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比劍
李長夜離開小鎮，背山而行，山在身後，漸遠漸高，是離山，是神女峰，他未回頭，也未御劍而起，只是，走著，之後，他走到一林間。
林木高低錯落，枝葉疊合，天光被篩成碎片，落在地上，明暗交錯，風聲很輕，鳥鳴也遠，前方，林間，樹下，多了一人。
一個男子，腰間系著一柄劍，劍鞘陳舊，劍柄微晃，像隨時可以出鞘，又像只是一個裝飾，有些散漫，有些隨意，卻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蕭灑。
李長夜停下，沒有意外的停下，他先看了一眼男子的劍，普通的劍，鐵劍，而男子，同樣看了他了一眼，沒有看他的白髮，沒有看他的殘疾之軀，而是落到他背後的劍上，普通的木劍，桃木劍。
兩人的目光在林間交錯。
風忽然停了，林葉不再作響，光影也像是凝住，時間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
男子先開口，帶著笑意，同人一樣，有些散漫的，有些隨意的，很是瀟灑的。
「你欺負了我家寶貝徒弟，就想這麼走了？」
他很瀟灑，自然不是個斤斤計較之人，他的話，別有目的，腰間的劍，隨話而動，晃動的幅度大了些，像，下一瞬便會出鞘，就同先前忽然出劍的少女。
李長夜不想和他在這裡打，在現在打，以如此理由打，搖頭。
「她不算是你徒弟。」
話落，他側過身，轉頭，看向林間另一側，那一側，林影更深，靜了一會兒。
隨後。
枝葉微動。
一名女子自林中走出，一身白衣，行走間如雲舒展，她的容貌極美，眉眼柔和，氣息清澈，像是高天之上的薄雲，低垂下來，與人間接壤。
她在笑，清而遠，柔而靜的笑，乍看之下，與李長夜的笑些相似，同樣的淡，同樣的溫和，實則，卻是不同的，李長夜的笑，是真的淡，包括先前退婚之時。
而她，她的笑里，藏著一些別的情緒，一種深埋的情緒，難以言明的，不知是因先前自己的徒弟，還是因林間的男子，她的目光，落在李長夜身上。
看他的白髮，看他的殘疾之軀，也看著他身後的劍，目光很複雜，有憐憫一閃而過，更多的是別的，以及一很重的意味，像是有什麼舊事浮上水面，又很快沉下。
她開口，對著李長夜笑著開口。
「我徒弟，也可算是師兄的徒弟。」
男人和女子兩人，自然就是南方最高最大的兩座山，離山小師叔蘇離，以及五聖人之一，南方聖女。
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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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將視線轉到蘇離身上，目光如春水初融，澄澈而溫軟，裡邊滿是柔情，整個天下，只對一人特有的柔情，蘇離見之，向來孤傲強硬的他心中也不由一軟。
只是，那一軟，非是情動，更多的，是摻雜其間的別樣滋味，或許是多年未解的尷尬，又或許是始終無法言明的愧疚，這也讓他每次都不想和她對視。
這次也不例外。
蘇離將視線重新投向李長夜，繃著臉，厚著臉皮，語調抬高了幾分。
「小子，聽到沒有，你說說，這帳要怎麼算？！」
說話間。
他腰間的劍顫動幅度更大了。
李長夜神色不變，目光平靜，想了想。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就像你和聖女之間。」
蘇離和聖女聞言，皆是一愣。
不過，兩人臉上的反應，則是截然不同的，前者的眼睛在這一瞬睜大了些，眼神里，毫不掩飾地透著，真是好大膽子，當然，看似這樣的，實則，那更像是拔劍的理由，他也正欲以此為由真正拔劍。
然而，後者，向前走了一步，阻止意味很濃的開口。
「師兄，他說得確實不錯，那是容兒和他之間的事，先前也是容兒先動的手。」
聖女之所以現身，真正原因並非是李長夜發覺了她的行蹤，熟知蘇離性格的她，不想看到兩人動手，若真動手，便是真正動手。
她不懂他的劍，也不懂李長夜的劍。
但，她懂他的人，她已經不知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他了，上一次，還是有人出錢想請他出手去殺一個人，去殺當今天下第一人，天海聖后的時候。
兩人勝負尚且難說，但後果，無論是身為他師妹的她，還是身為天下聖人的她，都不想，也不願看到的。
蘇離感到了這點，便看了聖女一眼，沒有說話，眼中之意很明顯，他就想和他簡單打一架，普通的切磋切磋，聖女讀懂了，但，他的鬼話她自小就聽得多了，微微搖頭。
見此。
離山小師叔，有些頭痛，一人不想和他打，一人不讓他打，而他的手，因各種原因，最後拒了對天海聖后出手後的手，就一直癢著，而等近年來意外得知有人冒充身為天下第一殺手的他時，他無聊去見了下他一些所留下的劍痕後，手更癢了。
有辦法解一下癢嗎。
蘇離想了想，目光越過自家便宜師妹，再次落到李長夜身上，刺出慧劍。
「行，你們這些小輩的事，身為長輩的我不插手……但，我們還有一些別的帳要算算，比如，你冒充以及甩鍋殺手榜榜首最了不起那位刺客的事。」
頓了頓，暗暗看了眼自家師妹，又補充說了一句。
「還有那位同樣很不錯的天下第二刺客的事。」
李長夜知道蘇離所指，搖頭。
「我沒想冒充過你們。」
蘇離挑了挑眉。
「什麼你們，是他們……但，你說不是就不是嗎，世上，有人，雖說那都是一群白痴，廢物，但他們也算是世上最麻煩的一批人，卻將你當作了他和她，從而也將那些麻煩給到了他和她，你不否認這點吧？！」
李長夜沉默。
蘇離最後再添了一句。
「小子，你遠遠看了雪老城一眼，遠遠看了白帝城一眼，現在又遠遠看了我離山一眼，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只是看，而沒有出劍，也不知那一劍打算留給誰……現在的你，應該不想我高喊一聲，讓整個天下都知道吧？」
李長夜看著在聖女面前都不要臉了的蘇離。
此外。
他也想著，十幾年前，蘇離身上發生的事，離山的事，某種意義上，裡邊也涉及到自己，或說某個位子，魔族的一位公主，蘇離的妻子，七間的母親，死了，蘇離因此而發瘋，長生宗從而就沒落了。
李長夜開口。
「你想要什麼？」
蘇離笑著。
「不多，一劍。」
雖笑著，但很認真。
李長夜看向他的劍，普通的劍，同樣認真的。
「聽說你有一把劍，還在別處。」
這裡是指離山劍宗掌門配劍，遮天劍，亦曾是蘇離師父的配劍，他師父因周獨夫而死，遮天劍也因此而陷周園，後來，蘇離成功找到尋回。
只是，那劍卻廢了，他又找到唐家老太爺，讓幫修復，只是，最後，蘇離卻沒有足夠的錢贖回，直到，陳長生的出現，唐家送傘，陳長生送劍。
蘇離一愣，聽出李長夜想說什麼的他，提劍，連鞘帶劍提起，那把他在小鎮，也是先前李長夜所到的小鎮，花錢數兩，廢時半天所鑄的普通青鋼劍。
「這也是我的劍。」
李長夜稍作猶豫，不再多言，抬起頭，目光平直而平靜的，開口。
「請。」
一個字。
輕而清。
請，是請出劍。
蘇離和聖女皆是一怔，因為，在這天下之間，敢對蘇離直言先出手，先出劍的，寥寥無幾。
聖女很是意外的，意外後是凝重，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感到李長夜這字，這話所含的分量。
但，蘇離，笑了，是真正笑開的笑，那笑從眉眼間散開，帶著幾分灑脫，幾分興味，像是遇見一件真正久違的，難遇的趣事，笑著說道。
「我邀你出劍，自然是你先出。」
這對蘇離而言不僅是面子的問題，更是因為，他先前所說的，他想看一看李長夜的劍，藏起來的一劍，沒有對雪老城斬出，沒有對白帝城斬出，也沒有對離山斬出，他已經隱有猜測。
但，他認為，論劍，論資格，整個天下，又有誰比得上自己，就像用刀，避不開周獨夫，而用劍的，蘇離雖算後起之秀，但，同樣避不開他。
然而。
李長夜回道。
「那就等下次。」
蘇離一呆，徹底傻眼模樣。
而聖女一滯，隨即一笑，認為這一劍，這一場，至少現在比不了的時候。
但是。
她的師兄，離山小師叔，當今天下，劍道最高之人，蘇離從錯愕回過神來，看著李長夜，輕輕嘆了一口氣，肩背微松，依然笑著，但卻是和先前不一樣的笑。
「你看好了。」
看好什麼。
看好他的劍。
隨即。
嗖！
蘇離出劍，沒有預兆，沒有起勢，劍已離鞘，沒有刺耳的鳴響，只是一聲極短，極輕的摩擦，劍沒有離手，蘇離持劍直刺李長夜。
很快，很強。
同先前徐有容的出劍相比，可說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對此。
李長夜沒有以指去夾，他心動，便是劍動，桃木劍無聲出現在他手中，然後，抬劍，一個很簡單的動作，將劍提起，橫於身前。
恰好的擋在蘇離那一劍之前。
砰！！！
鐵劍和桃木劍相觸。
發出一聲震響，一聲音極其獨特的震響，不是金鐵交鳴的清脆，也不是巨力碰撞的轟鳴，那聲名為震，卻沒有震耳欲聾之感，有的是，莫名的一震。
大地，隱隱震了一下，不是塌陷，也不是崩裂，而是輕輕一顫，天空，同樣輕輕一盪，雲層沒有散開，光卻像是被晃了一下，出現一瞬，短暫又難以察覺的錯位。
整片林，亦隨之而動，廣闊的密林，層層疊疊的綠色林海，在這一刻，齊齊一顫，無數枝幹發出低低的聲響。
那一劍。
蘇離的一劍被接住了。
鐵劍停在桃木劍前，鋒芒盡斂，未折，桃木劍橫陳，未裂。
李長夜人沒有後退，氣沒有潰散。
兩人保持著如此姿勢。
蘇離看著李長夜，臉上已經沒了笑意，或說，徹底凝住了，換作一種極為專注的神情，所有隨性和灑脫都被收起，他問道。
「這是什麼劍？」
李長夜答道。
「承天。」
蘇離問道。
「你知道我另一劍叫什麼嗎？」
李長夜答道。
「遮天。」
蘇離問道。
「你覺得那劍怎麼樣？」
李長夜搖了搖頭。
「我沒真正見過，不知。」
蘇離又問。
「你認為？」
李長夜想了想。
「聽說那是離山掌門的劍。」
蘇離聽後重新笑了起來，一種更為坦然的笑，他收劍，站直了身子，肩背舒展開來，整個人恢復最初那副隨性模樣。
「我叫蘇離。」
蘇離是蘇離，不是離山掌門，他也不是離山掌門。
李長夜點了點頭。
「我知道。」
蘇離看著他，也看著他的劍，猶豫片刻，還是問出。
「這劍叫什麼？」
李長夜答道。
「守道。」
蘇離聽後沉默，沒有再問。
李長夜收劍，桃木劍自主的歸於他背上。
「再見。」
說完。
李長夜打算離去，自南離去，是北上。
這時。
一直沉默的南方聖女，之前說過，她不懂蘇離的劍，也不懂李長夜的劍，現在，她真正看了李長夜的劍，也看了他的人，從而覺得他很像他，再聯想到他過往所為，不由開口。
「你是……你想做什麼？」
李長夜說道。
「聽聞聖女說過，八方風雨擁有良田萬頃，婢侍無數，災荒年間從不減租，不知逼死過多少佃農，而聖人更是如此，隨意一道政令，不知讓多少無辜死去……而你的師兄，此生不掌一方風雨，不做聖人，是真正的大慈悲，對嗎？」
南方聖女默了默。
「對。」
李長夜又說道。
「聖女你是想南北合流的，而你的師兄卻不想，是如今橫攔在南北之間最大最高最硬的山，所以很多人，包括有聖人在內，都想他死，你知道為什麼嗎？」
南方聖女微微皺眉。
蘇離聽到先前一句還挺高興的，只是聽到這句，立即抽劍。
「喂，小子，要走就走，還那麼多廢話做什麼，是想真正和我打一場，還是想留在這裡吃飯，要不要順便叫上被你退婚的那個小姑娘？！」
於是。
李長夜離去。
林間。
便只剩蘇離和南方聖女，後者看著前者。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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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先開口，帶著笑意，同人一樣，有些散漫的，有些隨意的，很是瀟灑的。
「你欺負了我家寶貝徒弟，就想這麼走了？」
他很瀟灑，自然不是個斤斤計較之人，他的話，別有目的，腰間的劍，隨話而動，晃動的幅度大了些，像，下一瞬便會出鞘，就同先前忽然出劍的少女。
李長夜不想和他在這裡打，在現在打，以如此理由打，搖頭。
「她不算是你徒弟。」
話落，他側過身，轉頭，看向林間另一側，那一側，林影更深，靜了一會兒。
隨後。
枝葉微動。
一名女子自林中走出，一身白衣，行走間如雲舒展，她的容貌極美，眉眼柔和，氣息清澈，像是高天之上的薄雲，低垂下來，與人間接壤。
她在笑，清而遠，柔而靜的笑，乍看之下，與李長夜的笑些相似，同樣的淡，同樣的溫和，實則，卻是不同的，李長夜的笑，是真的淡，包括先前退婚之時。
而她，她的笑里，藏著一些別的情緒，一種深埋的情緒，難以言明的，不知是因先前自己的徒弟，還是因林間的男子，她的目光，落在李長夜身上。
看他的白髮，看他的殘疾之軀，也看著他身後的劍，目光很複雜，有憐憫一閃而過，更多的是別的，以及一很重的意味，像是有什麼舊事浮上水面，又很快沉下。
她開口，對著李長夜笑著開口。
「我徒弟，也可算是師兄的徒弟。」
男人和女子兩人，自然就是南方最高最大的兩座山，離山小師叔蘇離，以及五聖人之一，南方聖女。
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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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一軟，非是情動，更多的，是摻雜其間的別樣滋味，或許是多年未解的尷尬，又或許是始終無法言明的愧疚，這也讓他每次都不想和她對視。
這次也不例外。
蘇離將視線重新投向李長夜，繃著臉，厚著臉皮，語調抬高了幾分。
「小子，聽到沒有，你說說，這帳要怎麼算？！」
說話間。
他腰間的劍顫動幅度更大了。
李長夜神色不變，目光平靜，想了想。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就像你和聖女之間。」
蘇離和聖女聞言，皆是一愣。
不過，兩人臉上的反應，則是截然不同的，前者的眼睛在這一瞬睜大了些，眼神里，毫不掩飾地透著，真是好大膽子，當然，看似這樣的，實則，那更像是拔劍的理由，他也正欲以此為由真正拔劍。
然而，後者，向前走了一步，阻止意味很濃的開口。
「師兄，他說得確實不錯，那是容兒和他之間的事，先前也是容兒先動的手。」
聖女之所以現身，真正原因並非是李長夜發覺了她的行蹤，熟知蘇離性格的她，不想看到兩人動手，若真動手，便是真正動手。
她不懂他的劍，也不懂李長夜的劍。
但，她懂他的人，她已經不知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他了，上一次，還是有人出錢想請他出手去殺一個人，去殺當今天下第一人，天海聖后的時候。
兩人勝負尚且難說，但後果，無論是身為他師妹的她，還是身為天下聖人的她，都不想，也不願看到的。
蘇離感到了這點，便看了聖女一眼，沒有說話，眼中之意很明顯，他就想和他簡單打一架，普通的切磋切磋，聖女讀懂了，但，他的鬼話她自小就聽得多了，微微搖頭。
見此。
離山小師叔，有些頭痛，一人不想和他打，一人不讓他打，而他的手，因各種原因，最後拒了對天海聖后出手後的手，就一直癢著，而等近年來意外得知有人冒充身為天下第一殺手的他時，他無聊去見了下他一些所留下的劍痕後，手更癢了。
有辦法解一下癢嗎。
蘇離想了想，目光越過自家便宜師妹，再次落到李長夜身上，刺出慧劍。
「行，你們這些小輩的事，身為長輩的我不插手……但，我們還有一些別的帳要算算，比如，你冒充以及甩鍋殺手榜榜首最了不起那位刺客的事。」
頓了頓，暗暗看了眼自家師妹，又補充說了一句。
「還有那位同樣很不錯的天下第二刺客的事。」
李長夜知道蘇離所指，搖頭。
「我沒想冒充過你們。」
蘇離挑了挑眉。
「什麼你們，是他們……但，你說不是就不是嗎，世上，有人，雖說那都是一群白痴，廢物，但他們也算是世上最麻煩的一批人，卻將你當作了他和她，從而也將那些麻煩給到了他和她，你不否認這點吧？！」
李長夜沉默。
蘇離最後再添了一句。
「小子，你遠遠看了雪老城一眼，遠遠看了白帝城一眼，現在又遠遠看了我離山一眼，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只是看，而沒有出劍，也不知那一劍打算留給誰……現在的你，應該不想我高喊一聲，讓整個天下都知道吧？」
李長夜看著在聖女面前都不要臉了的蘇離。
此外。
他也想著，十幾年前，蘇離身上發生的事，離山的事，某種意義上，裡邊也涉及到自己，或說某個位子，魔族的一位公主，蘇離的妻子，七間的母親，死了，蘇離因此而發瘋，長生宗從而就沒落了。
李長夜開口。
「你想要什麼？」
蘇離笑著。
「不多，一劍。」
雖笑著，但很認真。
李長夜看向他的劍，普通的劍，同樣認真的。
「聽說你有一把劍，還在別處。」
這裡是指離山劍宗掌門配劍，遮天劍，亦曾是蘇離師父的配劍，他師父因周獨夫而死，遮天劍也因此而陷周園，後來，蘇離成功找到尋回。
只是，那劍卻廢了，他又找到唐家老太爺，讓幫修復，只是，最後，蘇離卻沒有足夠的錢贖回，直到，陳長生的出現，唐家送傘，陳長生送劍。
蘇離一愣，聽出李長夜想說什麼的他，提劍，連鞘帶劍提起，那把他在小鎮，也是先前李長夜所到的小鎮，花錢數兩，廢時半天所鑄的普通青鋼劍。
「這也是我的劍。」
李長夜稍作猶豫，不再多言，抬起頭，目光平直而平靜的，開口。
「請。」
一個字。
輕而清。
請，是請出劍。
蘇離和聖女皆是一怔，因為，在這天下之間，敢對蘇離直言先出手，先出劍的，寥寥無幾。
聖女很是意外的，意外後是凝重，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感到李長夜這字，這話所含的分量。
但，蘇離，笑了，是真正笑開的笑，那笑從眉眼間散開，帶著幾分灑脫，幾分興味，像是遇見一件真正久違的，難遇的趣事，笑著說道。
「我邀你出劍，自然是你先出。」
這對蘇離而言不僅是面子的問題，更是因為，他先前所說的，他想看一看李長夜的劍，藏起來的一劍，沒有對雪老城斬出，沒有對白帝城斬出，也沒有對離山斬出，他已經隱有猜測。
但，他認為，論劍，論資格，整個天下，又有誰比得上自己，就像用刀，避不開周獨夫，而用劍的，蘇離雖算後起之秀，但，同樣避不開他。
然而。
李長夜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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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聖女一滯，隨即一笑，認為這一劍，這一場，至少現在比不了的時候。
但是。
她的師兄，離山小師叔，當今天下，劍道最高之人，蘇離從錯愕回過神來，看著李長夜，輕輕嘆了一口氣，肩背微松，依然笑著，但卻是和先前不一樣的笑。
「你看好了。」
看好什麼。
看好他的劍。
隨即。
嗖！
蘇離出劍，沒有預兆，沒有起勢，劍已離鞘，沒有刺耳的鳴響，只是一聲極短，極輕的摩擦，劍沒有離手，蘇離持劍直刺李長夜。
很快，很強。
同先前徐有容的出劍相比，可說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對此。
李長夜沒有以指去夾，他心動，便是劍動，桃木劍無聲出現在他手中，然後，抬劍，一個很簡單的動作，將劍提起，橫於身前。
恰好的擋在蘇離那一劍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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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一聲震響，一聲音極其獨特的震響，不是金鐵交鳴的清脆，也不是巨力碰撞的轟鳴，那聲名為震，卻沒有震耳欲聾之感，有的是，莫名的一震。
大地，隱隱震了一下，不是塌陷，也不是崩裂，而是輕輕一顫，天空，同樣輕輕一盪，雲層沒有散開，光卻像是被晃了一下，出現一瞬，短暫又難以察覺的錯位。
整片林，亦隨之而動，廣闊的密林，層層疊疊的綠色林海，在這一刻，齊齊一顫，無數枝幹發出低低的聲響。
那一劍。
蘇離的一劍被接住了。
鐵劍停在桃木劍前，鋒芒盡斂，未折，桃木劍橫陳，未裂。
李長夜人沒有後退，氣沒有潰散。
兩人保持著如此姿勢。
蘇離看著李長夜，臉上已經沒了笑意，或說，徹底凝住了，換作一種極為專注的神情，所有隨性和灑脫都被收起，他問道。
「這是什麼劍？」
李長夜答道。
「承天。」
蘇離問道。
「你知道我另一劍叫什麼嗎？」
李長夜答道。
「遮天。」
蘇離問道。
「你覺得那劍怎麼樣？」
李長夜搖了搖頭。
「我沒真正見過，不知。」
蘇離又問。
「你認為？」
李長夜想了想。
「聽說那是離山掌門的劍。」
蘇離聽後重新笑了起來，一種更為坦然的笑，他收劍，站直了身子，肩背舒展開來，整個人恢復最初那副隨性模樣。
「我叫蘇離。」
蘇離是蘇離，不是離山掌門，他也不是離山掌門。
李長夜點了點頭。
「我知道。」
蘇離看著他，也看著他的劍，猶豫片刻，還是問出。
「這劍叫什麼？」
李長夜答道。
「守道。」
蘇離聽後沉默，沒有再問。
李長夜收劍，桃木劍自主的歸於他背上。
「再見。」
說完。
李長夜打算離去，自南離去，是北上。
這時。
一直沉默的南方聖女，之前說過，她不懂蘇離的劍，也不懂李長夜的劍，現在，她真正看了李長夜的劍，也看了他的人，從而覺得他很像他，再聯想到他過往所為，不由開口。
「你是……你想做什麼？」
李長夜說道。
「聽聞聖女說過，八方風雨擁有良田萬頃，婢侍無數，災荒年間從不減租，不知逼死過多少佃農，而聖人更是如此，隨意一道政令，不知讓多少無辜死去……而你的師兄，此生不掌一方風雨，不做聖人，是真正的大慈悲，對嗎？」
南方聖女默了默。
「對。」
李長夜又說道。
「聖女你是想南北合流的，而你的師兄卻不想，是如今橫攔在南北之間最大最高最硬的山，所以很多人，包括有聖人在內，都想他死，你知道為什麼嗎？」
南方聖女微微皺眉。
蘇離聽到先前一句還挺高興的，只是聽到這句，立即抽劍。
「喂，小子，要走就走，還那麼多廢話做什麼，是想真正和我打一場，還是想留在這裡吃飯，要不要順便叫上被你退婚的那個小姑娘？！」
於是。
李長夜離去。
林間。
便只剩蘇離和南方聖女，後者看著前者。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