隱也猜到那是哪幾個人物的落子，以及為什麼會落這一子，只是，他對其沒有多大的關心和在意，亦如，他今天同那群來求學的年輕學子們所言。
他現在來這裡，來國教學院的原因很簡單，只因為一件私事，和這個身體，這個身份相關的私事。
李長夜沒有接莫雨手中的薦書，開始朝前走去，朝緊關的國教學院大門走去，伸手，僅有的手，剩餘的手，殘餘的手，探向那大門。
「我說的資格是，我是國教學生，很久以前，十數年，我出生後不久，便是了。」
餘人是商行舟的學生，商行舟是國教學院的院長，他自然算是國教學生，也可以說，是當年那群參與反天海，人類上一代最傑出，讓青藤六院其他五院乃至同代人全部黯然失色，讓包括天海在內都感到惋惜的那群年輕人的小師弟。
他們因何而死，因反天海而死，明面上是這樣的，但，書中所沒提到的，那所隱藏的細節中，就如李長夜來到這個世上後所猜測的，和商行舟所聊的。
欽天監胡大人為什麼會瘋，為什麼堅信昭明太子沒死，他當年觀星看人究竟看到了什麼，那已經不言而喻……餘人是繼天海之後又一個成功逆天改命的人物，而代價，商行舟所使用的，就是那群年輕人們的生命。
吱呀。
輕輕的一聲。
李長夜伸手推開，也可以說開啟，開啟已經關閉了十數年的國教學院大門，走了進去。
莫雨看著他的背影。
手上拿著那封薦書，哪座學院都可以進的薦書，裡邊也包括國教學院的薦書，停在原地，一副要不要跟上隨上的猶豫糾結的模樣。
她許久未動。
很像當年。
她成功拿到這封薦書後，最終始終沒有選擇使用。
……
這時。
太陽徹底沉下，黑夜降臨，天空一顆接著一顆星星亮起，今晚顯得格外明亮的月亮，亦如一個個眼睛。
李長夜走進國教學院。
因十數年無人打理，已經荒蕪破敗了的學院，青石小徑之間，生滿了野草，以及零零散散地點綴其中野花，它們沒有人欣賞，也沒有人照料，只獨自的默默生長綻放。
李長夜駐足，大致看了眼前方，遠方，學院的各類建築還在，那座水平如鏡的大湖還在，湖畔的那棵巨大的榕樹也還在，只是，人不在了，從而使偌大的學院顯得格外的冷清。
沙沙。
身後有輕微響動。
李長夜回望了一眼，隨上的不是莫雨，而是一隻黑羊，一隻很獨特的黑羊，他知道黑羊不簡單，他還知道黑羊中有一縷天海聖后的神魂。
他沒有太過在意這點，他也只看黑羊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繼續前行，朝前行，朝學院的主建築群行去，而那黑羊則默默跟在身後一同前行。
一人一羊慢慢行走在死寂學院中的時候。
漸有異變升起，因行走中的李長夜身上冒出一股氣，一股清氣，隨清氣而起的是清風，輕風中，學院中的野草輕輕伏下，野花輕輕搖曳。
呼呼。
一道接著一道白影浮現，淡淡的，虛無的白影，密密麻麻的，很快遍布滿一人和一羊的身周，重重圍聚起來，李長夜停下，在他眼中，能看到一個個人，一個個年輕人。
同前幾個世界他所遇所見的大多數陰靈不同，他們身上並無過多的陰冷之意，他們像是也感到那黑羊的特殊，可卻同先前的李長夜一樣，僅看了其一眼，便將目光轉到李長夜身上。
他和他們。
他們和他。
對視。
久久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