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門牆
「遇到什麼高興的事了嗎？」
教宗沒有回答，他抬手，從一旁取過一隻木勺，給身前那盆青葉澆水，水從勺中傾落，細細一線。
青葉微顫，水聲輕響。
原本葉片上僅有一滴水珠，此刻得水的澆注，青葉上又多許多水珠，點點綴綴，像星落葉間，清光流轉。
最初的一滴，反而不再顯眼。
至少，在一般人看來如此。
梅里砂也看著那水珠，他的境界不如教宗，連教宗一開始都無法察覺到那水珠的異樣，他也不能，但，他懂看人，他注意到教宗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
教宗開口。
「我發現自己老了，很老了。」
教宗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晶瑩水珠映出的自己，蒼老無比的自己。
梅里砂聽著，他與教宗同代，論年歲差不多，但修為卻遠不及對方，此刻的他，看起來比教宗更老，事實上，不僅老，他若不能突破，大限將至，就像一條西流的溪水，雖源遠流長，但他終究不是真正神聖境，如今已漸漸乾涸，油枯燈盡。
他很清楚這一點，可是他卻顯得平靜而平淡的，就如後來，他坐著，熟睡一般的死去。
「你還能活很久，非常久。」
教宗不同於他，教宗只是老了，所修西流典比自己還高深得多，生命遠沒到盡頭，若不是未來天書陵之變，和天海聖后一戰，他還能活很久，或許要比他師兄商行舟還能活。
教宗的目光，從那一滴水珠，落到整株青葉之上，其他點點滴滴水珠之上。
「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累了。」
這話，說得輕如塵，卻有種沉如山的感覺。
梅里砂微微一怔。
教宗接著開口。
「很多年前，陳玄霸那一次，是一次……十數年前，昭明太子那一次，也是一次。」
梅里砂默了默，神情比先前多了幾分認真，多了幾分鄭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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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呢？」
今天。
李長夜入京都和甘露台上的天海聖后遙遙對視了一眼，當時，整個京都，只有教宗發現和看到了，而除此外，也有個別人感到了些什麼，梅里砂是其中一人，他也是為此而來。
教宗知道這點，他看著青葉上那一滴，晶瑩如玉，孤懸欲墜，卻始終沒有落下的水珠，像命運懸而未決，也像風雲將起未起，靜中有動，動中藏靜，他看很長一會，開口。
「今天，我看到一個人，一個和我們不一樣的『年輕人』，很多年前，有人說過，我們那一批人中，除了陳玄霸之外，都是壞人，因為陳玄霸是個『年輕人』。」
梅里砂聽著，他活得夠久，見得夠多，懂得夠深，再結合教宗先前所言，他已經有了一些猜想和猜測，那些猜想和猜測讓沉靜如他都不由有些心驚肉跳，他問道，確認的問道。
「聖后先前就是因他而動？」
教宗既然說到這裡，也不再隱瞞，輕輕點頭。
「是。」
梅里砂繼續問道。
「為什麼我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教宗聞言，再次一笑。
「因為，別說是你，一開始，連我，甚至我懷疑聖后都沒能察覺到他的存在，只是，不知因何故，他自己現了身形，才讓我和聖后察覺到，沉不住氣的聖后，又讓你們有所察覺。」
這話，如雷入耳。
梅里砂的神色明顯一變，教宗和聖后是何許人也，若他知道如今聖后真正的境界，或許連坐都坐不住了，此外，他還更在意一點的是。
「你說，他只是一個像是陳玄霸的年輕人？」
教宗知道梅里砂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若按實際年紀算，他要比當年的陳玄霸，還年輕得多，非常多。」
梅里砂想了想，問道。
「那他的境界呢？」
教宗沉默了片刻。
「當年，周獨夫，是星空下第一人，陳玄霸，次之，其餘之人，皆不如二人……這是看得見的，而今天來的這個年輕人，我看不清，看不透……不過，我能感到，他所修的西流典，比你，比我，都要高深得多，走得也更遠，連我，也只能看到個背影，具體卻不知有多遠。」
梅里砂整個人，怔住了，他修西流典一生，教宗亦然，這是他們立身之本，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盡頭，他也知道教宗是當今世上走得最遠之人，並且至今仍沒有因年紀而斷流，還緩慢向前流著。
他能想像，未知的未來或許有人會比他們走得更遠，因為，神聖之上有境界神隱，而神隱之上更有大自由，他沒法想像的是，有年輕人，一個他從教宗先前的話中，愈發確認其身份的年輕人，超越自己不提，卻超越了教宗。
梅里砂想著，教宗剛提到了兩個人，兩件事，還提到自己老了，他隱隱猜到教宗此時心中的一個打算，一個讓他再次一驚一震的打算，他尋思許久，最後，還是忍不住的。
「他是誰……和你師兄有關？」
教宗知道自己這位老朋友心中已經有所猜測，笑著搖了搖頭。
「他具體是誰，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個怎樣的人……至於我師兄，我了解他，他和他或許有關，但，他那樣的人教不出他那樣的人。」
梅里砂隱隱鬆了口氣，直接問道。
「他是個怎樣的人？」
教宗從見到李長夜就想了很多，天下有無數的國教信徒，有一些事，有一些人，是無法瞞過國教耳目的，李長夜天下行走，終究是有跡可循，有很多人之前都認為他是蘇離和南方聖女兩人結伴而行，教宗自己先前同樣是那麼認為的，但，現在的他隱有另一個猜測……
「我打算看看，親眼看看，你也可以幫我一起看看。」
……
離宮，神道，石柱廣場之外，那些遠道而來，聞名而至的人潮，裡邊也包括寒梅丹這些年輕學子們，對離宮建築群，依然只能遠觀，因禁制和離宮守衛的關係，他們靠近都難，更別說踏入其中。
他們遠觀的這段時間裡，亦有獲得許可的人走進，無一例外，都是非富即貴的人，裡邊就有個別年紀不大，明顯同他們一樣的學子。
這些像擁有特權之人入內時，步履從容，神態自若，偶有回頭一瞥，眼中帶著幾分不屑，幾分炫耀，特別是，裡邊有一個才十二三歲的小小少年，更是對這些人充滿無盡的鄙夷。
「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癩蛤蟆，連離宮都進不了，還想報考離宮三院，真是笑話！」
跟隨在小少年身旁的主教級人物，同時也是宗祀所教習，因職業使然很想說幾句，教育幾句，只是想到其身份，還有小小年紀，手上已有不少人的鮮血，最後，終究沒有開口。
這個小少年姓天海，天海聖后的天海，擁有小怪物之稱的天海牙兒。
被擋在外的人，寒梅丹他們自然也注意到這些特殊的存在，除了李長夜外，沒有人聽到天海牙兒的話，不過，他們能看到，敏感的也能感到天海牙兒對他們的鄙夷。
「這人是誰，感覺有些囂張和看不起人呀。」
「人家能進入離宮，便已勝我們千百倍，看不起我們正常。」
「你怎麼能自輕自賤……」
「我不認識這人是誰，不過，他身旁那個中年人的衣著，是代表主教身份的衣著，而你們注意到他對那少年的態度了嗎？」
「呃，看著有點像……」
沒等這人說完，旁邊有人及時開口打斷。
「慎言，離宮主教所代表不僅只有身份，還有實力……」
便在這時，神道陪伴天海牙兒那位主教回頭看了一眼，像是真能聽到身後的人對自己的非議，實際，以他的境界真的能，不過，他沒有真正聽清上述的交流，因為，年輕學子中有李長夜在，這人也看到了李長夜，因其殘疾之軀多看了一眼，可他並沒有看出什麼來，一掃而過。
因這一眼，有些冷，帶著威壓的一眼，讓不少人安靜了下來，他們看著，看著那些可以進入離宮的人，大搖大擺而顯擺走在神道上的人，看著他們慢慢遠去，消失在盡頭。
依舊只能停在原地的他們，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接受如此現實，並考慮就此離去，去其他學院，青藤六院之外的院校，試一試的時候。
呼~
有變化出現，最先感應到的是李長夜，他感到遍布石柱廣場的禁制，正在消隱，隨後，沒過多久，有訊息從離宮中傳出。
【離宮，對外開放，人人可入。】
這訊息如風，瞬間吹遍整片石柱廣場外圍，如山如海的人潮一靜。
「啊？」
「我有沒有聽錯？」
「離宮對外開放？」
「人人可進？」
「那豈不是說，我們可以去離宮附院那幾所學院看看了？！」
「……」
議論聲四起，驚訝，疑惑，不解，又到激動，興奮，雀躍，不一而足。
連離宮的守衛，都有些愣住，他們守在這裡多年，極少遇到過離宮對外開放，過往每一次開放，都是大日子，大典，大祭，大事，等特殊日子才會開放。
而今天，並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
他們心中震動疑惑，卻不敢質疑，無人敢違，因為命令，來自離宮最深處的教宗，親自下達。
「離宮乃禁地，你們進去後，不得擅闖，不得喧譁，不得亂行……」
守衛們做了一番警告後，開始讓路放行。
一時間。
如潮的人群很多都沒有動，因為這過於突然和意外了，特別是京都本地人，他們熟知離宮，清楚其規矩，他們對待離宮亦如對待皇宮，不過，那些年輕學子們卻沒有想那麼多。
自己多年苦讀，胸中所懷，不就為了一朝試劍，機會在前，豈可錯過？
「走！」
「我們去離宮附院那幾個學院看看！」
「……」
「我有點在意，教宗大人既然開放離宮，是不是代表著我們有機會近距離見一見他老人家的聖顏呀？」
「有可能……」
「那我們先去了學院，然後再看看有沒有機會見一見教宗大人……」
「好，快走！」
年輕學子們紛紛朝離宮之內涌去，裡邊也包括李長夜。
最後。
他們來到離宮附院，宗祀所，青曜十三司，三院所在，這三院環境比天道院更為清幽，比摘星學院更為宏闊，加之是在離宮之內，如自成一界，隔絕塵俗。
耳邊，隱隱傳來朗朗書聲，一聲一字，清正平和，如泉流石上，風過松間，字句分明，韻律悠長，聽之令人心靜，聞之令人心定，眼中，又有劍氣自院牆之內縱橫而起，無形卻有勢，直衝天際，身感，還有各種氣息流轉，或沉或浮，或強或弱，修行之意，像潮水輕涌，隱隱彌散……
寒梅丹這些年輕學子們，站在院牆之外，聞此，見此，感此，便已心馳神往，腦海之中，不由浮現出一幅幅畫面，無數天之驕子，在其中讀書修行。
有人執筆，有人執劍，有人靜坐，有人問道，晨鐘暮鼓，寒暑更替，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最終學有所成，成就自己的抱負……那是他們所嚮往的世界，為此而讀書修行。
理想很美好。
現實卻是，他們已經進入離宮，來到三院門前，卻仍隔著一牆，院門緊閉，門牆之隔，如同天塹，無人可入，離宮中三院，從來不直接招收新生，它們高高在上，它們挑選之人，也從不在此，想要進入，需先入望江學院這些分院。
這一刻。
眾人心中五味雜陳，有人沉默，有人苦笑，有人不甘，有人嘆息，先前那一份熾熱，如火遇水，漸漸消散，只余餘溫。
……
與此同時。
三院之內，高層齊聚，因教宗忽然開放離宮一事，這件事，對他們而言，比每年一度招新生更重，甚至，比學院中任何事物都要緊。
有人開口。
「離宮向來不輕啟，如今忽然開放……不知教宗大人此舉是何意？」
對此。
裡邊只有個別人，像是學院院長，也就茅秋雨一級的大人物們，能感到今日京都剎那之變的。
他們同梅里砂一樣，沒能感到李長夜的存在，卻又如教宗說的，因聖后沉不住氣的關係，而讓他們有所察覺，知道這事和聖后有關。
教宗現在又突然開放離宮。
他們總覺裡邊有著聯絡，只是涉及到兩位聖人，在沒有弄清清楚之前，他們亦不敢多言，多論。
這些大人物不發表看法下，一時眾說紛紜，最後，有人提了一嘴。
「你們說，會不會與近來京都各大學院招生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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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這一點，可是他卻顯得平靜而平淡的，就如後來，他坐著，熟睡一般的死去。
「你還能活很久，非常久。」
教宗不同於他，教宗只是老了，所修西流典比自己還高深得多，生命遠沒到盡頭，若不是未來天書陵之變，和天海聖后一戰，他還能活很久，或許要比他師兄商行舟還能活。
教宗的目光，從那一滴水珠，落到整株青葉之上，其他點點滴滴水珠之上。
「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累了。」
這話，說得輕如塵，卻有種沉如山的感覺。
梅里砂微微一怔。
教宗接著開口。
「很多年前，陳玄霸那一次，是一次……十數年前，昭明太子那一次，也是一次。」
梅里砂默了默，神情比先前多了幾分認真，多了幾分鄭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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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呢？」
今天。
李長夜入京都和甘露台上的天海聖后遙遙對視了一眼，當時，整個京都，只有教宗發現和看到了，而除此外，也有個別人感到了些什麼，梅里砂是其中一人，他也是為此而來。
教宗知道這點，他看著青葉上那一滴，晶瑩如玉，孤懸欲墜，卻始終沒有落下的水珠，像命運懸而未決，也像風雲將起未起，靜中有動，動中藏靜，他看很長一會，開口。
「今天，我看到一個人，一個和我們不一樣的『年輕人』，很多年前，有人說過，我們那一批人中，除了陳玄霸之外，都是壞人，因為陳玄霸是個『年輕人』。」
梅里砂聽著，他活得夠久，見得夠多，懂得夠深，再結合教宗先前所言，他已經有了一些猜想和猜測，那些猜想和猜測讓沉靜如他都不由有些心驚肉跳，他問道，確認的問道。
「聖后先前就是因他而動？」
教宗既然說到這裡，也不再隱瞞，輕輕點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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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教宗聞言，再次一笑。
「因為，別說是你，一開始，連我，甚至我懷疑聖后都沒能察覺到他的存在，只是，不知因何故，他自己現了身形，才讓我和聖后察覺到，沉不住氣的聖后，又讓你們有所察覺。」
這話，如雷入耳。
梅里砂的神色明顯一變，教宗和聖后是何許人也，若他知道如今聖后真正的境界，或許連坐都坐不住了，此外，他還更在意一點的是。
「你說，他只是一個像是陳玄霸的年輕人？」
教宗知道梅里砂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若按實際年紀算，他要比當年的陳玄霸，還年輕得多，非常多。」
梅里砂想了想，問道。
「那他的境界呢？」
教宗沉默了片刻。
「當年，周獨夫，是星空下第一人，陳玄霸，次之，其餘之人，皆不如二人……這是看得見的，而今天來的這個年輕人，我看不清，看不透……不過，我能感到，他所修的西流典，比你，比我，都要高深得多，走得也更遠，連我，也只能看到個背影，具體卻不知有多遠。」
梅里砂整個人，怔住了，他修西流典一生，教宗亦然，這是他們立身之本，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盡頭，他也知道教宗是當今世上走得最遠之人，並且至今仍沒有因年紀而斷流，還緩慢向前流著。
他能想像，未知的未來或許有人會比他們走得更遠，因為，神聖之上有境界神隱，而神隱之上更有大自由，他沒法想像的是，有年輕人，一個他從教宗先前的話中，愈發確認其身份的年輕人，超越自己不提，卻超越了教宗。
梅里砂想著，教宗剛提到了兩個人，兩件事，還提到自己老了，他隱隱猜到教宗此時心中的一個打算，一個讓他再次一驚一震的打算，他尋思許久，最後，還是忍不住的。
「他是誰……和你師兄有關？」
教宗知道自己這位老朋友心中已經有所猜測，笑著搖了搖頭。
「他具體是誰，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個怎樣的人……至於我師兄，我了解他，他和他或許有關，但，他那樣的人教不出他那樣的人。」
梅里砂隱隱鬆了口氣，直接問道。
「他是個怎樣的人？」
教宗從見到李長夜就想了很多，天下有無數的國教信徒，有一些事，有一些人，是無法瞞過國教耳目的，李長夜天下行走，終究是有跡可循，有很多人之前都認為他是蘇離和南方聖女兩人結伴而行，教宗自己先前同樣是那麼認為的，但，現在的他隱有另一個猜測……
「我打算看看，親眼看看，你也可以幫我一起看看。」
……
離宮，神道，石柱廣場之外，那些遠道而來，聞名而至的人潮，裡邊也包括寒梅丹這些年輕學子們，對離宮建築群，依然只能遠觀，因禁制和離宮守衛的關係，他們靠近都難，更別說踏入其中。
他們遠觀的這段時間裡，亦有獲得許可的人走進，無一例外，都是非富即貴的人，裡邊就有個別年紀不大，明顯同他們一樣的學子。
這些像擁有特權之人入內時，步履從容，神態自若，偶有回頭一瞥，眼中帶著幾分不屑，幾分炫耀，特別是，裡邊有一個才十二三歲的小小少年，更是對這些人充滿無盡的鄙夷。
「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癩蛤蟆，連離宮都進不了，還想報考離宮三院，真是笑話！」
跟隨在小少年身旁的主教級人物，同時也是宗祀所教習，因職業使然很想說幾句，教育幾句，只是想到其身份，還有小小年紀，手上已有不少人的鮮血，最後，終究沒有開口。
這個小少年姓天海，天海聖后的天海，擁有小怪物之稱的天海牙兒。
被擋在外的人，寒梅丹他們自然也注意到這些特殊的存在，除了李長夜外，沒有人聽到天海牙兒的話，不過，他們能看到，敏感的也能感到天海牙兒對他們的鄙夷。
「這人是誰，感覺有些囂張和看不起人呀。」
「人家能進入離宮，便已勝我們千百倍，看不起我們正常。」
「你怎麼能自輕自賤……」
「我不認識這人是誰，不過，他身旁那個中年人的衣著，是代表主教身份的衣著，而你們注意到他對那少年的態度了嗎？」
「呃，看著有點像……」
沒等這人說完，旁邊有人及時開口打斷。
「慎言，離宮主教所代表不僅只有身份，還有實力……」
便在這時，神道陪伴天海牙兒那位主教回頭看了一眼，像是真能聽到身後的人對自己的非議，實際，以他的境界真的能，不過，他沒有真正聽清上述的交流，因為，年輕學子中有李長夜在，這人也看到了李長夜，因其殘疾之軀多看了一眼，可他並沒有看出什麼來，一掃而過。
因這一眼，有些冷，帶著威壓的一眼，讓不少人安靜了下來，他們看著，看著那些可以進入離宮的人，大搖大擺而顯擺走在神道上的人，看著他們慢慢遠去，消失在盡頭。
依舊只能停在原地的他們，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接受如此現實，並考慮就此離去，去其他學院，青藤六院之外的院校，試一試的時候。
呼~
有變化出現，最先感應到的是李長夜，他感到遍布石柱廣場的禁制，正在消隱，隨後，沒過多久，有訊息從離宮中傳出。
【離宮，對外開放，人人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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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有沒有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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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可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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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心中震動疑惑，卻不敢質疑，無人敢違，因為命令，來自離宮最深處的教宗，親自下達。
「離宮乃禁地，你們進去後，不得擅闖，不得喧譁，不得亂行……」
守衛們做了一番警告後，開始讓路放行。
一時間。
如潮的人群很多都沒有動，因為這過於突然和意外了，特別是京都本地人，他們熟知離宮，清楚其規矩，他們對待離宮亦如對待皇宮，不過，那些年輕學子們卻沒有想那麼多。
自己多年苦讀，胸中所懷，不就為了一朝試劍，機會在前，豈可錯過？
「走！」
「我們去離宮附院那幾個學院看看！」
「……」
「我有點在意，教宗大人既然開放離宮，是不是代表著我們有機會近距離見一見他老人家的聖顏呀？」
「有可能……」
「那我們先去了學院，然後再看看有沒有機會見一見教宗大人……」
「好，快走！」
年輕學子們紛紛朝離宮之內涌去，裡邊也包括李長夜。
最後。
他們來到離宮附院，宗祀所，青曜十三司，三院所在，這三院環境比天道院更為清幽，比摘星學院更為宏闊，加之是在離宮之內，如自成一界，隔絕塵俗。
耳邊，隱隱傳來朗朗書聲，一聲一字，清正平和，如泉流石上，風過松間，字句分明，韻律悠長，聽之令人心靜，聞之令人心定，眼中，又有劍氣自院牆之內縱橫而起，無形卻有勢，直衝天際，身感，還有各種氣息流轉，或沉或浮，或強或弱，修行之意，像潮水輕涌，隱隱彌散……
寒梅丹這些年輕學子們，站在院牆之外，聞此，見此，感此，便已心馳神往，腦海之中，不由浮現出一幅幅畫面，無數天之驕子，在其中讀書修行。
有人執筆，有人執劍，有人靜坐，有人問道，晨鐘暮鼓，寒暑更替，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最終學有所成，成就自己的抱負……那是他們所嚮往的世界，為此而讀書修行。
理想很美好。
現實卻是，他們已經進入離宮，來到三院門前，卻仍隔著一牆，院門緊閉，門牆之隔，如同天塹，無人可入，離宮中三院，從來不直接招收新生，它們高高在上，它們挑選之人，也從不在此，想要進入，需先入望江學院這些分院。
這一刻。
眾人心中五味雜陳，有人沉默，有人苦笑，有人不甘，有人嘆息，先前那一份熾熱，如火遇水，漸漸消散，只余餘溫。
……
與此同時。
三院之內，高層齊聚，因教宗忽然開放離宮一事，這件事，對他們而言，比每年一度招新生更重，甚至，比學院中任何事物都要緊。
有人開口。
「離宮向來不輕啟，如今忽然開放……不知教宗大人此舉是何意？」
對此。
裡邊只有個別人，像是學院院長，也就茅秋雨一級的大人物們，能感到今日京都剎那之變的。
他們同梅里砂一樣，沒能感到李長夜的存在，卻又如教宗說的，因聖后沉不住氣的關係，而讓他們有所察覺，知道這事和聖后有關。
教宗現在又突然開放離宮。
他們總覺裡邊有著聯絡，只是涉及到兩位聖人，在沒有弄清清楚之前，他們亦不敢多言，多論。
這些大人物不發表看法下，一時眾說紛紜，最後，有人提了一嘴。
「你們說，會不會與近來京都各大學院招生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