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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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和南方聖女正往回走,一前一後。

  兩人關係很複雜。

  文里沒有言明,但可深思的是。

  蘇離在離山的輩份很高,實則,他的年紀很小,是最頂尖那批人中年紀最小的那個,天海聖后這些人為占他便宜,或許對其說不出的惱怒情緒,又稱他為小小蘇。

  年紀最小,天賦卻是最高。

  因此,南方聖女雖與蘇離師兄妹相稱,實則呢,可以說南方聖女的年紀是比蘇離要大的。

  眾所周知。

  南方聖女對蘇離有情,不是普通的師兄妹情,也不是純粹的友情,蘇離對此情也清楚,卻避之,還娶了魔族公主,生了女兒,直到最後,看開了什麼,兩人才一起遠走高飛。

  文里也說唐三十六像蘇離,所言所行暫且不提,唐三十六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女人,換而言之,蘇離某些方面也可以像唐三十六。

  楊過和小龍女之間的關係,是名師父,也叫姑姑。

  蘇離看似是一個很灑脫的人,甚至可說是大逆不道的人,但,他一直有心結,那就是他的師父,這也表現在他師父的配劍遮天劍上。

  南方聖女的真正身份由此就可以猜了,不是她和蘇離的身份關係,而是她和蘇離師父的身份關係。

  裡邊也不得不提一件事,蘇離師父因周獨夫而死,而蘇離師父又因何事進的周園,沒有明說,但,南方聖女曾對徐有容說過讓她去從陳長生那裡拿回南溪齋的齋劍,被周獨夫從聖女峰搶走的齋劍。

  南方聖女和蘇離師父之間又是何種關係,

  大概就如秋山君與徐有容之間,秋山君喜歡徐有容,只是徐有容卻不喜歡堪稱完美的秋山君,秋山君也知道這點,什麼都沒說,最後留白的是誰,魔族小公主南客。

  蘇離最後娶了魔族公主,還生了個女兒,雖說如此,卻不難看出,南方聖女一直在他心中,只是,因為某種關係和身份,讓他寧願娶魔族公主,也無法接受她,或不能接受她。

  最後則是,南方聖女放下天下聖人,南方聖女的身份,而蘇離放下離山,離山小師叔,七間父親的身份,在天書陵事變之前,整個天下勢力局勢還不明朗前,一起遠走聖光大陸,看似很突然,很突兀的。

  南方聖女看著前方的背影,開口。

  「他什麼境界了?」

  蘇離沒有回頭,回道。

  「你看不出,我自然也看不出,但,我們都看不出,那就是最大的問題,或說,那不再是需要在意的問題。」

  南方聖女說道。

  「他的身份,有問題。」

  蘇離說道。

  「當然有問題,無論是他和你那便宜徒弟的婚事,還是他身上連你都看不出的舊傷……不過,我很好奇,你先前已經打算問他的身份了,為什麼又改口?」

  南方聖女想了想。

  「我一直以來,都不想你成為周獨夫。」

  蘇離沒有解釋這點,反問。

  「你認為他會成為周獨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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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聖女沉默。

  正如她對蘇離評價的,蘇離此生不掌一方風雨,不做聖人,蘇離天下仇人為何那麼多,還有一點,蘇離的劍,不會真正斬草除根,也因這點,不斷有人來找蘇離報仇,蘇離則反手殺之,殺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她真正擔心的,或許並不是蘇離成為周獨夫,而是擔心他最後像周獨夫那樣舉世皆敵,天下共伐之而死。

  蘇離這時停下,看著南方聖女。

  「師妹,你覺得他像我,實則,天才如我這般的人,也必定是個驕傲至極的人,他不像我,不會成為我,更不會像周獨夫,成為周獨夫,他只會是他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

  南方聖女看著蘇離。

  「師兄,那麼你呢,你真正想做的是什麼?」

  正如原文,蘇離說聖女不懂他為什麼不同意南北合流,聖女反問他何時真正對她敞開過心懷,蘇離沉默,現在,蘇離也沉默,沉默過後,岔開話題。

  「我打算先去找一把劍。」

  什麼劍。

  自然不是手上幾兩銀子的普通鐵劍,也不是那把丟在唐家,看似沒錢贖回的遮天劍。

  而是。

  蘇離和南方聖女往回走,是往神女峰和離山走,自然要經過某個小鎮,小鎮中有鐵匠鋪,蘇離現在手上用的鐵劍,便是在鐵匠鋪中打造,現在,他沒有再打造一把,而是直接搶了一把。

  搶了一個小孩的,那個先前問李長夜怎麼修行的小孩,也是後來蘇離前往聖光大陸前所收的那個鐵匠鋪小孩的一柄劍,一柄普通的木劍。

  「這小鬼,本來就是我先看上的,差點被那小子截了胡……」

  聖女很無語看著將小孩弄哭還振振有詞的自家師兄,只是,她又感到蘇離看似脫線舉動中所含的認真,以及不久前蘇離和李長夜比了一劍後的對話,認真的問道。

  「他的劍和木劍小鳳比起來怎麼樣?」

  木劍小鳳,是繼太宗的霜余神槍,周獨夫的兩斷刀之後,百器榜第三,天海聖后的簪子,也是天海聖后的劍。

  蘇離聞之,笑道。

  「你不懂劍,天海那個空有境界的老女人,又怎麼可能懂劍,還有天機那個老傢伙,沒看他在周獨夫還活著的時候,將百器榜排出……」

  聖女聽到老女人一詞微微皺眉,不過沒有多說什麼,遙望北方,又道。

  「我們要一起去京都嗎?」

  蘇離搖頭。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先等等看看,還有你那小徒弟,你打算怎麼說?」

  聖女想著李長夜,這次不是想他的劍,而是想著他的人,他的衣著和所束的道冠,南方聖女峰和北方離宮,曾是一家,兩地也有一些真正的修道者。

  譬如國教歷史上,諸多的教宗亦或聖女,反倒是她這位無法做到真正清心寡欲的聖女有些不合格,而李長夜給他的感覺,除了他的劍像蘇離,他的氣則像現任國教教宗,同為五聖人之一,寅。

  另外,也不由想到秋山君,擁有真龍血脈的秋山君,原本她以為,無論是出於某些私心,還是作為人類聖人,她本覺得那兩人是最合適的,可謂天造地設的一對。

  最後。

  聖女搖頭。

  「順其自然吧。」

  ……

  又是一年春。

  京都,大周王朝的京都,京都便名為京都,與魔族雪老城,妖族白帝城齊名,於人族而言,這裡便是首都,甚至,於天下而言,這裡亦算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因為,這裡有天書陵。

  無數年前,有神石降世,落於此間,那便是天書,那也非是一族一國之物,而是整片大陸,諸族共擁的財富,歲月更迭,王朝興替,天書陵始終靜立。

  不過,隨著人族觀其而悟道,後立道門,天書就成了人族的天書,那時依然人人皆可觀,又到光明歷一五七三年,道門改國教,天書不再是人人可觸之物。

  大周太祖皇帝始創大朝試,明令只有大朝試三甲者,才有資格入天書陵觀,天書,天書陵,便成了只有少部分人可觀者,亦可說為皇家和國教獨有。

  更有神道,可直登天書陵之頂,此道僅少數人可走,譬如大周皇帝,國教教宗,其餘人,擅闖者,死。

  京都很大,街道縱橫,樓閣高聳,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京都也很繁榮,車馬不息,人流如潮。

  這一日。

  京都來了一個人,一個揹著一柄桃木劍的殘疾白髮少年道士。

  正是,李長夜。

  此刻,他還沒有入城,他站在京都城外很遠的地方,看了京都一眼,這一眼,和他行走天下時,看雪老城,看白帝城,看離山時,並無不同。

  只是,那時他遠遠看一眼後,便轉身離去,這一次,他沒有轉身,看過之後,他繼續向前,朝京都城內走去,殘疾的他,走得有些慢,一腳抬起,一腳落下,但卻走得很正,很穩,道袍隨步輕輕擺動,桃木劍在背後微微晃著,

  他順利的進了城。

  進城之後,他的模樣,立即吸引了眾多的目光,有人側目,有人多看幾眼,也有人只是隨意掃過,便不再理會,像是京都人見過太多奇人怪客,對殘缺,對異樣,早已習以為常般。

  他們的目光里,沒有過多憐憫,也少有惡意,只是一種習慣了的平靜,也像是他們對所有的外來人,外地人,一視同仁的模樣,這些都是京都的尋常百姓。

  除此外,也有人,有想做生意的人,可名商,商人,他們見李長夜形單影隻,便主動的上前攀談,想搭他一程,或順路販些貨物,也有人,熱情些,介紹起京都的風景名勝,從坊市說到洛河,從古街說到高台,最後,也總會提起天書陵。

  對此。

  李長夜婉拒。

  他只是走著,看著,像他一路行走天下時那樣,他看人,看不同的人,看趕路的行者,看討價還價的販子,看衣衫鮮亮的少年,看步履遲緩的老人……

  他也看風景,京都之大,之繁華,之光鮮,又是天子腳下,入目所及,皆是亮麗顏色,坊市井然,街道寬闊,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然而,京都百坊,人間百態,再整齊的街道,也藏著陰影,再明亮的樓閣,也會在日落時沉入暗色,繁華之下,亦藏著無數辛酸,哪有那麼容易看得清,看得全的。

  不過,若說京都中,最好的觀景之地,便是皇宮正前方的甘露台。

  甘露台高百丈,由純銅鑄成,整座高台如同直插天地的巨柱,其上還鑲嵌著數千顆價值連城的巨大夜明珠,無論白晝,還是黑夜,時時散發著奪目的光輝。

  那是京都最高的建築之一,另一是凌煙閣。

  立於其上,可俯瞰京都所有街巷,城中坊市,河渠,宅院,以及無數的人,反過來,從京都各處抬頭,也能看到甘露台之頂。

  看了諸多的人和風景後的李長夜抬頭。

  看向甘露台的頂端,此時,甘露台之上無人,事實上,那也非尋常人能夠踏足之地,整個京都的人都知道,甘露台不屬於大周任何官員,也不屬於大周皇族子弟,那裡,是獨屬一個人的地方。

  天海聖后。

  也因此,京都很多人,從不敢隨意抬頭,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見到她,是的,是怕,也是懼,因她存在本身,她過往的所行所為,就像那無字碑,空白的無字碑,雖說任何人皆可在上面留字,留言,但卻從沒有人敢在上面留字,留名。

  李長夜看著,明目張胆般的看著,有人注意到了,看到他坦然的目光,也看到他的殘疾之軀,以及年紀輕輕,不由微微一愣,隨後,那人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緊張的小聲提醒道。

  「小道士,這可不能亂看呀。」

  李長夜聞言,轉過頭來,只見到一張尋常的臉,普通百姓的臉,不解的問道。

  「為什麼?」

  這一問,問得很直。

  那人微微一怔,他原以為,他多半是初入京都,不知深淺,也不懂這裡的忌諱,不知規矩,提醒一句,便會低頭避開,卻沒想到他會反問,語氣還如此自然,很快,他就意識過來,這又是一個愣頭青呀。

  他壓了壓聲音。

  「若是見到聖后娘娘的聖顏,就不好了。」

  話說到這裡,一般便夠了,只要提到聖后,外來之人,無論年少還是年長,多少都會明白其中含義,懂得收聲,懂得低頭,也懂得不再追究。

  可。

  李長夜不太一樣,他又問。

  「聖后她不給人看嗎?」

  這話一出。

  那人整個人僵了一下,懵了,等他反應過來李長夜說了什麼,額頭立刻滲出一層冷汗,他下意識地再左看右望了幾眼,見沒人關注這裡,才稍稍鬆了口氣,有些氣,也有些怕的,正欲轉身就走,可,他又見到李長夜的殘疾之身,以及那清澈乾淨明亮的獨瞳,還是忍不住的。

  「這話也不能亂說……聖后娘娘從沒說過不給人看,還立個無字碑任人評說……只是……清吏司……周通大人……你應該知道吧……」

  說到這,那人忽然驚覺李長夜只有半截舌頭,一愣,不知做了何聯想,有莫名的複雜之色一閃而逝,最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小道士,你好自為之。」

  說完。

  那人便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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