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古音
魔羅喉，現身後，對著半空中的李長夜就是一聲長嗥。
「嗚——嗷——！！」
那聲吼，非人，非獸，如同九幽咆哮，十方地獄開門，一聲之下，天地劇顫，雲層碎裂。
緊接著是天變，不同於妖鳳千里火雲，青鸞的萬重風暴，而是【冰封鬼域三千里】，幽魂噬影宗的絕學。
數萬年前，魔羅喉吞噬了【九幽老祖】大半的力量而所得。
這瞬，氣溫驟降，永珍皆凝，漫天的灰色雪花從天而降，落在山岩之上，石即裂，落在血跡之上，血即凍，落於人膚之上，寒入骨髓，魂魄震顫。
以魔羅喉為中心，原本的山巒草木，盡數結冰，枝頭掛霜，山坡白靄，冰封蔓延，極快。
空中，那些灰色雪花，亦有落於身上已沒有多少清輝李長夜身上，肌膚之上，一道道凍傷白痕浮現，他微微顫了顫，抬眼望去，眼神無驚，無懼，卻有思。
他知道，【殺鳳】事件後，古音，玉散人，妖鳳，青鸞，四人合力將魔羅喉制伏，自那後便成為她們最強大的打手，只是，按理說，現在古音還沒拿到【血吻】，還不能將魔羅喉完全掌握操縱，不應該現在就拿出。
那麼，出手的，應該就是寄宿在林無憂體內的玉散人分魂……
李長夜沒有再多想，因為，魔羅喉和妖鳳和青鸞完全不同，它的目標是自己，可是，它的力量，完全沒有拘束，連它自己也無法遏制般的。
這裡是天都峰地界，而與其接壤的則是【嵩京】地界，人間界第一大城，擁有數百萬人口，若讓魔羅喉將力量完全釋放，整個冰封鬼域，肯定會波及到，正如，後來血散人和陰散人引發的嵩京事變。
隨即，李長夜，先後經過妖鳳和青鸞兩場大戰的他，身上和劍上如風中殘燭，將熄滅的清輝，這時，重燃起來，是的，燃燒的燃，濃若實質的清輝從他的殘軀之中，再度透出。
魔羅喉看到和感到那清輝，怔了一下，它發現，那清輝要比【奈何天】的死氣，數萬年前的【九幽老祖】，比它過往吞噬過的一切都要，鮮美！
它那雙純粹無雜的血瞳驟然收縮，不是恐懼，而是本能的貪慾和渴望，它全身血管在鼓動，喉嚨深處發出野獸一般的震鳴，它渴望將那光，連人帶魂，噬入腹中。
可，它也感知到了危險，還有強大，不過，它沒有放棄和退縮，而是緩緩低伏身形，四肢觸地，背脊拱起，接著，它全身血肉開始蠕動，骨刺瘋狂生長，氣浪激盪之中，它的身形急劇膨脹，骨骼如斷弦之弓轟然炸響。
轟！！
轉瞬，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影便顯露於天地之間，四爪粗若山柱，鋒爪如勾月倒懸，踏地之間，岩崩土陷，那是一隻巨大的老鼠狀魔物，正是，魔羅喉的本體，虛極日鼠！
而後，它動了，沒有絲毫預兆地動了，四肢同時發力，筋骨崩響，爪鋒破空，巨軀騰空，朝著那半空中如塵埃一般渺小的李長夜，猛然撲去。
撲擊之間，天風倒卷，百川逆流，地脈斷折，它的瞳孔深處，映出李長夜清輝，裡邊滿滿的是貪婪交織的快意，比過往無數次殺戮獲得的本能快感強烈得多的。
然而，就在此刻，李長夜舉起桃木劍，身上的所有清輝聚於一劍之上，然後，一劍落下，沒有呼嘯聲，沒有天地怒吼，這一劍，寂靜無聲，也像是這一劍，將所有天地雜音，一併斬斷。
只剩下，很清晰的，傳入，此時，諸多勢力，所有暗中觀看之人耳，輕柔入耳，一聲普通簡單尋常的輕響。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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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貫穿虛空，落在魔羅喉之身的剎那，那遮天蔽日，覆壓通玄界數萬年的魔軀之中，忽有一道極為細小，極為純粹的光線，自它頭顱至腹心，自頸骨貫至脊椎，如利刃劃紙，一線而下。
時間彷佛凝滯，魔羅喉還維持著那撕裂虛空的撲勢，那無與倫比的貪慾和渴望還凝固在血紅瞳孔中，可它，不動了，也動不了了，因為它，它的一切，都已被一劍斬斷。
噗！！！！！！
血霧炸裂，魔羅喉龐大無匹的魔軀，被切成兩半，死得不能再死的魔軀，從天而墜，血海噴涌。
一時間。
天地靜默，風雪散盡，千里冰封的大地上，一道劍痕從天垂落，橫貫大地。
……
宇內七妖之一。
縱橫通玄界數萬年的魔羅喉就這樣死了。
這是連鍾隱都沒有達成過的戰績。
此刻，明心劍宗的人，包括林閣，皆怔立不語，他們的瞳孔中映著那具破碎的魔軀，看著斷裂的血骨和崩塌的山脈，難以置信的模樣。
山林幽谷間，暗中觀望的人，各方潛伏的勢力，此刻全無一人敢動。
連平日最為陰鷙冷漠的老怪物們，此刻眼底也浮現出極少有的，驚懼和驚恐，不可接受般的，連敗妖鳳青鸞，再一劍斬魔羅喉，真的像夢境一樣虛妄，像噩夢一樣真實。
哪怕是，同樣身為宇內七妖的妖鳳和青鸞，也在此刻，怔愣如木，特別是妖鳳，先前她為什麼最後還敢挑逗李長夜一下，因為，她認為他殺不死她，就算是殺死了，她也還有復活的後手。
只是，她現在看到了魔羅喉慘狀，當年她和青鸞，古音，玉散人，四人合力才將其拿下，知道它是何其的恐怖，又是如何的難以殺死，但，現在，妖鳳完全可以確認魔羅喉真正的死了。
無論是吸收了數萬載的奈何天死氣，還是後來成就它核心的九幽地氣，全都在一劍之下完全泯滅了，可說真正的形神俱滅！
【你可以叫我李珣……】【我還沒找到他……】【我會將他徹底殺死……】【鍾隱……確認……他該不該死……】
妖鳳，回憶著之前和李長夜的對話，她的身軀，莫名的，真正不由自主的震顫起來，她感到了深深的寒意，亦感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
青鸞，此時也好不到哪裡去，喃喃失語的。
「鍾隱……」
……
經歷連番大戰的李長夜。
束著的道冠，早已散落，披散的頭髮，繚亂如墨，垂落在面頰與肩頭之間，身著的明心劍宗入門道袍被鮮血浸透，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
可他仍然站著，握桃木劍的手依舊緊緊未松，這時，風起，一縷清風，拂過他垂落的髮絲，接著，他的頭髮，變了，一根，兩根，三根……
自發梢起，從黑轉白，先是淺白，如霜，又漸濃，轉為雪般的白。
半空之上，殘雲未散，寒風漸止。
李長夜靜立著，也是等著，等著幕後的人，暗中的手，現身和出手，他知道，現在，很多該來的，或不該來的人物都已到場。
天穹蒼蒼，萬籟俱寂。
良久，卻再無一人現身，也沒殺意再動，於是，他動了，抬手，鮮血被清輝洗去，僅剩沒法癒合無數傷痕的手，緩緩攏起那頭散亂的長髮。
此時，他的頭髮，已盡數轉白，如雪，他用一段普通的麻繩，繞過發間，簡單地紮成一個道冠，不華不飾，不雕不飾，素樸至極，卻不失其禮，不失其骨。
接著，他從天空落下，輕若無聲，最終，落於妖鳳和青鸞的前方，兩女皆傷極重，血跡未乾，臉上還帶著那未褪的震驚，目光落到他身上，眼中浮現的，不再是敵意，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李長夜看了一眼她們，隨之，抬頭，望向不遠處，沒有波及到的，此時，卻一點聲響都沒有的，林間深處，而後，沒等他開口，林中緩步走出一個人。
那是一位女子，身襲雪白裝束，白衣勝雪，不染纖塵，她身形纖長而挺拔，步履沉靜，行至青石之間，卻無絲毫塵土揚起，連山間落葉，都為她讓出一線清徑。
她梳著古樸而高雅的雲髻，發間無珠翠點綴，僅以白玉簪一枚斜插，幾縷細發隨風輕拂，更添溫婉，她的面容，若說妖鳳之美是烈火紅蓮，傾世妖艷，青鸞之美是高嶺寒梅，清冷不可親近。
那她，便是春日溪水旁，白牆青瓦下的書香之女，她的五官容貌與妖鳳她們相比，不算出眾，眉不過柳，眼不若星，唇不點絳朱，可每一寸面容，皆收斂得恰到好處，溫柔中帶幾分沉靜，沉靜中藏一絲淡然。
若單觀一眼，或許只是文秀雅致而已，可若再觀一瞬，便覺她目中有光，神情有骨，有著千年風雅，萬卷書香之意，亦如水墨畫卷中的仕女。
李長夜看著她，忽然間的，一陣熟悉的劇痛，可卻要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劇痛，自他腦海深處炸裂開來。
瞬息之間，他的魂魄神識剎那之間崩潰，抽離，墮落，他的心神，靈魂，被撕扯著拖入一道深不見底的幽淵，如九幽煉獄般吞噬著他還算清醒的意識。
不知過去多久，在一幽暗沉寂之地，微光忽起，【他】緩緩睜開眼，四周是溫熱而濡濕的氛圍，似霧似水，似夢似幻，感覺不對，低頭。
是她，年紀小一些的她，輪廓未變，但眉眼間多了幾分青澀與不諳世事的純淨，青絲如練，散於錦褥間，微微顫動著，她的氣息，柔若遊絲。
打在【他】身上，卻灼得他靈魂發顫。
此外，還有難以言喻的柔暖軟潤滑，就像一方雪蠶織就的絲雲，將整個人包裹其中，亦像是千絲萬縷的絲帶，將他層層包裹，慢慢沉入那比九幽更幽，比夢魘更深的淵底。
有言，修真者，肉身可煉，神魂可鑄，而心念最難破，沉淪，是真正的殺機，【他】恍惚間想起了什麼，一念橫生，只是，這一念還未落定，那淵底之下，有無數柔弱無骨的玉手，自虛無探來，輕柔纏繞，緊緊將他拉向更深處。
但，【他】不是一般人，如果是一般人，或許就徹底淪陷而沉淪了，他抬手，並指，沒有斬她，而是，沒有遲疑的，沒有猶豫的，往自己心口，一捅，這，亦是一劍。
嗡！
一聲劍鳴，在無形之地炸裂，天地重塑，光影逆轉，夢境如瓷，裂於一瞬，那女子的身形，如墨水潑灑，漸漸潰散於虛空，那細軟溫潤的氣息，隨著那一劍的鮮血而消散。
……
李長夜猛地睜開了眼，眼前的一切陡然清晰，像一場漫長的夢境剛剛被斬斷，而現實的畫面，現實中的她，卻比先前更逼真，那女子，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在咫尺之處。
近得，能感受到她身上細微的呼吸，溫熱的，如玉蘭初放的氣息，淡淡卻不散，清雅中帶著極淺極隱的香，繚繞不去，她還抬著手，那是一隻極美的手，指若春蔥，掌若凝脂，細長柔和，卻不顯柔弱。
那手，一寸寸伸向他，動作極慢，顯得極輕，而極柔，手上並無真息，像是，想要，替他，擦拭那同樣不知何時，滲出的滿頭大汗，正灼燒般黏附於肌膚上，但，就在那白皙溫潤的指尖即將觸及之時。
恢復清醒的李長夜，往後退了幾步，避開了她的手。
女子微微一愣，那神情，非傷感，非尷尬，只是，有一瞬間的意外，像春水中泛起的一絲微漪，但僅僅片刻，她便自主收回了手，方才伸手一事，不過拈花摘葉，起手落筆般。
隨後，她展顏而笑，不露齒，不言喜，然那一笑之間，眼角微彎，眸光清柔，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婉轉風姿，大體是，清如疏月，靜若山嵐。
她稍稍欠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弱，禮節極周而不浮華。
「小女，古音，見過李道友。」
聲音極柔，唇齒未動時，已有餘韻先至，而當她真正啟唇，那聲音便如清泉穿石，涓涓入耳，音調中自帶絲絲和潤，節奏之起伏，溫婉之頓挫，若古琴之第七弦，最輕亦能擊人心緒深處。
一字一音，像一闋低吟淺唱的詞，從無聲中生出迴響，久而不絕，來人，正是，玉散人古志玄的親侄女，當今妙化宗宗主，散修聯盟幕後盟主，古音。
「嗚——嗷——！！」
那聲吼，非人，非獸，如同九幽咆哮，十方地獄開門，一聲之下，天地劇顫，雲層碎裂。
緊接著是天變，不同於妖鳳千里火雲，青鸞的萬重風暴，而是【冰封鬼域三千里】，幽魂噬影宗的絕學。
數萬年前，魔羅喉吞噬了【九幽老祖】大半的力量而所得。
這瞬，氣溫驟降，永珍皆凝，漫天的灰色雪花從天而降，落在山岩之上，石即裂，落在血跡之上，血即凍，落於人膚之上，寒入骨髓，魂魄震顫。
以魔羅喉為中心，原本的山巒草木，盡數結冰，枝頭掛霜，山坡白靄，冰封蔓延，極快。
空中，那些灰色雪花，亦有落於身上已沒有多少清輝李長夜身上，肌膚之上，一道道凍傷白痕浮現，他微微顫了顫，抬眼望去，眼神無驚，無懼，卻有思。
他知道，【殺鳳】事件後，古音，玉散人，妖鳳，青鸞，四人合力將魔羅喉制伏，自那後便成為她們最強大的打手，只是，按理說，現在古音還沒拿到【血吻】，還不能將魔羅喉完全掌握操縱，不應該現在就拿出。
那麼，出手的，應該就是寄宿在林無憂體內的玉散人分魂……
李長夜沒有再多想，因為，魔羅喉和妖鳳和青鸞完全不同，它的目標是自己，可是，它的力量，完全沒有拘束，連它自己也無法遏制般的。
這裡是天都峰地界，而與其接壤的則是【嵩京】地界，人間界第一大城，擁有數百萬人口，若讓魔羅喉將力量完全釋放，整個冰封鬼域，肯定會波及到，正如，後來血散人和陰散人引發的嵩京事變。
隨即，李長夜，先後經過妖鳳和青鸞兩場大戰的他，身上和劍上如風中殘燭，將熄滅的清輝，這時，重燃起來，是的，燃燒的燃，濃若實質的清輝從他的殘軀之中，再度透出。
魔羅喉看到和感到那清輝，怔了一下，它發現，那清輝要比【奈何天】的死氣，數萬年前的【九幽老祖】，比它過往吞噬過的一切都要，鮮美！
它那雙純粹無雜的血瞳驟然收縮，不是恐懼，而是本能的貪慾和渴望，它全身血管在鼓動，喉嚨深處發出野獸一般的震鳴，它渴望將那光，連人帶魂，噬入腹中。
可，它也感知到了危險，還有強大，不過，它沒有放棄和退縮，而是緩緩低伏身形，四肢觸地，背脊拱起，接著，它全身血肉開始蠕動，骨刺瘋狂生長，氣浪激盪之中，它的身形急劇膨脹，骨骼如斷弦之弓轟然炸響。
轟！！
轉瞬，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影便顯露於天地之間，四爪粗若山柱，鋒爪如勾月倒懸，踏地之間，岩崩土陷，那是一隻巨大的老鼠狀魔物，正是，魔羅喉的本體，虛極日鼠！
而後，它動了，沒有絲毫預兆地動了，四肢同時發力，筋骨崩響，爪鋒破空，巨軀騰空，朝著那半空中如塵埃一般渺小的李長夜，猛然撲去。
撲擊之間，天風倒卷，百川逆流，地脈斷折，它的瞳孔深處，映出李長夜清輝，裡邊滿滿的是貪婪交織的快意，比過往無數次殺戮獲得的本能快感強烈得多的。
然而，就在此刻，李長夜舉起桃木劍，身上的所有清輝聚於一劍之上，然後，一劍落下，沒有呼嘯聲，沒有天地怒吼，這一劍，寂靜無聲，也像是這一劍，將所有天地雜音，一併斬斷。
只剩下，很清晰的，傳入，此時，諸多勢力，所有暗中觀看之人耳，輕柔入耳，一聲普通簡單尋常的輕響。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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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貫穿虛空，落在魔羅喉之身的剎那，那遮天蔽日，覆壓通玄界數萬年的魔軀之中，忽有一道極為細小，極為純粹的光線，自它頭顱至腹心，自頸骨貫至脊椎，如利刃劃紙，一線而下。
時間彷佛凝滯，魔羅喉還維持著那撕裂虛空的撲勢，那無與倫比的貪慾和渴望還凝固在血紅瞳孔中，可它，不動了，也動不了了，因為它，它的一切，都已被一劍斬斷。
噗！！！！！！
血霧炸裂，魔羅喉龐大無匹的魔軀，被切成兩半，死得不能再死的魔軀，從天而墜，血海噴涌。
一時間。
天地靜默，風雪散盡，千里冰封的大地上，一道劍痕從天垂落，橫貫大地。
……
宇內七妖之一。
縱橫通玄界數萬年的魔羅喉就這樣死了。
這是連鍾隱都沒有達成過的戰績。
此刻，明心劍宗的人，包括林閣，皆怔立不語，他們的瞳孔中映著那具破碎的魔軀，看著斷裂的血骨和崩塌的山脈，難以置信的模樣。
山林幽谷間，暗中觀望的人，各方潛伏的勢力，此刻全無一人敢動。
連平日最為陰鷙冷漠的老怪物們，此刻眼底也浮現出極少有的，驚懼和驚恐，不可接受般的，連敗妖鳳青鸞，再一劍斬魔羅喉，真的像夢境一樣虛妄，像噩夢一樣真實。
哪怕是，同樣身為宇內七妖的妖鳳和青鸞，也在此刻，怔愣如木，特別是妖鳳，先前她為什麼最後還敢挑逗李長夜一下，因為，她認為他殺不死她，就算是殺死了，她也還有復活的後手。
只是，她現在看到了魔羅喉慘狀，當年她和青鸞，古音，玉散人，四人合力才將其拿下，知道它是何其的恐怖，又是如何的難以殺死，但，現在，妖鳳完全可以確認魔羅喉真正的死了。
無論是吸收了數萬載的奈何天死氣，還是後來成就它核心的九幽地氣，全都在一劍之下完全泯滅了，可說真正的形神俱滅！
【你可以叫我李珣……】【我還沒找到他……】【我會將他徹底殺死……】【鍾隱……確認……他該不該死……】
妖鳳，回憶著之前和李長夜的對話，她的身軀，莫名的，真正不由自主的震顫起來，她感到了深深的寒意，亦感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
青鸞，此時也好不到哪裡去，喃喃失語的。
「鍾隱……」
……
經歷連番大戰的李長夜。
束著的道冠，早已散落，披散的頭髮，繚亂如墨，垂落在面頰與肩頭之間，身著的明心劍宗入門道袍被鮮血浸透，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
可他仍然站著，握桃木劍的手依舊緊緊未松，這時，風起，一縷清風，拂過他垂落的髮絲，接著，他的頭髮，變了，一根，兩根，三根……
自發梢起，從黑轉白，先是淺白，如霜，又漸濃，轉為雪般的白。
半空之上，殘雲未散，寒風漸止。
李長夜靜立著，也是等著，等著幕後的人，暗中的手，現身和出手，他知道，現在，很多該來的，或不該來的人物都已到場。
天穹蒼蒼，萬籟俱寂。
良久，卻再無一人現身，也沒殺意再動，於是，他動了，抬手，鮮血被清輝洗去，僅剩沒法癒合無數傷痕的手，緩緩攏起那頭散亂的長髮。
此時，他的頭髮，已盡數轉白，如雪，他用一段普通的麻繩，繞過發間，簡單地紮成一個道冠，不華不飾，不雕不飾，素樸至極，卻不失其禮，不失其骨。
接著，他從天空落下，輕若無聲，最終，落於妖鳳和青鸞的前方，兩女皆傷極重，血跡未乾，臉上還帶著那未褪的震驚，目光落到他身上，眼中浮現的，不再是敵意，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李長夜看了一眼她們，隨之，抬頭，望向不遠處，沒有波及到的，此時，卻一點聲響都沒有的，林間深處，而後，沒等他開口，林中緩步走出一個人。
那是一位女子，身襲雪白裝束，白衣勝雪，不染纖塵，她身形纖長而挺拔，步履沉靜，行至青石之間，卻無絲毫塵土揚起，連山間落葉，都為她讓出一線清徑。
她梳著古樸而高雅的雲髻，發間無珠翠點綴，僅以白玉簪一枚斜插，幾縷細發隨風輕拂，更添溫婉，她的面容，若說妖鳳之美是烈火紅蓮，傾世妖艷，青鸞之美是高嶺寒梅，清冷不可親近。
那她，便是春日溪水旁，白牆青瓦下的書香之女，她的五官容貌與妖鳳她們相比，不算出眾，眉不過柳，眼不若星，唇不點絳朱，可每一寸面容，皆收斂得恰到好處，溫柔中帶幾分沉靜，沉靜中藏一絲淡然。
若單觀一眼，或許只是文秀雅致而已，可若再觀一瞬，便覺她目中有光，神情有骨，有著千年風雅，萬卷書香之意，亦如水墨畫卷中的仕女。
李長夜看著她，忽然間的，一陣熟悉的劇痛，可卻要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劇痛，自他腦海深處炸裂開來。
瞬息之間，他的魂魄神識剎那之間崩潰，抽離，墮落，他的心神，靈魂，被撕扯著拖入一道深不見底的幽淵，如九幽煉獄般吞噬著他還算清醒的意識。
不知過去多久，在一幽暗沉寂之地，微光忽起，【他】緩緩睜開眼，四周是溫熱而濡濕的氛圍，似霧似水，似夢似幻，感覺不對，低頭。
是她，年紀小一些的她，輪廓未變，但眉眼間多了幾分青澀與不諳世事的純淨，青絲如練，散於錦褥間，微微顫動著，她的氣息，柔若遊絲。
打在【他】身上，卻灼得他靈魂發顫。
此外，還有難以言喻的柔暖軟潤滑，就像一方雪蠶織就的絲雲，將整個人包裹其中，亦像是千絲萬縷的絲帶，將他層層包裹，慢慢沉入那比九幽更幽，比夢魘更深的淵底。
有言，修真者，肉身可煉，神魂可鑄，而心念最難破，沉淪，是真正的殺機，【他】恍惚間想起了什麼，一念橫生，只是，這一念還未落定，那淵底之下，有無數柔弱無骨的玉手，自虛無探來，輕柔纏繞，緊緊將他拉向更深處。
但，【他】不是一般人，如果是一般人，或許就徹底淪陷而沉淪了，他抬手，並指，沒有斬她，而是，沒有遲疑的，沒有猶豫的，往自己心口，一捅，這，亦是一劍。
嗡！
一聲劍鳴，在無形之地炸裂，天地重塑，光影逆轉，夢境如瓷，裂於一瞬，那女子的身形，如墨水潑灑，漸漸潰散於虛空，那細軟溫潤的氣息，隨著那一劍的鮮血而消散。
……
李長夜猛地睜開了眼，眼前的一切陡然清晰，像一場漫長的夢境剛剛被斬斷，而現實的畫面，現實中的她，卻比先前更逼真，那女子，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在咫尺之處。
近得，能感受到她身上細微的呼吸，溫熱的，如玉蘭初放的氣息，淡淡卻不散，清雅中帶著極淺極隱的香，繚繞不去，她還抬著手，那是一隻極美的手，指若春蔥，掌若凝脂，細長柔和，卻不顯柔弱。
那手，一寸寸伸向他，動作極慢，顯得極輕，而極柔，手上並無真息，像是，想要，替他，擦拭那同樣不知何時，滲出的滿頭大汗，正灼燒般黏附於肌膚上，但，就在那白皙溫潤的指尖即將觸及之時。
恢復清醒的李長夜，往後退了幾步，避開了她的手。
女子微微一愣，那神情，非傷感，非尷尬，只是，有一瞬間的意外，像春水中泛起的一絲微漪，但僅僅片刻，她便自主收回了手，方才伸手一事，不過拈花摘葉，起手落筆般。
隨後，她展顏而笑，不露齒，不言喜，然那一笑之間，眼角微彎，眸光清柔，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婉轉風姿，大體是，清如疏月，靜若山嵐。
她稍稍欠身，姿態恭敬卻不卑弱，禮節極周而不浮華。
「小女，古音，見過李道友。」
聲音極柔，唇齒未動時，已有餘韻先至，而當她真正啟唇，那聲音便如清泉穿石，涓涓入耳，音調中自帶絲絲和潤，節奏之起伏，溫婉之頓挫，若古琴之第七弦，最輕亦能擊人心緒深處。
一字一音，像一闋低吟淺唱的詞，從無聲中生出迴響，久而不絕，來人，正是，玉散人古志玄的親侄女，當今妙化宗宗主，散修聯盟幕後盟主，古音。