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離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海聖后為陳長生改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而現在。

  李長夜為陳長生改命,不同的改命,沒人知道他付出了什麼,又付出了多少。

  只知道。

  自那後,他就進入了虛弱的狀態,雖不至於臥床不起,整個人如有什麼被抽空,氣息淺了,根基沒了,每天除了教導陳長生不變,其餘時間都在看天。

  青山之後的天,孤峰之上的天。

  他知道,九天之上,何為九天,神聖境界的陳長生花了九天去到遺棄之地,但,那不是真正天之上,天外仍有天,是聖光大陸,該世界最大的幕後,最大的坑。

  就這樣。

  春秋輪轉了幾回,林木又換了新葉。

  兩三年後。

  李長夜的身體狀況,看起來好轉了,只是,那一頭白髮,仍舊是白的。

  【等你身體養好之後再說吧。】

  李長夜再次去找了商行舟,提著劍去的,提著那柄十多年來大多時候只是揹著的桃木劍。

  劍在手。

  人未動。

  兩人沒有真正動手,只聊著,聊了一些事,關於餘人的事,以及一些與之相關的事,商行舟沒有問他上次所說中,如何解決自己的事,又是用何種方式,而是。

  「你對自己,以及對她真正了解多少?」

  李長夜則回道。

  「自我出生起的記憶,全都有,以及,我自己的親眼所見。」

  商行舟看著他僅剩的一隻眼睛,清徹,乾淨,明亮的眼。

  「那時你還小,你只看到那些因我,以及因你而死的人,卻沒有真正看到,他們因何而做出如此選擇……而她……太宗執政年間,發生過一件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陛下曾獲得一匹龍馬,無人能將其馴服,很是頭痛,便問大家,怎樣才能讓那馬聽話,沒人應答……最後提出建議的是她,說只需三物,一鐵鞭,二鐵錘,三匕首,鐵鞭鞭之不服,則以鐵錘擊之,再不服則用匕首割斷其喉殺之……」

  「然後,她就被逐去了百草園……你知道為什麼嗎?」

  李長夜想了想。

  「太宗曾說過,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以他的實力,以及你們的實力,都無人將那馬馴服,那馬不是普通的馬。」

  商行舟笑了。

  「是呀,天下牛馬何其多,過往無數年,又有何人真正能馴之……」

  李長夜打斷道。

  「人不是水,也不是馬,人是人,和我們一樣的人,馭之,馴之本就不對。」

  「那你認為什麼是對的?」

  「教之。」

  聞之,身為國教學院前任院長的商行舟,笑意斂了斂,默了默,許久,轉而說道。

  「馬有害群之馬之說……另外,你出生的晚,沒有見過,千年之前,魔族大舉入侵的時候,那時的人,不說牛馬,連草根都不如。」

  李長夜想了想,說道。

  「聽聞很多年前,人與妖之間關係,同現在人和魔之間的關係,差不多。」

  商行舟再次笑了。

  「那是因為我們人中出現一群強者,帶領人戰勝一切的強者……另外,你確實需要到天下看看,具體看看,看看我們的人,她治下的人,看看妖,我們的盟友,看看魔……看一看那些妖魔鬼怪。」

  對此。

  李長夜不用商行舟說,他本就有如此打算,商行舟也知道他的打算,言盡於此,兩人沒有再多說別的事,商行舟從身上一事物遞給了李長夜。

  那是一封婚書。

  一封按原著軌跡,本該早出現了的婚書,但,不知因何,被商行舟留到現在,且,他沒有給李長夜選擇,也沒有給陳長生選擇,而是直接指定的。

  「我給你說了一門親事,順道也可以去見見那個小姑娘。」

  李長夜看著那封婚書,他知道那個小姑娘是誰,他沉默了,沉默想著,不是她與自己的親事,而是她的身份,非是明面上的,而是隱藏在諸多細節中,真正身份。

  徐有容。

  大周王朝御東神將徐世績之女,明面上是這樣的,而文中還有著諸多隱藏細節,先說這一門親事,一開始是誰定的,商行舟,以及徐家老太爺,沒名沒姓,但有身份,前朝太宰。

  他對應人物是誰,可以猜,是狄公。

  徐有容回憶中,小時候最親的人是徐家老太爺,親生女兒一般的親,反而和徐世績夫婦關係很奇怪,首次真正登場,回京都,不是回神將府,先去見的是天海,並和她一起吃飯,可說,家宴。

  天海對應武曌。

  徐有容,有容乃大,對應太平,真正的太平,不是存在背景板中的平國,且明確說過,天海的子嗣,親生子嗣,大多都沒有活過六歲的,六歲前全部暴斃,而徐有容,在五歲的時候,真鳳血脈覺醒,同天海一樣的鳳凰血脈,自此,也是繼徐家老太爺後,將其做為親女兒帶大教育的是天海。

  陳長生剛到京都,初到御東神將府,曾見過一個徽記,是這麼說的:徐家小姐出生後,聖后娘娘便將血鳳賜給神將府作為新的徽記,這是無上的榮耀,也是某種宣告。

  余又與徐。

  餘人,是昭明太子,他比徐有容和陳長生都大,即說徐有容是在國教學院事件後,天海親兒子出事後孕育,對一直在暗中布局的商行舟來說,那算是一枚棋子,於是,他也出了一枚棋子,那便是陳長生,徐有容和陳長生的年紀差不多大……

  其他諸如徐有容最像天海這些暫且不提。

  李長夜將目光從婚書轉向商行舟。

  「她是誰?」

  商行舟聽到李長夜的疑問,沒有聽出他真正的疑問,畢竟,這事,世上知道的人很少,非常的少,特別是自另一主要當事人,徐家老太爺已逝後,說道。

  「你去見過就知。」

  李長夜聽出他不想說,也知他應有別的算計,想了想,問了個別的問題。

  「為什麼是我?」

  商行舟對這問題同樣沒解釋。

  「這婚事,是我很多年前和一位老朋友定下的……最終的決定權,選擇權在你自己,如果你對這婚約不喜,或對那小姑娘不喜,退了便是。」

  ……

  李長夜打算下山了,陳長生想跟著,他本也想帶著。

  但。

  商行舟卻站住攔住了他,說陳長生和他不同,他還不到可以出師的時候,他還有東西要教給他,除此外,他也表現出有些異常的情緒。

  眾所周知。

  商行舟的心性和道法,已臻至完美,但,有一個弱點,那就是陳長生,他做任何事都有理由,為了自己心中的目的,做到問心無愧。

  除了對一人一事上,對陳長生這個人和事上,他無法說服自己,無法做到問心無愧,從西寧鎮開始,從那間舊廟開始,從更早以前開始。

  因此,他對陳長生不喜,也越來越不喜歡那個不喜陳長生的自己不喜,從而他不想見陳長生,更希望,陳長生從來沒有出現過。

  為什麼。

  難道真只是他拿陳長生作為棋子這件事,不,不會那麼簡單的,確切地說,能以蒼生,以眾生為棋的他,不會因這種事影響到道心。

  所以,只能是,正如他自己所說,從西寧鎮開始,從那間舊廟開始,從更早以前開始,更早以前,是多久以前,或許是陳長生出生以前。

  商行舟的真實身份不簡單,而陳長生的出生也有很大問題,看似是用陳玄霸的幾滴血再透過和聖光大陸的交易而成的一個果子,一個名為長生的有毒果子。

  實則他是由一位遺族少女,正常懷胎十月所生。

  那麼他的親生父親是誰,直到結局都只做了留白,實則,結合餘人讓他接替自己做皇帝這點看,就如同商行舟的真實身份一樣,已經不言而喻。

  李長夜看著商行舟,問道。

  「你打算以什麼身份教他?」

  商行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向陳長生。

  「你現在應該明白,他的頭髮因你而白,現在的你,別說揹他上天,便是揹他行走天下都做不到,你只會拖他後腿,而他,腿指令碼就不便……」

  最終。

  陳長生自己做了選擇,選擇留下。

  ……

  李長夜一人下了山,離山,離開西寧,開始天下行走,他是腿腳不便,但,對他而言,沒有商行舟說的那麼嚴重,他也沒有像餘人那樣拄拐。

  他有劍,桃木劍,劍在身旁,亦在意念之中,心動則劍動,可御劍而行,只是,只在趕路時如此,一旦遇到人煙,他便落劍而行。

  腳踏實地。

  親身所歷,親眼所看,他想看天下,看世界,不是在雲上看,而是在塵世里看。

  這不是他第一次天下行走了,在此之前,他已經走過幾個不同的世界,看過不同的山河和人間,世界不同,人卻大抵相似,有一些人,一些事,他已見過不止一次。

  譬如強者欺弱,譬如仗勢橫行,等等,可即便見慣,司空見慣,正所謂,路見不平,且對腿腳有疾的人來說,更是難走,也難受。

  於是。

  他開始出手,是出劍,他的劍很快,很強,強到不需要第二劍,強到很多人甚至來不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便已經倒下,所以,沒有人能真正看見他的劍,看見他的人。

  除了出手出劍。

  他也伸手,伸出援手的手,力之所及的手,譬如治病。

  又因他缺耳,瞎眼,少手,腳瘸,舌斷,再加上一頭白髮,模樣實在難看,甚至可說嚇人,人們見他,大多避而遠之,好奇,警惕,乃至厭惡。

  他不說自己是誰,也不讓人知道那些事是他做的,殺人也好,救人也罷,他不說,以他境界,也沒人知道,不過,這些事情做得多了,總會留下些什麼,蛛絲馬跡,有跡可循。

  然而,巧合的是。

  這世界有兩個人,一個,是天下第一殺手,同樣是用劍,且劍術登峰造極,另一個,是天下第二殺手,而那人名為殺手,實則是個醫療聖手,可稱舉世無雙。

  誤會就這樣產生,有人,將他當作了他和她,結伴而行的他和她,從而沒有人關注到他,一個獨自行走在路上,遊歷人間的殘缺之人。

  李長夜繼續走著,走過荒原,也走過繁城,走過烈日,也走過風雪,他慢慢走著,自西寧出發,西寧有西之名,實則位於大陸東邊。

  他離開西寧時,便選定了方向,自東向北,北方的路,漫長而冷清,越往前走,人煙越少,天地越開闊,環境卻愈加惡劣。

  走過人族的地域,走進魔族地域,天地在這裡變得不同,山色暗沉,雲層低壓,他走到最北,遙望了一眼雪老城,只看了一眼,轉身離去,轉而向西,往南,他走入妖族的地域,走過八百里紅河,同樣遙望了一眼忘川盡頭的白帝城。

  李長夜重新回到人族地域。

  人族的疆域,廣闊而複雜,分南北,還未能真正完全一統的南北,南方的諸多勢力中,最為人所知的,也是隱以為首的,有兩處。

  一是聖女峰,二是離山。

  即聖女峰的南溪齋,和離山的長生宗,只不過,後者因十數年前的離山之變,可說無了,離山劍宗更能作為代表。

  聖女峰有五聖人之一南方聖女。

  離山則有雖無聖人之名,卻有聖人之力的某小師叔。

  ……

  以聖女峰,離山這些山峰為中心。

  方圓三百里內是為禁地。

  山勢一層層向外鋪展,峰巒起伏,雲霧繚繞。

  一般人無法踏足,

  南溪齋,離山劍宗這些門人弟子平日裡也極少外出,山中歲月清寂,晨鐘暮鼓,讀書,修行,抄經,採藥,練劍,等等。

  她們和他們和塵世與人間的聯絡,也像被山風和雲霧所隔絕。

  禁地之外,三百里處,才有一座小鎮,一座普通的小鎮,簡單的小鎮,鎮子不大,同三百里禁相比,可說,渺小,渺小如塵埃,但,這裡很熱鬧,比冷清的山中山上熱鬧得多。

  這日。

  有一個十三四歲,衣衫素淨,膚色清潤,眉眼如畫,神情靈動,好看得過分的絕美少女,又悄悄的來到這裡,偷偷的打麻將以及吃肉。

  同時。

  有人,有外來人,一個白髮殘疾少年道士來到這裡,遠眺,前方的群山群峰,裡邊最引人奪目的,自然是聖女峰和離山主峰,亦可說是南方最高最大的兩座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